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噬仙劫 第4章 密林遇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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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淩絕立於斷崖之巔,身形如一柄淬煉於苦難之中的孤劍。罡風獵獵,撕扯著他早已襤褸的衣袍,卻撼不動他磐石般的身姿。一年零三個月的非人苦修,於生死邊緣無數次徘徊,汲取地脈煞氣,對抗心魔蝕骨,終是褪去了凡胎濁骨。如今他體內先天真氣奔騰咆哮,如地下暗湧的熾熱岩漿,沛然莫禦。靈識初開,心湖澄明,方圓十丈內,落葉飄旋的軌跡、蟲豸窸窣的微響、乃至霧氣流動的紋路,皆清晰映照,瞭然於心。

然而,他臉上尋不到半分少年得誌的狂喜,唯有深鐫入骨的冰冷與沉鬱。那雙眸子,幽深如古井寒潭,映不出星光,隻沉澱著化不開的血色與恨意。母親慘死的景象,如同永恒的烙印,日夜灼燒著他的神魂,成為驅動他不斷變強、不斷前行的萬鈞枷鎖。

他最後回望了一眼那片幽深的山穀。那裡既是賦予他脫胎換骨新生的秘境,亦是承載了他無儘痛苦與磨礪的煉獄。罡風依舊在穀中呼嘯,吹不散那凝重的、幾乎化為實質的怨憤與哀傷。他毅然轉身,步伐踏碎山岩,堅定地向著山外那片未知的卻危機重重的天地走去。身影在山巒間幾個起落,迅若鬼魅,便徹底沒入下方茫莽蒼蒼、一望無際的原始林海之中。

甫一出穀,天地並未變得坦蕩,反而陷入了更深的幽閉。參天古木拔地而起,巨大的樹冠層層疊疊,交織成一片幾乎密不透風的穹頂,將天光切割得支離破碎。林間晦暗如暮,潮濕的腐葉氣息混雜著若有若無的淡薄妖霧,彌漫在每一寸空氣裡,吸入肺中都帶著一股令人不安的陰冷。粗如巨蟒的古老藤蔓扭曲纏繞,在地麵投下猙獰詭異的陰影。盤根錯節的樹根裸露於地表,如同潛伏的虯龍,每一步都需格外小心。暗處,不知名的毒蟲異豸發出細微的窸窣聲,複眼在黑暗中閃爍著漠然的冷光。

淩絕孤身立於這片完全陌生的險惡地域,恍若置身於洪荒巨獸的口中。他摸了摸懷中,除了一身曆經風霜、幾乎難以蔽體的破爛衣物,身無長物。嵐鳳城在何方?距離幾何?皆是無從知曉的謎題。

「必須弄點盤纏,打探方向和訊息。」淩絕目光如電,掃過幽邃的林地,初開的靈識如無形的水波緩緩擴散,仔細感應著周遭的氣息流動。很快,一股暴戾、腥臊的妖氣被他敏銳捕捉,來源正是左前方一處霧氣尤為濃重、散發著泥沼腥臭的區域。

他當即收斂全身氣息,血肉筋骨彷彿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身形如一道淡薄的青煙,悄無聲息地向著妖氣來源掠去。輕盈地越過一片彌漫著淡淡五彩毒瘴氣的低窪地,眼前豁然開朗,一片廣闊的黑色沼澤呈現出來。沼澤中汙水渾濁,咕嘟著危險的氣泡,枯木歪斜,死寂中蘊藏著殺機。

沼澤中央,一塊半浮沉的朽木旁,赫然趴伏著一頭龐然大物。形似巨鱷,卻更為猙獰,渾身覆蓋著暗青色的厚重鱗甲,鱗片邊緣銳利如刀,反射著幽冷的光澤。一顆碩大的頭顱上,一根扭曲的獨角猙獰刺天,正隨著它的呼吸,懶洋洋地吞吐著濃鬱的墨綠色毒霧。其散發的凶悍氣息,堪比人類先天初期的武者。

「青甲毒鼉……」淩絕腦海中迅速閃過《碎玉劫體》功法附錄中記載的諸多奇聞異誌。此獸鱗甲堅韌,尋常刀劍難傷,利爪蘊含劇毒,而其獨角和膽囊,尤其是後者,乃是煉製高階解毒丹的珍貴主材,價值不菲。

目標既定,淩絕眼中寒芒微閃,並無絲毫怯意。若是三月之前,遭遇此獠必是一場苦戰,但今非昔比,先天境巔峰的修為賦予了他絕對的自信。

他並未貿然發動攻擊,而是伏低身形,藉助茂密的水草和地形掩護,仔細觀察著毒鼉的行為模式與周圍環境。那毒鼉腹囊鼓脹,似是剛飽餐一頓,警惕性相較於平時略顯鬆弛。淩絕耐心地悄然繞至其視覺盲區的側後方,體內磅礴的先天真氣開始如江河初解凍般緩緩流轉,一縷縷暗紅色的、帶著毀滅與焚燼意味的劫氣,自丹田深處引動,微微附著於拳鋒之上,周圍的空氣似乎都因那慘烈的拳意而微微扭曲起來。

就在毒鼉又一次張開血盆大口,專心致誌吞吐毒霧,心神最為鬆懈的刹那——

「劫燼拳——星火燎原!」

淩絕動了!靜若處子,動如雷霆!身影從藏身的巨樹後暴射而出,原地隻留下一道淡淡的殘影!拳風狂暴,撕裂沉悶的空氣,發出低沉如悶雷般的轟鳴,那暗紅色的氣流劇烈燃燒,帶起無數點灼熱的火星,宛若一顆逆衝的隕星,直轟青甲毒鼉相對薄弱的頸部側翼!

那毒鼉雖顯慵懶,但野獸的本能猶在!危機臨頭,它發出一聲嘶啞暴戾的咆哮,粗壯如鋼柱般的尾巴瞬間掀起漫天惡臭的黑泥汙水,如同一條狂暴的巨鞭,帶著千鈞之力狠狠掃向淩絕!同時,血盆大口怒張,一股遠比之前濃鬱十倍的墨綠色毒霧如怒濤般噴湧而出,劈頭蓋臉地向淩絕籠罩而來,所過之處,水草瞬間枯黑萎靡!

這猝然的反擊,迅猛毒辣!若是尋常先天初期武者,必然會被這毒霧逼得手忙腳亂,或是被那鋼尾掃中,非死即殘!

但淩絕竟是不閃不避!

心如磐玉,萬劫不磨!這一年多,他承受的罡風蝕體之痛、心魔噬魂之苦,遠比這毒霧酷烈百倍!他拳勢不減反增,另一隻手並指如刀,淡青色的先天真氣離體半尺,凝練得近乎實質,邊緣銳利無匹,精準無比地迎著那掃來的鋼尾悍然斬下!

嗤啦——!

刺耳的撕裂聲響起!先天真氣無堅不摧,瞬間切開了堅韌的鱗甲防護,帶出一溜淒豔的血花!毒鼉吃痛,發出一聲慘嚎,尾巴的凶猛攻勢為之一滯。

而就在這電光石石間的空隙,淩絕那蘊含著「劫燼」拳意的右拳,已然如同天罰般狠狠砸落!

轟——!

沉悶的巨響伴隨著清晰的骨骼碎裂聲!暗紅色的劫氣如毒火般瘋狂湧入毒鼉體內,肆虐地破壞著它的生機!毒鼉發出淒厲至極的慘嚎,龐大的身軀因劇痛而瘋狂翻滾掙紮,攪得沼澤泥漿衝天而起,如同沸騰!

淩絕得勢豈會饒人?身形如鬼魅般貼附而上,在毒鼉狂亂的利爪撕扯間從容閃避,每一次挪移都妙到毫巔。緊接著,又是一記重拳,轟在其獨角與頭骨連線的根部!

砰!

脆響聲中,那根猙獰的獨角應聲而斷!淩絕手法快如閃電,抄手接住斷角,隨即並指如刀,精準無比地破開毒鼉相對柔軟的腹部,真氣一引,一枚墨綠色、仍在微微搏動、散發著磅礴生機與劇毒氣息的膽囊便被取出,迅速以真氣包裹,放入腰間一個早已準備好的簡陋皮袋中。

整個過程如行雲流水,乾淨利落,從暴起到擊殺,不過十數息時間。方纔還凶悍不可一世的青甲毒鼉,此刻已奄奄一息地倒在汙濁的沼澤中,鮮血汩汩湧出,染紅了大片黑水。

淩絕微微喘息,感受著體內真氣的奔騰與消耗。初次以先天巔峰修為對戰妖獸,他對自身力量的掌控更為精準純熟。而「劫燼拳」那焚燼一切的毀滅性威力,更是遠超他的預期,那暗紅劫氣對生機的侵蝕破壞力,堪稱恐怖。

他迅速收拾好戰利品——價值最高的獨角、膽囊,以及十數片最為完整堅硬的鱗甲,不再停留,身形一閃,便消失在密林深處,隻留下逐漸被沼澤吞沒的妖獸屍體。

在陰暗的密林中又穿行了大半日,憑借敏銳的靈識數次提前避開了一些隱匿的毒蟲巢穴和更為強橫的妖獸領地氣息,終於在日落時分,林木漸疏,腳下出現了被人長期踩踏形成的依稀小路。沿路疾行,在天色完全黑透之前,眼前豁然出現了一點搖曳的燈火。

那是一個倚著險峻山腳而建的小鎮,規模不大,土木結構的房屋低矮而陳舊,飽經風霜。鎮口孤零零立著一根腐朽的旗杆,懸掛著一盞昏黃的氣死風燈,在夜風中吱呀作響,搖曳的光暈勉強照亮腳下方寸之地,更遠處則是無邊的黑暗。一塊歪斜的木牌釘在簡陋的鎮門旁,上麵刻著「黑山鎮」三個模糊的字跡。

小鎮雖小,卻透著一股邊荒之地特有的、混雜著危險與活力的粗獷生氣。此時已入夜,鎮中唯一那條碎石鋪成的街道上行人寥寥,隻有寥寥幾家掛著破舊招牌的酒肆和客棧還透出光亮,裡麵傳出粗野的劃拳吼叫聲,夾雜著劣質酒水的味道飄散出來。

淩絕徑直走向鎮上那家唯一掛著收購藥材獸皮招牌的雜貨鋪。店鋪狹小昏暗,彌漫著各種草藥、皮毛和灰塵混雜的古怪氣味。掌櫃是個精瘦的老者,眼皮耷拉著,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樣,但看到淩絕推門進來,那雙眯縫的小眼中立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當淩絕麵無表情地拿出那根猙獰的獨角,尤其是那枚生機未絕、毒霧凝而不散的墨綠色毒鼉膽囊時,老者耷拉的眼皮猛地抬起,渾濁的眼中爆發出驚喜交加的光芒。

「好東西!真是好東西!」老者聲音都有些發顫,小心翼翼地捧起膽囊,對著燈光仔細查驗,「毒氣內蘊,光華流轉,這是剛取下不久的上品毒鼉膽!還有這獨角,骨質緊密,隱有靈光,是煉製破罡類武器的上好材料!」

接下來便是一番唇槍舌劍的討價還價。淩絕對行情確實不甚瞭解,但他態度冰冷強硬,言語不多卻寸步不讓,最終以一百二十枚下品靈石和些許散碎金銀成交。這筆財富,對於黑山鎮這等偏遠小鎮來說,足以令人眼紅。

交易完成,淩絕並未立刻離開,而是沉聲問道:「掌櫃,向你打聽個地方。」

老者正喜滋滋地摩挲著那根獨角,聞言抬起頭,臉上堆起笑容:「小友身手不凡,想必是來曆練的吧?不知要問何處?」

「可知嵐鳳城如何走?距此多遠?」

「嵐鳳城?」老者臉上隨即露出明顯的敬畏之色,「那可是了不得的大地方,方圓數千裡內首屈一指的巨城,聽說有修仙宗門的高手坐鎮,繁華無比呐。從此地往東,穿過前麵那片黑風山脈,有一條官道,沿著官道往東走,大約還得七八日的腳程。小友是要去嵐鳳城?」

「嗯。」淩絕心中稍定,總算知道了明確的方向和大致距離。他扔下幾塊碎銀當作打賞,不再多言,轉身大步離開雜貨鋪。

身後,那老者臉上諂媚的笑容在淩絕轉身的瞬間便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鷙與貪婪交織的複雜神色。他渾濁的眼睛盯著淩絕離去的背影,迅速而隱蔽地向著店鋪內堂的陰影處,打了個詭異的手勢。

淩絕走出雜貨鋪,冰冷的夜風撲麵而來,卻吹不散他心頭驟然升起的一絲警兆。他在鎮上唯一那家看起來搖搖欲墜的客棧要了間最偏僻簡陋的房間,又去唯一的成衣鋪買了套普通的青色布衣換上,將原來那身破爛衣物丟棄。盤膝坐在硬木板床上,將靈識緩緩散開,如同無形的蛛網,籠罩著房間周圍,警惕地感知著外界的一切。

小鎮的夜晚並不寧靜,遠處隱約傳來的蟲鳴犬吠,酒鬼們斷斷續續的喧嘩,以及……一些極其輕微、刻意壓低的腳步聲。

他閉目凝神,體內先天真氣如滔滔江河,依照《碎玉劫體》的玄奧路線運轉周天,默默恢複著白日獵防毒鼉的細微消耗,同時將自身狀態調整至最巔峰,如同一張逐漸拉滿的強弓。

夜漸深沉,萬籟俱寂,連酒肆的喧鬨也終於徹底平息,隻剩下窗外呼嘯而過的山風,吹得窗欞嗚嗚作響,更添幾分肅殺。

突然!

嗖!嗖!嗖!

數道極其細微、幾乎被風聲完全掩蓋的破空聲尖嘯著從窗外襲來!勁風淩厲陰毒,直取床上盤坐的淩絕周身數處大穴!暗器未至,一股淡淡的腥甜氣息已然彌漫開來——淬有劇毒!

淩絕在破空聲響起的前一瞬,靈識已瘋狂預警!他身體猛然如一片毫無重量的落葉般飄起,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那數枚泛著藍光的毒針。篤篤篤幾聲悶響,毒針深深釘入他方纔所在的床板,瞬間將木料腐蝕出滋滋作響的小洞。

「動手!」窗外一聲刻意壓低的嘶啞喝聲響起!

砰!嘩啦——!

房門和窗戶幾乎在同一時間被狂暴的力量撞得粉碎!木屑紛飛中,四道黑影如地獄衝出的幽靈般撲入狹小的屋內!刀光劍影瞬間交織成一片密不透風的死亡羅網,狠辣刁鑽的攻勢封死了淩絕所有可能的閃避空間!這些人動作迅捷狠戾,配合默契無間,顯然精通合擊之術,修為赫然都在先天後期以上!為首那人出手間真氣澎湃,引動周遭氣流,竟是一位修真境初期的高手!他們全身都包裹在夜行衣中,黑巾蒙麵,隻露出一雙雙冰冷、漠然、不含絲毫人類情感的眼睛,彷彿隻是執行殺戮任務的工具。

「你們是什麼人?為何要襲殺我?」淩絕冷喝,身形在狹小的空間內極速閃轉騰挪,《碎玉劫體》淬煉出的強悍肉身與靈活步法在此刻展現得淋漓儘致。他並指如刀,淡青色先天真氣吞吐不定,凝練如實質,每一次劈、砍、格、擋,都精準地迎上攻來的兵刃,發出刺耳的金鐵交擊之聲,火星四濺。

「你去問鬼吧!」那修真境初期的蒙麵首領聲音沙啞扭曲,彷彿砂紙摩擦,手中一柄狹長淬毒短劍如同陰險的毒蛇吐信,招式詭譎莫測,專攻咽喉、心竅等要害,毒劍劃破空氣,帶起絲絲腥風。其他三人則從旁策應,刀法劍招大開大闔,力量剛猛,每一次碰撞都震得屋內傢俱砰砰碎裂。

淩絕雖修為大進,真氣精純度更勝對方,但對方人多勢眾,且實戰經驗極為老辣,招招致命,兼之房間狹小,極大地限製了他剛猛拳法的施展範圍。一時間,竟被四人聯手逼得隻能采取守勢,險象環生。

他眼中狠色一閃,故意露了一個微小的破綻,肩頭微微一滯。左側一名先天後期武者果然抓住機會,手中鋼刀帶著厲嘯疾劈而下!噗嗤!刀鋒淩厲,瞬間割開布衣,切入皮肉,鮮血迸濺而出!

然而,那武者眼中剛剛浮現的喜色瞬間化為驚愕!他感覺刀鋒彷彿砍中了堅韌無比的老牛皮,又像是陷入了層層疊疊的棉絮之中,入肉僅寸許,便被淩絕那經過千錘百煉、堅逾鋼鐵的肌肉死死鎖住,難以寸進!

就在這瞬息之間的遲滯!

淩絕彷彿完全感覺不到肩頭的劇痛,右手並指如刀,淡青真氣驟然暴漲半尺,「嗤」的一聲裂帛輕響,精準無比地切過那武者的手腕!

「呃啊——!」慘叫聲淒厲響起,一隻斷手握著鋼刀跌落在地。同時,淩絕左腳如一根鐵鞭般無聲抽出,蘊含著爆炸性的力量,狠狠踢在另一名正欲撲來的武者胸口!

哢嚓!令人牙酸的胸骨碎裂聲清晰可聞!那武者連慘叫都未能發出,口中噴濺著混雜內臟碎塊的鮮血,身體如同破麻袋般倒飛出去,轟隆一聲撞塌了土石砌成的牆壁,塵土彌漫。

包圍圈瞬間出現了一個缺口!

淩絕不顧肩頭血流如注,身形猛地向前一撞,簡單粗暴,卻蘊含著如同蠻荒古象般的恐怖巨力,直接將那名斷腕慘叫的武者撞得胸腹塌陷,筋斷骨折,口噴鮮血砸向後方追來的敵人。同時他反手一掌拍出,先天真氣洶湧澎湃,毫無花哨地硬撼向那修真境初期蒙麵首領刺來的毒劍!

轟——!

兩股強橫真氣猛烈對撞,氣勁如同爆炸般四散衝擊,房間內殘存的桌椅、床鋪瞬間被震成齏粉!那蒙麵首領顯然沒料到淩絕重傷之下真氣依舊如此雄渾精純,更帶著一股灼熱的毀滅氣息,被震得手臂發麻,氣血一陣翻湧,踉蹌著後退了半步。

淩絕則借這反震之力,身形如同沒有重量般倒飛而出,直接從被撞塌的牆壁缺口處躍出客棧,落入下方漆黑寂靜的小鎮街道。

「追!絕不能讓他逃脫,這是死命令!」那修真境首領又驚又怒,厲喝一聲,四人立刻如附骨之蛆般緊追而出,身影融入夜色。

淩絕落地一個靈巧翻滾,卸去衝擊力道,肩頭傷口傳來撕裂般的劇痛,鮮血迅速染紅了新換的青色布衣。但他眼神冰冷徹骨,彷彿受傷的不是自己,發足向著鎮東——黑風山脈的方向亡命狂奔!

身後衣袂破空之聲緊追不捨,淩厲的暗器不時從不同角度刁鑽射來,帶著尖銳的呼嘯。淩絕將靈識催動到極致,心湖映照四周,總能在間不容發之際扭身、側步,險險避開淬毒的奪命寒星。

一追一逃,速度極快,雙方很快便衝出了死寂的黑山鎮,一頭紮進了更加黑暗、更加危險、如同巨獸匍匐般的黑風山脈外圍密林。

一入山林,淩絕頓覺如魚得水。一年多的山穀苦修,早已讓他對如何在複雜惡劣的山地環境中生存與移動瞭如指掌。他專門挑選荊棘密佈、藤蔓糾纏、地勢起伏最大的路線,利用地形極力拖延、試圖甩開身後的索命追兵。

然而,那四名追兵顯然也是經驗極其豐富的獵殺者,尤其是那名修真境初期的首領,追蹤之術極高明,總能識破淩絕佈下的簡易誤導,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餓狼,始終死死吊在身後,並且憑借修為優勢,還在不斷拉近距離。

就在淩絕衝出一片茂密灌木,欲借前方一處陡坡加速的刹那——

一股冰冷、凝實的恐怖殺意,如同冰錐般驟然從側前方的濃密陰影中爆發,死死鎖定了他!

淩絕渾身汗毛倒豎,想也不想,憑借本能猛地向側後方強行擰身飛撲!

幾乎就在他動作的同時,一道淩厲無匹、半月形的巨大刀芒,撕裂黑暗,帶著摧枯拉朽的氣勢,幾乎是貼著他的後背和後腦勺斬落!森然刀氣將他背後的衣物割裂開來!

轟隆!

刀芒斬空,狠狠劈在地麵上,頓時土石爆濺,留下一道長達數尺、深不見底的恐怖刀痕,旁邊一棵需兩人合抱的古樹被逸散的刀氣攔腰斬斷,發出嘎吱巨響緩緩倒下!

一個高大魁梧得異乎尋常的身影,從一棵古樹後緩緩步出。同樣的一身黑衣,黑巾蒙麵,隻露出一雙毫無波瀾、彷彿萬年寒冰的眼眸。他手中握著一柄極為誇張的、門板般的烏沉巨刀,刀身暗啞無光,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沉重與鋒銳。其身上散發出的氣息,赫然是先天後期巔峰!而且真氣無比凝練,距離修真境恐怕也隻有一步之遙!

前有強敵攔路,後有追兵逼近!

淩絕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一股冰冷的寒意席捲全身。這些人訓練有素,配合天衣無縫,實力強悍,目的明確,絕非尋常見財起意的劫匪!他們分明就是衝著自己來的!自己甫出山穀就遭遇圍殺,怎麼想都是一件讓膽寒、憤怒且無解的事情。

「束手就擒,可留全屍。」那持巨刀的先天後期巔峰高手聲音低沉沙啞,如同巨石摩擦,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彷彿宣判般的冰冷殺意。他巨大的身軀如同山嶽般擋在前路,封死了所有去路。

淩絕緩緩站直身體,肩頭的鮮血順著手臂不斷滴落,在地上濺開朵朵淒豔的血花。劇烈的喘息牽動著傷口,帶來陣陣刺痛。但他眼神中的冰冷和瘋狂卻在這一刻燃燒到極致,那是一種被逼入絕境的困獸般的猙獰!

「想要我的命……」淩絕的聲音因傷痛和極致的憤怒而微微嘶啞,卻透出一股斬釘截鐵的決絕,「你們在癡心妄想!」

他猛地深吸一口氣,體內先天真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淡青色的氣焰轟然爆發,籠罩周身,並且顏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著更深邃、更濃鬱的青色轉化!一股遠比普通先天巔峰更加磅礴、更加精純、更帶著一絲焚燼萬物之慘烈意蘊的威壓,如同風暴般以他為中心席捲開來!周圍地麵的落葉枯枝被無形氣浪推開!

《碎玉劫體》功法全力運轉!丹田深處,那縷暗紅色的劫氣被徹底引動,沿著經脈奔騰流淌!「劫燼拳」的毀滅拳意在心間瘋狂凝聚!

既然退無可退!那便……唯有以血開道,殺出一條生路!

他竟主動發起了進攻!目標直指那名氣息極為恐怖、攔路的持巨刀高手!腳步猛踏地麵,身形如離弦之箭射出,右拳裹挾著沸騰的淡青真氣與纏繞的暗紅劫氣,空氣被灼燒得發出劈啪爆響,彷彿承受不住這股力量!

「劫燼拳——燎原之火!」

大戰,在這漆黑險惡的密林中,驟然全麵爆發!

刀光如匹練,拳風似雷霆!氣勁瘋狂對撞爆鳴,每一次交鋒都震得周圍樹木簌簌發抖,落葉紛飛!逸散的刀氣拳風將地麵割裂出無數痕跡!

淩絕狀若瘋虎,將「劫燼拳」的剛猛慘烈發揮得淋漓儘致。暗紅色的劫氣對真氣有著詭異的侵蝕與焚燒效果,竟能與那持巨刀高手的沉猛刀罡硬撼而不落下風!甚至數次對拚中,那灼熱的劫氣順刀蔓延,讓那持刀高手手臂微顫,眼中閃過驚疑之色。

然而,對方畢竟人多勢眾!那修真境初期的首領身法詭譎,毒劍刁鑽,總是在最關鍵時刻發出陰險偷襲。另外兩名先天後期武者雖受傷不輕,卻也悍不畏死地從旁瘋狂夾擊,牽製淩絕的精力。

淩絕雖勇,拳意雖凶,但肩傷在先,持續失血,真氣消耗劇烈,更要麵對五名強敵(包括新出現的巨刀客)的圍攻!那持巨刀的高手力量極大,刀法更是沉猛霸道,每一刀都蘊含著開山裂石的巨力,震得淩絕氣血翻騰,手臂痠麻。久戰之下,淩絕漸感不支,身上又被那修真境首領的毒劍劃出幾道傷口,雖憑借強悍體質暫時壓製住毒性,卻仍在不斷加劇他的消耗。

「不能再與他們糾纏!必須突圍!」淩絕心中焦急如焚,眼中閃過一絲狠絕。他猛地一咬牙,拚著硬受那修真境首領悄無聲息印向後心的一掌!

「噗——!」一口滾燙的鮮血狂噴而出,五臟六腑如同移位般劇痛。但他也借著這一掌之力,身體如同炮彈般向前猛衝,同時雙拳齊出,劫燼拳意轟然爆發,逼退兩側糾纏的敵人,想要從巨刀客身旁強行衝過!

「冥頑不靈!留下!」那持巨刀的高手似乎被徹底激怒,發出一聲沉悶如雷的咆哮,雙臂肌肉猛然賁張,手中那柄門板般的巨刀烏光大盛,帶著一股劈裂山嶽般的恐怖氣勢猛然劈下!刀芒暴漲至丈許長短,烏沉沉的罡氣鎖定了淩絕所有閃避空間,要將他連同前方一片林地儘數劈碎!

淩絕瞳孔急劇收縮,「吼——!」他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嘶吼,雙目瞬間赤紅,將體內殘存的所有先天真氣與劫氣毫無保留地瘋狂灌注於右拳之上!整條右臂青筋暴起,肌肉劇烈膨脹,淡青與暗紅兩色氣流交纏沸騰,拳頭表麵甚至浮現出細微的玉色光澤——那是「碎玉劫體」催動到極致的表現!他以一種決然的姿態,悍然迎向那驚天動地的恐怖刀芒!

轟隆——!!!!

震耳欲聾的巨響聲猛然炸開,如同平地驚雷,遠遠傳蕩開去!狂暴無比的氣浪呈環形向四周瘋狂擴散,將方圓十數丈內的樹木儘數摧折、掀飛!

噗——!

淩絕的身影如同被洪荒巨獸正麵撞中,口中鮮血如同泉湧般噴出,右拳皮開肉綻,鮮血淋漓,臂骨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摔落在十餘丈外一片狼藉的灌木叢中,又翻滾了好幾圈才停下。周身氣息瞬間萎靡到了極點,眼前陣陣發黑,劇痛如同潮水般淹沒了他,連動一根手指都變得無比艱難。

而那持巨刀的高手也被這毫無花哨的硬撼震得接連倒退五六步,握刀的雙手虎口徹底崩裂,鮮血染紅了刀柄,蒙麵黑巾下似乎也滲出了一絲血跡,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駭然之色。他萬萬沒想到,對方在重傷之下,竟還能爆發出如此恐怖、如此慘烈的一擊!

「他已成強弩之末!拿下他!上麵要活的!」修真境首領壓下體內翻騰的氣血,見狀厲聲喝道,眼中閃過一絲喜色與貪婪,立刻帶人再次撲上。

淩絕躺在冰冷的土地上,意識因劇痛和脫力而有些模糊,耳邊傳來迅速逼近的腳步聲和殺意。絕望與不甘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心臟。

難道……今日真要命喪於此?父母之仇……就這麼算了?

不!絕不!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不屈與憤怒,混合著求生的本能,催發出最後的力量!他猛地一咬舌尖,劇烈的刺痛刺激得精神陡然一振,強行壓住幾乎要散架的傷勢和紊亂的真氣,用儘最後一絲氣力,向著旁邊那道被黑暗籠罩、深不見底、罡風呼嘯的山澗,奮然躍去!

身影瞬間被下方那無邊無際的黑暗與濃霧吞噬,消失無蹤。

幾名蒙麵人迅速追到澗邊,看著下方深不見底、霧氣翻滾、隻有淩厲罡風呼嘯而上的深淵,又看了看兩側光滑陡峭、猿猴難攀的岩壁,一時竟有些遲疑。

那持巨刀的高手走到澗邊,仔細感受了一下那凜冽如刀、足以撕裂普通先天武者護體真氣的罡風,以及那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無儘黑暗,沉默片刻,沉聲道:「此地名為落魂澗,深不可測,澗底罡風凜冽如刀,更傳聞有詭異力場,能削人修為,亂人神魂。就算全盛時期的先天巔峰高手失足跌落,也絕對是十死無生!他身受如此重傷,真氣耗儘,絕無生理!」

「如何向上麵交待?」一個蒙麵人問道。

「先彙報上去,明日天明自會有人來搜查。」修真境初期首領想了想,說道。

幾人沉默片刻,但都最終緩緩點頭。那修真境首領似乎仍有些不甘地望了一眼深澗,但最終還是揮了揮手。五道黑影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迅速退入密林之中,消失不見,隻留下夜風在落魂澗口淒厲呼嘯,以及澗底隱約傳來的、彷彿來自九幽之下的沉悶水流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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