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仙劫 第50章 孤膽劫灰
元嬰初期的神識如同無形的重錘,裹挾著陰寒歹毒的靈壓,轟然砸向淩絕藏身的斷壁殘垣!空氣瞬間凝固,連血池翻滾的泡沫都停滯了一瞬。
淩絕的身影在神識衝擊波觸及的前一刹,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跡,憑空消失。腳下空間無聲湮滅,化作最細微的劫灰,他的存在徹底融入那湮滅的縫隙。
「嗤——」
一聲極其輕微、如同灰燼飄散的聲響,在無麵人身後左側一根粗大石柱的陰影裡響起。淩絕的身影由空間微粒重新凝聚,快得隻留下一道淡淡的混沌星痕尾跡。
溶洞深處,腥臭的血池翻滾著暗紅的泡沫,粘稠液體中浸泡的毒蟲與扭曲根莖如同地獄的溫床。數十根石柱上鎖著的「毒人」發出斷續、非人的嗚咽,青黑腫脹的軀體在符文鎖鏈下無意識地抽搐。高台上,無麵人暗金鑲邊的黑袍在幽綠燈火下泛著冰冷的光,那張慘白麵具驟然轉向陰影角落,空洞的眼窩位置彷彿射出兩道實質的冰錐。
無麵人猛地轉身,麵具下的氣息第一次出現了波動,驚疑不定:「空間遁術?!」他反應極快,寬大的黑袍袖口閃電般拂出!
「萬毒噬心!」
一股粘稠如墨的慘綠毒霧,帶著令人靈魂凍結的陰寒與刺鼻的腐臭,瞬間噴湧而出,如同活物般席捲向淩絕立足之處!毒霧所過,空氣發出「滋滋」的恐怖聲響,連石柱表麵堅硬的岩石都被瞬間腐蝕出蜂窩狀的孔洞!這毒霧不僅劇毒無比,更蘊含著強大的禁錮之力,封鎖了那一片空間,斷絕了任何遁走的可能。
淩絕眼中寒芒一閃,竟不閃不避!混沌玉髓金丹在丹田內猛然加速,磅礴的混沌之力奔湧全身。體表瞬間流轉起一層極其內斂、卻蘊含創生與湮滅本源的玉色光華。
嗤嗤嗤!
慘綠毒霧狠狠撞上淩絕的身體!然而,預料中的皮開肉綻、骨肉消融並未發生。那足以蝕金融鐵的恐怖毒煞,剛一接觸那層玉色光華,就如同冰雪遇上烈陽!玉光之下,無數細微的混沌星焰無聲燃燒,跳躍著金紅與幽暗交織的火焰。劇毒被瞬間分解、淨化、焚為虛無!縷縷灰黑色的毒氣殘渣從淩絕體表飄散,尚未落地,便被混沌星焰徹底吞噬,不留半點痕跡。
「怎麼可能?!」無麵人失聲低吼,麵具掩蓋下的臉上第一次露出駭然。萬毒窟精心煉製的「蝕魂毒瘴」,竟連對方衣角都未能腐蝕?!
就在他心神劇震的瞬間,淩絕動了!
「劫起。」
冰冷的聲音如同喪鐘敲響。淩絕一步踏出,腳下空間無聲湮滅,身影瞬間消失。下一刻,已出現在無麵人斜上方三尺之距!右拳平平遞出,拳鋒之上,一點微塵大小、卻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混沌星芒驟然亮起,核心處,那尊微縮的紅蓮業火台無聲旋轉,寂滅萬古的幽暗道痕鎖定了無麵人的丹田氣海!
《劫燼拳》第十一式——終末餘燼!
拳意引動,空間為之凝滯!
無麵人亡魂大冒!前所未有的死亡危機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沒了他。他狂吼一聲,周身暗金色靈光爆閃,一麵刻畫著猙獰毒蟒的骨盾瞬間浮現在身前,同時雙手急速掐訣,數道漆黑如墨、帶著尖嘯的毒煞箭矢射向淩絕麵門,試圖圍魏救趙!
然而,遲了!
那點混沌星芒無視了激射而來的毒煞箭矢,無視了那散發著強大靈壓的骨盾,如同穿透一層虛幻的水幕,直接沒入了無麵人護體靈光最核心、也是元嬰盤踞的丹田位置!
噗!
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
無麵人前衝的身形驟然僵住!麵具後那雙冰冷無情的眼眸,瞬間被無邊的恐懼和難以置信所充斥!
「不——!」淒厲絕望的嘶吼從他喉嚨深處擠出。
轟!!!
無法形容的光和熱,由內而外猛烈爆發!無麵人那暗金色的華麗黑袍,如同被點燃的紙片,瞬間化為飛灰!他強橫的元嬰軀體,如同被吹脹的氣球,麵板下亮起無數道熾熱的混沌星芒!金紅的業火、幽暗的寂滅之力、混沌的星焰交織纏繞,從他七竅、毛孔中狂噴而出!
「呃啊啊啊——!」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嚎響徹溶洞。他瘋狂地掙紮,試圖調動元嬰之力撲滅這源自生命本源的劫火,卻驚恐地發現,越是催動靈力,那混沌劫火燃燒得越是狂暴!骨盾哀鳴著墜落,射出的毒煞箭矢在空中便被焚成青煙。
僅僅兩息!
在下方萬毒窟弟子驚恐欲絕的注視下,那高高在上的無麵大人,連同他強大的元嬰,在混沌星焰與寂滅道痕的狂暴吞噬中,徹底化為了一朵淒厲綻放的巨大灰燼之花!灰燼簌簌飄落,連一絲殘渣都未曾留下。
死寂!
溶洞內隻剩下血池氣泡翻滾的咕嘟聲和毒人們無意識的嗚咽。所有萬毒窟弟子都僵在原地,如同被無形的冰封凍結,臉上血色褪儘,眼中隻剩下無邊的恐懼。
淩絕的身影緩緩從空中飄落,落在高台之上,踩在無麵人最後站立的地方,那裡隻餘一層薄薄的、尚帶餘溫的灰燼。他冰冷的目光掃過下方,如同看著一群待宰的羔羊。
「毒人傀儡?』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呆滯的萬毒窟弟子耳中,帶著刺骨的寒意和毫不掩飾的鄙夷,「天都府的手段,令人作嘔。」
這冰冷的宣告如同最後的審判,徹底擊潰了那些萬毒窟弟子的心神。
「逃啊——!」
不知是誰發出一聲歇斯底裡的尖叫,如同炸開的馬蜂窩。七八個黑袍弟子亡命般朝著不同的通道口狂奔,眼中隻剩下對那灰燼身影的無邊恐懼,什麼任務、什麼據點,早已拋到九霄雲外!
淩絕眼神一厲,殺意如潮。他並未追擊那些螻蟻,而是抬起腳,對著腳下的高台,重重一踏!
嗡——!
一股凝練到極致的混沌星芒,如同投入湖心的巨石,以他足尖為中心轟然擴散!星芒所過之處,空間無聲湮滅!堅固的岩石如同風化的沙堡般寸寸瓦解,化為最細微的齏粉!
轟隆隆!
整個地下溶洞劇烈震動!支撐洞頂的粗大石柱在混沌星芒的衝擊下紛紛崩斷、化為粉塵!那巨大的血池如同被無形的巨手攪動,粘稠的毒液衝天而起,又在湮滅的空間之力下化為虛無的灰煙!捆綁著毒人的石柱連同上麵的符文鎖鏈,如同脆弱的琉璃般碎裂、消散!
僅僅數息!這藏汙納垢、製造了無數人間慘劇的罪惡巢穴,便在混沌星芒的湮滅之力下,徹底化為一片翻騰的、由空間微粒和岩石粉塵構成的巨大劫灰旋渦!所有痕跡,無論是血池、毒蟲、還是那些扭曲的毒人試驗體,儘數被抹除,不留絲毫存在過的證明!
巨大的轟鳴聲在狹窄的地下空間回蕩,煙塵彌漫。當一切平息,原地隻剩下一個巨大、深邃、邊緣還在緩緩塌陷的深坑,散發著灼熱的空間湮滅氣息。
淩絕站在深坑邊緣的虛空,衣袍在激蕩的氣流中獵獵作響。他目光掃過這片被他親手抹平的劫灰之地,確認再無活口與隱患,眼神才微微緩和。
他轉過身,目光投向深坑邊緣一處相對穩固的角落。那裡,一個瘦削的身影蜷縮著,被一層薄薄的、散發著微弱靈光的護罩勉強保護著,未被剛才的湮滅風暴徹底波及——正是他感應到的,此地唯一尚存清醒意識的囚徒。
淩絕一步踏出,空間漣漪微漾,人已出現在那身影旁。護罩的光芒極其黯淡,顯然施術者本身已油儘燈枯。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拂開遮住對方麵容的、沾滿汙穢和乾涸血痂的亂發。
一張蒼白得近乎透明、布滿了細密青黑色毒紋的臉龐顯露出來。雖然憔悴不堪,眉眼間那份溫潤的書卷氣,卻如同蒙塵的明珠,依舊未被徹底磨滅。
「蘇師兄…」淩絕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他認出來了,正是百煉峰那位精通丹石岐黃、性情溫婉的二師兄,蘇柔!他竟被囚禁在此,遭受如此非人的折磨!
蘇柔的睫毛劇烈顫抖了幾下,似乎耗儘了最後一絲力氣,才艱難地睜開一條縫隙。眼眸黯淡無光,瞳孔深處布滿了蛛網般的青黑色血絲,顯然是劇毒深入神魂的征兆。他的視線模糊而渙散,努力聚焦了好一會兒,才終於看清眼前這張帶著風霜、眼神卻銳利如昔的年輕臉龐。
「淩…淩絕師弟?」他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微弱得幾乎聽不見,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恍惚,「是…是你麼?還是…毒瘴的幻象…」
「是我,師兄。」淩絕沉聲應道,語氣斬釘截鐵,「我回來了。百煉峰,不會倒。」
簡單的幾個字,卻如同滾燙的烙鐵,狠狠燙在蘇柔幾近絕望的心底。他乾裂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起來,渾濁的淚水瞬間湧出,衝開了臉上的汙垢,留下兩道清晰的淚痕。他似乎想說什麼,喉嚨裡卻隻發出嗬嗬的氣音,身體因激動和虛弱而劇烈顫抖。
「彆說話,師兄。我先帶你離開這鬼地方。」淩絕果斷道。他小心地解開蘇柔身上殘存的、帶著禁錮符文的破爛鎖鏈,動作輕緩,生怕牽動他體內的劇毒。然後,他俯身,小心翼翼地將蘇柔瘦弱得彷彿一碰即碎的身體背起。入手處一片冰涼,他的生機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就在他背起蘇柔的瞬間,眼角餘光瞥見深坑底部劫灰旋渦邊緣,一個不起眼的、閃爍著微弱烏光的物件。正是那無麵人化為劫灰後,唯一未被混沌星焰徹底焚毀的東西——一個巴掌大小、非金非玉的黑色儲物袋!袋口用一根暗金色的、刻滿微型符文的細繩緊緊係著,散發著微弱卻精純的空間波動和一絲屬於天都府核心修士的獨特印記。
淩絕心中一動。無麵人身份不低,此物或許關係重大!他心念微轉,足下空間微漾,身影瞬間出現在那儲物袋旁。他並未直接用手去觸碰,而是指尖一點混沌星芒射出,精準地纏繞住袋口的暗金細繩。
嗤!
暗金細繩上的符文瞬間被混沌星芒湮滅、崩解。儲物袋落入淩絕手中,觸手冰涼沉重。
他來不及細看,將儲物袋塞入懷中。沉甸甸的,彷彿承載著無數罪惡的秘密,也承載著解救同門的一線希望。他隨手一點一劃,在牆上留下四個大字:「孤膽劫灰!」
背上蘇柔的氣息越發微弱,如同遊絲。淩絕不再停留,眼中寒光一閃,《劫灰無間步》全力運轉!
腳下空間無聲湮滅,化作劫灰縫隙。他的身影連同背上的蘇柔,瞬間融入其中,徹底消失在這片剛剛被徹底抹平、隻剩下巨大深坑和漫天劫灰的死寂廢墟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