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語拚圖 第156章 “實證”與燃燒的理智
鄭煦言將自己徹底投入了工作,或者說,投入了一種用忙碌來麻痹痛苦的狀態。他不再回頂層公寓,大部分時間都待在集團總部頂層的辦公室,那裡視野開闊,能俯瞰大半個滬上,卻照不進他心底一絲光亮。
與楚南梔的徹底決裂,祖父那句“必須切割”的命令,像兩座大山壓在他心頭。而那張“親密照片”和楚南梔那句含糊的“為保護你”,則如同兩把鈍刀,在他心臟深處反複切割,鮮血淋漓,卻不見傷口。
就在這種幾近自虐的壓抑中,林恪帶著一份新的檔案,步履沉重地走了進來。他的臉色比往日更加凝重,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遲疑。
“鄭總,”林恪將檔案放在寬大的辦公桌上,聲音有些乾澀,“這是……剛剛收到的,關於楚小姐海外賬戶的進一步資金流水分析。”
鄭煦言的目光從電腦螢幕上移開,落在那個薄薄的檔案袋上,眉心幾不可察地一跳。他沒有立刻去拿,隻是冷冷地抬眸,看向林恪:“說重點。”
林恪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道:“分析顯示,在七年前,楚小姐‘失蹤’前後,她的一個離岸匿名賬戶,曾分三次,向一個名為‘jason
wong’的男性賬戶,彙入了總計八十萬美元的款項。資金流向清晰,收款方身份……經初步覈查,與之前照片中出現的男子特征有部分吻合之處。”
辦公室內的空氣,彷彿瞬間被抽空了。
鄭煦言緩緩地、極其緩慢地伸出手,拿起了那份檔案。他修長的手指甚至沒有一絲顫抖,平靜得可怕。他翻開,目光如同最精密的儀器,掃過那些複雜的賬戶程式碼、時間節點、以及那串刺眼的彙款金額和收款人姓名。
每一行資料,每一個數字,都像是一塊沉重的砝碼,加註在“背叛”的那一端天平上。
照片可以是偽造,那這清晰無比的銀行流水呢?這實打實的資金轉移呢?
八十萬美元……
在七年前,對於任何一個學生來說,都是一筆钜款。她彙給那個男人……是為了什麼?封口費?酬勞?還是……彆的什麼?
一直壓抑在胸口的怒火、猜忌、以及那種被愚弄的屈辱感,在這一刻,如同火山積攢了足夠的力量,轟然爆發!
“砰——!”
他猛地將檔案狠狠摔在桌麵上,巨大的聲響在空曠的辦公室裡回蕩!他站起身,胸膛劇烈起伏,眼底瞬間布滿了駭人的紅血絲,那是一種理智被徹底燃燒的瘋狂。
林恪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暴怒驚得後退半步,但還是儘職地提醒道:“鄭總,這筆流水雖然清晰,但來源有些蹊蹺,時間點也過於巧合,是否需要進行更深入的核驗,比如追蹤資金的最初來源和最終去向,確認是否存在偽造或……”
“核驗什麼?!”
鄭煦言猛地打斷他,聲音嘶啞暴戾,如同受傷的野獸發出的咆哮。他幾步繞過辦公桌,逼近林恪,目光狠厲得幾乎要將他吞噬:
“核驗她是不是真的轉了這筆錢?!還是核驗那個男人是不是真的存在?!”
他指著桌上那份如同罪證般的檔案,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間擠出來,帶著濃重的血腥氣和一種近乎絕望的嘲諷:
“她都已經親口承認了——!”
他幾乎是吼出了這句話,腦海中浮現出楚南梔在浴室鏡子前那欲言又止、最終沉默的模樣,浮現出她之前那句帶著哀傷的“如果我說是為保護你呢”。
“保護我?”他嗤笑一聲,那笑聲裡充滿了無儘的悲涼和憤怒,“用我的錢,去養彆的男人?這就是她所謂的‘保護’?!啊?!”
最後一聲質問,他幾乎是吼出來的,震得林恪耳膜發嗡,也徹底震碎了他自己心中最後一絲微弱的、連他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識到的……期盼。
他寧願她繼續沉默,寧願她激烈地反駁,也不願看到她用那樣哀傷的眼神,說出那樣一個……此刻在“鐵證”麵前顯得如此蒼白可笑、甚至侮辱他智商的“理由”!
所有的懷疑,所有的“證據”,在這一刻,彙聚成一股毀滅性的洪流,將他心中那座名為“楚南梔”的城池,徹底衝垮,隻剩一片狼藉的廢墟。
他不再需要核驗。
在他心裡,審判已經結束。
鄭煦言喘著粗氣,死死地盯著桌上那份檔案,彷彿要將它燒穿。過了許久,他纔像是耗儘了所有力氣,頹然地揮了揮手,聲音沙啞疲憊:
“出去。”
林恪看著老闆這副模樣,心中歎息,卻不敢再多言,隻能低頭應了一聲“是”,默默地退出了辦公室,輕輕帶上了門。
厚重的實木門隔絕了內外。
鄭煦言獨自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滬上繁華不息的車水馬龍,璀璨燈火,卻無一能照亮他眼底那片冰冷的、如同荒原般的死寂。
他緩緩抬起手,捂住胸口的位置。
那裡,曾經被她用匕首虛指過,說著“容易攻破”。
如今,那裡確實被攻破了。
不是被匕首,而是被這些冰冷的“證據”,和她那句……他最不願相信是謊言的“保護”,徹底碾碎。
楚南梔……
你究竟,還要騙我到什麼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