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語拚圖 第168章 暴雨、追車與升起的車窗
“如你所願。”
四個字,如同最終的審判,伴隨著行李箱滾輪遠去的聲響,將鄭煦言釘在了原地,靈魂彷彿都被抽空。他眼睜睜看著那道決絕的背影消失在轉角,手中的離婚協議輕薄如紙,卻重得讓他幾乎無法握住。
幾秒鐘的死寂後,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前所未有的恐慌,如同掙脫牢籠的野獸,猛地攫住了他!
不!
不能讓她走!
不能就這樣結束!
他像是突然從噩夢中驚醒,一把揉碎了那份協議,紙團被狠狠擲在地上。他像瘋了一樣衝出自己的車,甚至來不及點火,就朝著楚南梔離開的方向狂奔而去!
天空不知何時已是烏雲密佈,豆大的雨點毫無征兆地砸落下來,瞬間將他澆透。雨水模糊了他的視線,冰冷地滲透進襯衫,貼在麵板上,帶來刺骨的寒意,卻遠不及他心中萬分之一的冰冷。
他看到了!
前方不遠處,那輛載著她的計程車,正亮著尾燈,在雨幕中緩緩行駛,準備彙入主路。
“南梔——!!楚南梔——!!!”
他用儘全身力氣嘶吼著,聲音在滂沱的雨聲中顯得破碎而絕望。他不在乎路人的側目,不在乎狼狽,不在乎一切!他隻想讓她停下,隻想讓她回頭!
他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速度,在濕滑的街道上狂奔,雨水在他腳下濺起渾濁的水花。他追趕著那輛計程車,拚命地拍打著後車窗!
“砰!砰!砰!”
手掌拍在冰冷的玻璃上,發出沉悶而急促的聲響。
“楚南梔!開門!你聽我說!對不起!對不起——!!”他語無倫次,雨水和淚水混雜在一起,順著俊美卻扭曲的臉龐滑落,聲音嘶啞得如同泣血,“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了!求你了!開門!!”
車內。
楚南梔坐在後座,身影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單薄。她聽到了身後那近乎瘋狂的拍打和嘶吼,聽到了他帶著哭腔的道歉和哀求。
她的背脊挺得筆直,目光平視著前方被雨刮器來回掃蕩的模糊街景,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連睫毛都沒有顫動一下。彷彿窗外那歇斯底裡的男人,那痛徹心扉的呼喊,都與她無關,隻是這場暴雨中一段嘈雜的背景音。
司機有些無措地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似乎在詢問。
楚南梔沒有任何回應。
鄭煦言看到她依舊無動於衷的背影,心中的恐慌和絕望達到了!他更加用力地拍打著車窗,指關節因為劇烈的撞擊而泛紅破皮,鮮血混著雨水在玻璃上留下淡淡的紅痕。
“南梔!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啊!!”他幾乎將整張臉都貼在了冰冷的車窗上,扭曲的五官,痛楚到極致的眼神,隔著模糊的雨幕和玻璃,絕望地想要捕捉她的目光,“我不能沒有你!我不能——!!”
就在這時——
楚南梔終於有了動作。
她極其緩慢地,微微側過頭。目光,終於落在了窗外那個被雨水衝刷、狼狽不堪、如同瀕死困獸般的男人臉上。
那眼神,平靜無波,沒有恨,沒有怨,甚至沒有一絲漣漪。像是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鬨劇。
然後,在鄭煦言幾乎要燃起一絲微弱希望的目光中,她抬起手,按下了車窗控製鍵。
“嗡——”
不是下降。
是上升。
那麵隔開兩人的、冰冷的車窗玻璃,在她冷漠的操作下,平穩地、毫不留情地,向上升起。
“不……不要!南梔!不要!!”鄭煦言驚恐地瞪大了眼睛,更加瘋狂地拍打著那正在閉合的縫隙,試圖阻止。
然而,無濟於事。
車窗無情地、徹底地關緊了。將他的嘶吼,他的絕望,他的眼淚,他所有破碎的懺悔和哀求,都牢牢地隔絕在了車外那個冰冷濕透的世界裡。
最後映入他模糊視野的,是她徹底轉回去的、冷漠的側臉,和那麵將他徹底拒絕在外的、清晰倒映著他自己扭曲痛楚麵容的、冰冷的車窗。
計程車猛地加速,彙入車流,迅速遠去。
鄭煦言被車子帶出的慣性甩得一個踉蹌,重重地摔倒在冰冷積水的路麵上。泥水濺了他一身,他卻毫無知覺,隻是徒勞地朝著車子消失的方向伸出手,喉嚨裡發出如同野獸哀鳴般的、破碎的哽咽。
暴雨傾盆,無情地澆打在他身上。
彷彿要將他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悔恨,連同他這個人,一起徹底衝刷乾淨,不留痕跡。
而他世界裡的那盞燈,在他親手將其熄滅後,再也沒有亮起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