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語拚圖 第176章 做空、暴跌與角落裡的十分鐘
滬上的金融圈,從未有過真正的平靜。尤其是在鄭氏集團這座巨輪剛剛經曆了一場堪稱慘烈的掌門人更迭風波(鄭煦言因情緒崩潰暫時淡出核心決策圈的訊息不脛而走)後,暗處的鯊魚們聞風而動。
周氏雖已傾覆,但其殘存的勢力與蟄伏的仇恨並未消散,反而與某些嗜血的境外資本一拍即合。一場針對鄭氏集團的、精心策劃的金融絞殺,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悄然拉開了帷幕。
清晨,開盤的鐘聲如同喪鐘般敲響。
鄭氏集團(股票程式碼:zx)的股價,沒有經曆任何緩衝,如同斷了線的風箏,直線跳水!拋盤如同雪崩般湧出,買盤瞬間被吞噬,分時圖上那根陡峭向下的綠線,觸目驚心!
與此同時,數家頗具影響力的國際財經媒體和網路水軍同時發布並瘋狂傳播同一條“獨家重磅訊息”:《獨家:鄭氏集團掌門人鄭煦言因重大決策失誤,致海外能源專案巨虧超百億,集團資金鏈麵臨嚴峻考驗!》
文章內容看似翔實,引用了“內部人士”爆料,細節逼真,直指鄭煦言近期的“情緒不穩定”和“剛愎自用”是導致虧損的主因。恐慌情緒如同瘟疫般在市場中蔓延。
開盤僅十五分鐘,鄭氏股價暴跌30%,市值蒸發近千億!觸發了熔斷機製。
鄭氏集團總部,頂層的緊急董事會會議室。
空氣凝重得如同灌了鉛。巨大的環形會議桌旁,坐滿了臉色鐵青的董事和集團核心高管。螢幕上刺眼的綠色數字和不斷重新整理的負麵新聞,像一記記重拳,砸在每個人的心頭。
主位空著。
鄭煦言還沒有來。訊息靈通的董事們早已知道他近期的狀態——那個曾經如同冰山般穩定、掌控一切的男人,如今似乎真的被擊垮了。這無疑加劇了現場的恐慌和不確定性。
當會議室的門被推開,鄭煦言走進來時,所有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
他瘦了些,臉色是一種不見日光的蒼白,眼底帶著無法掩飾的疲憊和一絲尚未完全褪去的紅血絲。曾經一絲不苟的西裝有了細微的褶皺,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部分精氣神,但那與生俱來的冷硬骨架和迫人氣場仍在。
他無視那些或探究、或擔憂、或隱含質疑的目光,徑直走到主位坐下。他沒有看螢幕上的慘狀,隻是將一份簡單的檔案放在桌上,然後,抬起那雙依舊深邃、卻彷彿蒙上了一層灰霾的眼眸,冷冷地掃過在場每一位沉默的高層。
“所以,”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久未開口的乾澀,卻依舊有著冰錐般的穿透力,“沒人有應對方案?”
死一般的寂靜。
負責資本市場的副總裁硬著頭皮開口:“鄭總,對方來勢太猛,謠言傳播速度太快,我們……我們正在緊急準備澄清公告,同時調動資金準備護盤,但需要時間……”
“時間?”鄭煦言打斷他,唇角勾起一抹沒有什麼溫度的弧度,“市場會給我們時間嗎?等你們的公告寫好,股價已經跌穿了。”
另一位元老級董事歎了口氣:“煦言,當務之急是穩定人心。你是不是……親自出麵做個說明?或者,聯係一下我們在海外的合作夥伴,尋求短期支援?”
“說明什麼?說我沒有決策失誤?說那百億虧損是子虛烏有?”鄭煦言的目光更冷,“至於合作夥伴……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
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刺痛的太陽穴。腦海中不受控製地閃過一個身影——如果是她在,她會怎麼做?她那該死的、總是能直擊要害的直覺……
這個念頭剛升起,就被他強行壓下。心臟傳來一陣熟悉的、尖銳的攣縮痛感。他不能再想她。
會議陷入了僵局。爭吵、推諉、毫無建設性的建議在會議室裡碰撞,卻始終無法凝聚成一個有效的反擊策略。絕望的氣氛如同濃霧,越來越重。
就在這片混亂中,誰也沒有注意到,會議室最角落的陰影裡,一個原本一直低著頭、似乎在全神貫注刷著手機的身影,緩緩地站了起來。
那人穿著一身與會議室格格不入的、看起來像是技術部門員工的連帽衛衣和牛仔褲,帽子遮住了大半張臉。
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爭吵和主位那個沉默的男人身上時,這個身影穿過人群,走到了巨大的環形會議桌旁,在一個空著的、通常是給記錄員或低階助理坐的位置上停下。
然後,他(或者說,她)伸出手指,輕輕敲了敲光滑的桌麵。
“篤,篤。”
清脆的聲響,在嘈雜的會議室裡並不算響亮,卻奇異地讓周圍的爭論聲降低了幾分。
幾個靠近的董事不滿地皺起眉頭,看向這個不懂規矩的“員工”。
在眾人疑惑和略帶惱怒的目光中,那人抬起頭,伸手拉下了衛衣的帽子。
一張清麗絕倫、卻帶著幾分旅途勞頓的蒼白臉龐,映入眾人眼簾。那雙總是帶著慵懶笑意的杏眼裡,此刻隻剩下全然的冷靜和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是楚南梔!
她竟然回來了?!在這種時候,以這樣一種方式!
鄭煦言在她敲桌的瞬間就已抬頭,當看清是她時,他整個人如同被瞬間凍結,瞳孔劇烈收縮,握著鋼筆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出青白色。血液似乎都在這一刻衝上了頭頂,又迅速冷卻下去。震驚、難以置信、以及一種連他自己都無法分辨的、洶湧澎湃的情緒,在他死寂的心湖裡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不是走了嗎?不是消失在那個雪夜了嗎?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還是以這樣一副……模樣?
楚南梔沒有看鄭煦言,她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在場那些或驚訝、或審視、或依舊帶著輕視的麵孔,最後,落在了剛才發言的資本市場副總裁身上,聲音清晰,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能穩定人心的力量:
“給我十分鐘。”
她頓了頓,補充道,
“以及,集團目前所有可動用的、包括海外子公司在內的,實時流動資金許可權。”
“……”
會議室裡,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和這近乎狂妄的要求驚呆了。
給她十分鐘?和一個瀕臨崩盤的千億集團的全部流動資金許可權?她以為這是過家家嗎?!
鄭煦言死死地盯著她,胸膛劇烈起伏。他想問她去了哪裡,想問她為什麼回來,想質問她憑什麼提出這樣的要求……無數話語堵在喉嚨口,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在極致的寂靜中,他聽到自己沙啞得不成樣子的聲音,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連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顫抖,響了起來:
“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