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語拚圖 第214章 舊疤真相

    鄭煦言抱著楚南梔滾落草坪的巨響和那聲撕心裂肺的狂吼，無疑暴露了他們的位置。莊園內刺耳的警報聲拉響，紛亂的腳步聲、周慕深氣急敗壞的咆哮聲以及犬吠聲正迅速由遠及近，如同死亡的鼓點，敲打在鄭煦言早已緊繃到極致的神經上。

不能停！絕不能停在這裡！

他猛地咬破自己的舌尖，劇烈的疼痛和血腥味強行刺激著幾乎被恐慌和絕望淹沒的神經。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氣息奄奄、後背依舊在不斷滲血的楚南梔，那雙曾經慵懶狡黠的眸子緊緊閉著，臉上沒有一絲血色，身體正在以一種可怕的速度失去溫度。

“南梔……撐住……求你……”他嘶啞地在她耳邊低語，聲音帶著無法控製的顫抖。隨即，他深吸一口氣，用儘全身力氣，將她小心翼翼地、以儘量不觸碰她傷口的姿勢，背到了自己寬闊卻同樣布滿傷痕的背上。

她的身體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卻又重得彷彿壓垮了他整個世界。那冰冷的體溫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來，讓他心如刀絞。

他辨了一下方向，毫不猶豫地朝著莊園後方那片未經開發、黑暗濃密的森林發足狂奔！

身後，子彈開始呼嘯著射來，打在周圍的樹乾和草地上，濺起碎屑和泥土。探照燈的光柱如同惡魔的眼睛，在樹林邊緣瘋狂掃視。

鄭煦言什麼也顧不上了。他背著此生最重要的珍寶，憑借著求生的本能和對地形模糊的記憶，在崎嶇不平、枝杈橫生的密林中深一腳淺一腳地拚命向前。荊棘劃破了他的西裝和麵板，留下道道血痕，但他感覺不到疼痛，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背上那個人微弱的呼吸和越來越冷的體溫上。

“南梔……跟我說話……彆睡……求你了……”他一邊狂奔，一邊不斷地和她說話，試圖喚醒她的意識，也試圖驅散自己內心那幾乎要將他吞噬的恐懼。

不知跑了多久，身後的槍聲和喧囂似乎暫時被茂密的樹林隔絕，變得遙遠而模糊。鄭煦言體力嚴重透支，肺部如同風箱般劇烈起伏，每一步都沉重無比。他靠在一棵粗壯的樹乾後，暫時停下喘息，小心翼翼地將楚南梔從背上放下，摟在懷裡。

她的身體更冷了，呼吸微弱得幾乎探查不到，彷彿下一秒就會徹底消散。

“南梔……南梔！”鄭煦言慌亂地拍打著她的臉，聲音帶著哭腔，“醒醒！看著我！”

或許是感受到了他極致的恐慌，或許是迴光返照，楚南梔的睫毛極其微弱地顫動了一下，喉嚨裡發出一絲幾不可聞的氣音。

鄭煦言立刻將耳朵湊近她冰冷的唇邊。

“煦……言……”她的聲音氣若遊絲，如同風中殘燭。

“我在！我在！南梔，我在這裡！”鄭煦言緊緊握住她冰冷的手，迭聲應道。

楚南梔似乎凝聚了最後一點力氣，斷斷續續地，在他耳邊，說出了石破天驚的話語：

“其實……校園那次……學術競賽前……我……不是故意……爽約……”

鄭煦言的心臟猛地一縮！校園那次……那是他們關係破裂的起點！

楚南梔的聲音帶著巨大的痛苦和回憶的碎片：“我……替你……擋過刀……”

什麼？！

鄭煦言如遭雷擊，渾身血液似乎都在瞬間凝固！

他猛地想起，她鎖骨下方，那道他一直以為是“小車禍”留下的陳舊疤痕！

像是為了印證他的話，楚南梔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抬起顫抖的手，艱難地、一點一點地，扯開了自己早已被鮮血和汗水浸透的衣領。

月光透過稀疏的枝葉，慘淡地照射下來。

在那片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膚上，靠近鎖骨的位置，除了新添的槍傷，那道他曾經見過、卻從未深究的……狹長而猙獰的舊疤痕，清晰地暴露在冰冷的空氣中！

那不是車禍的痕跡！那是……刀疤？！

“是……舅舅的人……”楚南梔的聲音帶著刻骨的恨意與無奈，眼淚混合著血水，從她眼角滑落，“他們……用你的命……逼我……”

“逼我……離開你……逼我……演那場戲……讓你……恨我……”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重錘，狠狠砸在鄭煦言的胸口！

舅舅的人？

逼她離開？

演那場戲？

讓他恨她？！

所以……所以當年她那突如其來的“背叛”，那場讓他耿耿於懷多年的“羞辱”，根本就不是她的本意？！她是為了保護他？！她甚至……還為他擋過刀？！

巨大的真相如同海嘯般席捲而來，將他過去七年所有的恨意、所有的痛苦、所有的自我折磨，都瞬間衝刷得支離破碎，顯露出其下血淋淋的、愚蠢而殘酷的底色！

他一直恨著的，是他瀕死時寫下“活下去”的女人！

是他一次次誤解、一次次傷害的女人！

是那個在背後默默為他付出一切、卻被他親手推向深淵的女人！

“啊——！！！”

鄭煦言發出一聲痛苦到極致的、如同野獸般的悲鳴！他緊緊抱住懷裡身體逐漸冰冷的楚南梔，將臉埋在她染血的頸窩，淚水奔湧而出，混合著她的血，灼燒著他的靈魂。

“對不起……對不起……南梔……是我蠢……是我瞎……對不起……”他語無倫次地懺悔著，每一個字都帶著血和淚。

楚南梔似乎聽到了他的懺悔，在他懷裡，極其輕微地、幾乎無法察覺地，動了一下手指。

然後，徹底失去了所有聲息。

密林中，隻剩下鄭煦言絕望的、壓抑的痛哭聲，和懷中愛人那不斷流逝的、冰冷的體溫。

真相大白之時，卻可能是永彆之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