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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榮與共 PTS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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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靜寡淡的幸福生活最讓人沉溺,祝榮很快就適應了賀清舒重新回到自己的生活,隻是隨著相處時間越發緊密,祝榮才意識到賀清舒說的傷遠比他想得要重。

肌膚上猙獰的疤痕已經是最輕的傷了,那肉粉色的疤痕紮在他的血肉裡,沒有知覺也不需要養分,隻是附著在身上一輩子。

而賀清舒身上的各種後遺症纔是最要命的。

陰天下雨時賀清舒的全身就好像是被打散了重組,饒是流血不流淚的錚錚男兒也被折磨的渾身冷汗,可他還偏偏隻記得提前護好祝榮的膝蓋,對於自己的傷一言不發。

最後還是祝榮發現夜裡他渾身抖得厲害,再三逼問才知道的。

除此之外的後遺症就更多了。

祝榮發現賀清舒總是走得慢吞吞的,跟以前風風火火的性子一點也不一樣了,本來還以為是年長了幾歲心思成熟了,結果在他一次失手打破杯子,賀清舒著急看他有沒有受傷才發現。

賀清舒的左腿是輕微跛的,漫步走的時候還不明顯,一跑起來就能看見那條粗壯有力的腿像是被風吹起的蘆葦,顫巍巍的。

還有一次,祝榮站在賀清舒的左側同他講話,講了許久還得不到回答,他正要鬨小脾氣,可一擡頭才意識到賀清舒根本沒聽見。

是的,賀清舒的左耳聽力永久性受損,說話聲音小他根本聽不見。

這就是他的四個一等功,拿命換來的。

祝榮隻能把這份心疼按在心底,假裝沒有察覺到,可每次看著賀清舒心底又會絲絲的抽痛。

賀清舒才22歲,大好的年紀卻落得一身傷。

身體上的傷痛還可以找到醫治緩解的辦法,那心理上的呢?

祝榮發現賀清舒回來後總是在發呆,能眼睛一眨不眨的一整天的盯著他看,也不同其他人說話,也不自己出去找樂子,他每天唯一的社交就隻有祝榮。

他就像是被癔症困住了,整個世界就隻能容得下一個人。

可是四年前的賀清舒那裡是這個樣子,那個意氣風發,對待誰都遊刃有餘的少年呢?

祝榮隻覺得這樣下去終究不是辦法。

臨近年關,就有耐不住性子的人家提前點燃煙火,有時是大團濃烈的彩色,有時隻是一道銀色衝上天聽個響聲,空氣裡彌漫著煙花燃儘的硝煙味道,那是節日的味道。

祝榮很喜歡看煙花,他總覺得漆黑的夜裡有一點光亮就不會那麼寂寞了,雖然這亮隻是一閃而逝,但是卻亮的淋漓。

他突然想起自己從未和賀清舒放過煙花。

那年他們本來約好一起放煙花,但是因為賀清舒的離開耽擱了,他興衝衝的正要和賀清舒提議,卻見自己的愛人臉色並不好。

“清舒清舒”

祝榮連著叫了好幾聲,賀清舒才如夢初醒般得回過神來,還未說話就將他緊緊地抱在懷裡。

“我走神了,怎麼了?”

賀清舒的唇貼在祝榮的頸側,可那唇分明是冰冷的,冷得祝榮不由得瑟縮了一下。

“你想什麼這麼入神。”

祝榮輕聲問著,他悄悄的牽起賀清舒的手,那雙手果然也是冰冷的。

“有一次我們連隊誤闖雷區,死了好多人,那天的味道和今天很像。”

賀清舒的聲音很平靜,就像是在彙報今天路上看到了一隻小貓一樣,用最平常的語氣描述著最恐怖的畫麵,

“一個戰友在我麵前炸死了,血都濺在我身上,他臨死前還在和我說話,然後就突然死了。”

祝榮覺得身上也開始發冷,就好像賀清舒身上的那股寒意蔓延到了自己身上。

“我那件衣服都扔掉了,洗不乾淨了,我洗了很久很久的澡還覺得他的碎屑在我身上。”

祝榮緊緊的抱住賀清舒,力氣大到賀清舒覺得自己的肋骨都要被勒斷了紮進肺裡,疼的他都說不出話。

他從來沒想過自己瘦弱的榮哥有這麼大的力氣。

可是疼痛很快也讓他清醒過來,他這些事實在不應該告訴祝榮,這種事對普通人來說無異於鬼故事。

“疼榮哥你輕點抱我。”

祝榮果然鬆了幾分力道,但還牢牢地抱著賀清舒不肯鬆手。

“你彆害怕,我不講了。”

賀清舒輕撫著祝榮的背,他覺得祝榮肯定是害怕了,身上抖個不停。

“你想不想放煙花,我答應過你的,我們一會去放煙花好不好。”

祝榮依舊緊緊地抱著他,好像隻有這樣才能困住賀清舒的魂,讓他繼續留在自己身邊而不是飄到滇南那段已經過去了的時光。

那裡的血早就冷了,血液滲在泥土裡滋養著植物,植物開了又敗,敗了又開,沒幾年那片土地就會被時間的迴圈淨化的乾乾淨淨。

有些有些東西卻散不去,那是在護衛著前線英勇的魂。

但有些事該忘記了,活著的人不能被死去的事拖累著。

關於前線的創傷遠沒有結束,隨著元旦將近,鵬城的煙花徹夜不眠,幾乎是連綿在一起一聲接著一聲。

以前的祝榮還挺喜歡這樣的晚上,這樣有變化的夜會好熬一些,他可以數著煙花渡過漫漫長夜。

可如今的夜並不寂寞了,他的夜晚有愛人溫暖的懷抱,所以他開始覺得夜有些短了,怎麼也不夠用。

這天夜裡,一場纏綿剛剛結束,祝榮慵懶的睡在賀清舒的臂彎裡享受著事後的溫存,他抱著賀清舒的胳膊,整個人都被擁在一個溫暖的巢xue裡。

味道與溫度都是熟悉的,這是個安全的巢xue。

祝榮正暈沉著,半夢半醒見聽見落地窗前傳來空氣被刺破的尖銳爆鳴聲,隨後就感受到整個房間都被巨大的白光包裹著。

祝榮已經習以為常了。

是有人在樓下放煙花,煙花在窗戶不遠處炸開了,每年都會有幾次。

可是由不得祝榮睡下去,幾乎是聲音響起的同時賀清舒就猛地坐了起來,連帶著懷裡的他也被一股腦的抱了起來。

祝榮還來不及反應發生了什麼,就發現那個炙熱的懷抱在一點點散失熱度,就像是一塊燃儘了的碳。

賀清舒的胸腔貼著他的背,他大口的掠奪著空氣卻好像怎麼也不夠,渾身的冷汗膩在祝榮身上,祝榮覺得自己也在無端發抖。

祝榮回過身,借著月光他看見的是一雙失去焦點的渙散的眼睛。

賀清舒像是陷入了一場醒不來的噩夢,冷汗潤濕了他的鬢角又順著下巴流下來,砸在祝榮的肩膀上。

那滴汗很冷,冷得幾乎滲進骨縫裡,祝榮覺得自己的肩膀都開始隱隱作痛,可很快他就發現,那陣痛來源於賀清舒抓在他肩頭的手。

賀清舒顫抖的手狠狠地按在他肩膀上,幾乎要按進他的骨縫裡,另一隻手死死的握著他的腰,祝榮能感受到掌下的麵板大概率要淤血了。

“清舒,清舒”

祝榮一遍遍叫著,可賀清舒卻渾然不覺,依舊沉浸在那場噩夢的迴圈裡。

“清舒,這是鵬城,你不在滇南了。”

賀清舒還是沒有回應,可手上的力度卻越來越重,祝榮幾次覺得自己今晚可能要骨折了。

他擡頭看著賀清舒緊皺的眉,狠下心在他的下巴上狠狠地咬了一口,力度大到他覺得自己的牙齒都一陣痠疼。

身上的痛感減輕了,賀清舒的眼睛也有了焦點,漸漸地聚焦在他的臉上。

那雙眼睛很迷茫,無助,像是個走失很久的孩子,孤零零的漂泊了很久。

“榮哥,你為什麼咬我啊?有點疼。”

祝榮掰過賀清舒的下巴檢查,傷口細密的齒痕凹陷處已經滲出血珠了。

“你知道你剛才怎麼了麼?為什麼突然坐起來?”

祝榮又按下賀清舒的腦袋,讓他直視著自己的眼睛,在確定神色清明之後才卸下一口氣來。

“我可能我噩夢了,睡迷糊了,我打擾你了吧。”

賀清舒重新躺下,將祝榮攬在懷裡調整到一個舒服的姿勢,輕輕拍著他的背哄他入睡,這是他每晚都要做的,他已經很熟練了。

“夢見什麼了?”

“我夢見一個戰友,他跟我說他要走了。”

“去哪?”

“我不知道。”

賀清舒應該是困了,聲音也開始發黏,可祝榮還有些驚魂未定,一點睡意也沒有。

“你這個戰友現在在什麼地方?做什麼工作?”

賀清舒的聲音遲遲未響起,久到祝榮以為他睡著了,他的聲音才悠悠響起。

“死了。”

夜徹底靜了,賀清舒也終於睡熟了,可祝榮卻覺得那句輕飄飄的聲音依舊回蕩在身邊,直到太陽升起才消散。

滇南,楊采薇還未從昨日的宿醉裡醒過來就被電話聲吵醒了,她氣惱的接起電話,毫不客氣的宣泄著,

“誰啊,快說。”

電話那邊是個熟悉沉穩的男人聲音,

“采薇姐,我是祝榮。”

楊采薇昨天和戰友憶往昔崢嶸歲月太儘興,酒氣還沒散,一時間也想不明白祝榮為什麼要大早上給她來電,迷迷糊糊地合著眼馬上又要睡過去了,

“怎麼了。”

“賀清舒ptsd了。”

楊采薇猛地睜開了眼睛,睡意全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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