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榮與共 心理疏導
心理疏導
楊采薇對這件事的重視程度遠遠超出了祝榮的意料。
他本意是希望楊采薇空閒的時候回鵬城為賀清舒進行心理疏導,沒想到楊采薇在得到訊息以後連夜火車趕回了鵬城。
當祝榮見到因長途疲憊有些狼狽但仍然神采奕奕的楊采薇時,心裡是感動的。
可緊接著楊采薇的話就打消了他這剛燃起暖意的心。
“我的論文呢?這個課題才剛提出沒幾年,先到先得啊。”
楊采薇的眼睛裡滿是病態的亢奮,像是打了腎上腺素,身體也激動地發抖,要不是國內藥品管控嚴格,祝榮真的懷疑這個女人可能注射了什麼違禁品。
“采薇姐,最近身體還好麼?”
祝榮委婉的打探著她的精神狀況,這女人現在看起來並沒有什麼自殺傾向,倒是有一種要殺彆人的衝動。
相比之下,還是後者對社會的危害大一些。
“你放心,最近我沒尋死,從滇南迴來以後我就沒想過去死。”
楊采薇在前線醫院見了太多生死,年紀輕輕的戰士哭著求她想要活下來,可是最後還是沒能逃脫死亡,從那時起楊采薇就明白了,她的尋死毫無意義。
“清舒拜托你了,這幾天我想過了,ptsd不能完全治癒,我願意一直守著他。”
“按照你那天的描述他已經具有攻擊性了,現在隻是最輕微的,嚴重一點了你也會有生命危險的。”
“沒關係,我守著他,我是絕對不會把他關進精神病院自生自滅的。”
講到這裡祝榮的神色也有些落寞,他這些天查了很多資料,他明白賀清舒的情況再嚴重一些是有自殺和攻擊他人的風險的。
若賀清舒自殺,他絕不獨活,若賀清舒殺了他,他心甘情願。
這些話他當然不敢同楊采薇講,這種話說出來被關精神病院的就是自己了。
祝榮擺擺手招呼不遠處候著的賀清舒過來,賀清舒有些不放心的衝著祝榮使眼色,在他耳邊壓低聲音問道,
“采薇姐真的可以麼,我感覺更需要心理疏導的是她啊。”
祝榮隻是笑著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跟著楊采薇單獨談話,楊采薇也遠遠地衝著他點點頭。
祝榮並沒同賀清舒說實話,隻是告訴他在國外上過戰場的軍人都要統一接受心理疏導,正好幫楊采薇做個實驗資料。
賀清舒向來不懂這些學術上的東西,就算他懂也絕對不會去反駁。
看著二人進了房間,祝榮更加堅定了心裡的念頭,若是真的治不好,那他就要一輩子守著賀清舒,他要在百京的房子裡裝修出一個禁閉室,若賀清舒發病了,他就把自己也一起關進去。
來自賀清舒的一切他都可以承擔。
隻要他們在一起。
一個半小時的談話進行的很快,祝榮剛在腦子裡設想著禁閉室的床要哪一種軟包,就見賀清舒神色沉沉的走出來,身後跟著麵色同樣陰沉的楊采薇。
祝榮反倒覺得自己提了好幾天的心終於落地了。
那個最壞的結果終於落地了,一切反倒是有了對策,他的想法也能按部就班的進行下去了。
一切都還沒失控。
“榮哥,采薇姐想和你單獨聊聊。”
賀清舒捏捏祝榮的指尖,對他揚起了一個溫和的笑,
“我在外邊等你。”
還未等祝榮落座,楊采薇就公佈了診斷結果。
“他的心理非常健康,沒有ptsd的傾向。”
祝榮震驚的瞪大了眼睛,這顯然和他判斷的不一樣,可是那麼明顯的行為怎麼能不是呢。
“不可能,你是不是診斷有誤”
“你在質疑我的學位麼,我的學位可是我實打實讀下來的。”
楊采薇扔開手裡的圓珠筆,給自己點上了一根煙,煙霧彌漫,整個房間都是尼古丁的苦澀。
“可他現在性格孤僻,不與其他人交流。”
“那是因為他剛來鵬城聽不懂鵬城話,而且他人生地不熟的,你還天天把他拴在身邊,他能跟誰去社交。再說他剛從前線回來,難免與社會脫節,適應一段時間就好了。”
“他害怕煙花味道和聲音。”
“很多人都會對特定事物有厭煩情緒,就像我還討厭香菜和汽車鳴笛聲呢。”
“那次他怎麼都叫不醒”
“那一次卻是不好解釋,但這種現象並沒發生過第二次,我認為是他壓力太大夢遊了。”
祝榮的手指絞在一起,箍得發白,他還是不相信這個結論,他覺得隻有楊采薇一個人的診斷還是不夠權威,他應該再帶賀清舒去多見幾個心理醫生。
楊采薇手裡的煙剛燃了一半就被他按滅在煙灰缸裡,她又重新拿起圓珠筆,“哢噠”一聲按出筆尖,
“祝榮,我們應該聊聊你,你不是不相信這個結果,而是你希望賀清舒ptsd了好一直留在你身邊。”
祝榮的手指鬆開了,有些頹然的搭在兩條腿上。
“賀清舒很擔心你的精神狀況,他跟我講了一些你的事情,我覺得現在需要接受治療的人是你。”
祝榮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尖,這雙鞋今早剛被賀清舒上過鞋油,黑得幾乎能映出他心虛的眸子。
這確實是他想要的,他想要賀清舒有一個正當的理由和自己綁在一起,永遠綁在一起。
“我不想再被拋棄了。”
祝榮的聲音壓抑低沉得能凝成酸苦的雨,他這一生最害怕的就是被拋棄,可偏偏他總是被拋棄。
每個拋棄他的人都有足夠充分的理由,可是落在他這的結局是不會變的,還是被拋棄。
“我不確定再被他拋下,我能不能撐得住了。”
“賀清舒是個成年人,他不是你養的寵物,他有權利選擇自己的人生,你也沒有權利乾涉他。”
楊采薇的話說出來一點也不留情麵,她明白祝榮的苦楚,甚至這其中的一份苦還是自己帶來的,她還記得自己自殺之後祝榮很久都沒有說話,她甚至以為他得了失語症,在她想儘辦法勸祝榮去進行治療時,卻得到了祝榮冷冰冰的一句,
“你拋棄我了。”
這是她的錯,她那時的想法還太簡單,以為死亡隻是一個人的事,卻不曾想活著的人又是多麼的無助。
可是她還是要這樣勸下去,他不能看著祝榮一直困在這裡,她願意相信賀清舒對祝榮的感情,可是再好的感情也不能支撐著人走出每一個雨夜,真正能支撐著走出雨夜的隻有自己。
“你說你愛他,你的愛就是將他困在身邊,賀清舒已經不是那個十七歲的小孩了,他已經是個男人了,他也想為你遮風擋雨。”
“我是去過滇南的,前線的生活遠比你想的要更苦更難,他能平安回來不單單是他命好,他遠比你想的更堅強。”
楊采薇看著祝榮深深的歎了口氣,
“他也遠比你想的更愛你,他說如果你的病離不開人,他願意放棄百京的一切陪在你身邊。”
祝榮有些難以置信的盯著楊采薇,試圖從她臉上的微小表情判斷這句話的真偽。
“是真的,你是個聰明人,你知道他會百京纔能有更好的發展,留在你身邊一輩子也就是個給你打雜的,若是有一天你們感情不在了呢”
“不會的!”
祝榮急忙打斷這個想法,生怕這句話說出來會玷汙了他們的感情。
“愛情沒那麼偉大,虛無縹緲的感情能撐多久。”
楊采薇冷笑了一聲,又去煙盒裡摸煙,發現摸了個空之後就惡狠狠的將空煙盒攥成一團,
“有些事我不用說你也明白,什麼樣的關係最牢固?感情還是利益?光有感情沒有利益,撐不了幾天的,光有利益沒有感情,那遲早要鬨掰的,隻有利益加上感情才能束縛著一段關係,沒了感情還有利益綁著,沒了利益還能有情飲水飽。”
“芍藥和賀清仲不是給你們做了個好榜樣麼,為什麼鵬城的人始終不相信他們兩個是一對,因為相信了他們要麵對的就是一個堅不可摧的利益體了。”
祝榮明白,現在的風言風語之所以落不到他們身上,就是因為錢還要大家掙,若是真的承認了他們的關係那就真是一家獨大了。
政商聯姻,工廠與供貨商結親,小工廠之間的喜事,都是一樣的,最後的目的都是捆綁。
賀清舒也看明白了這一點,他知道祝榮在鵬城再怎麼神機妙算的把握住每一次風口,最終都是一隻沒有線的風箏,隻能一直向前衝,身後則是空蕩蕩的。
而賀清舒想要做的,是祝榮最堅實的後盾,哪怕有一天他這個風箏真的落了,飛不起來了,他也能為祝榮留一條退路。
“那孩子替你做了很多打算,你還想把他困在身邊麼?”
楊采薇的疏導其實並不專業,她隻是帶著祝榮分析了利害關係,她並不在乎兩人的愛有多深,因為再深的愛在她心裡也就是那樣。
可是她不能由著祝榮一時的任性,給他的生活帶來這麼大的損失,畢竟這是他當親弟弟養大的孩子。
“我尊重他的選擇。”
答案一就是模棱兩可,但已經是祝榮最大的讓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