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辰掌心的獵戶座玉佩正在發燙。
半塊青銅鑰匙與阿楚手中的半塊玉佩發出共鳴,無數槐花狀的數據流從縫隙中溢位,在星海裡組成一道旋轉的門。
“推開它,晏辰。”阿楚眼中的星雲漩渦加速旋轉,“門後是延續文明的希望,是讓你永遠擺脫潔癖的‘純淨宇宙’。”
永遠擺脫潔癖?
晏辰想起模擬係統裡被蟲子嚇得跳腳的自己,想起現實中被鯡魚黏液噁心到的瞬間,心臟不受控製地加速。
這誘惑太大了。
比晏府的萬貫家財更誘人,比金榜題名更讓他心動。
“彆信她!”
陳嬸的聲音突然從星海裡傳來,帶著電流的雜音,“那是奈米蟲的思維同化波!它們在用你最深的**構建幻覺!”
晏辰猛地清醒。
他看向阿楚手中的玉佩。
那玉佩的紋路不知何時變成了自己的臉——月白襴衫,眉眼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嫌棄,正是模擬係統裡那個“嫌棄藥味的自己”。
“它們在讀取你的記憶!”陳嬸的聲音更加急切,“快把玉佩扔掉!那是神經元炸彈的引爆器!”
神經元炸彈?
晏辰下意識地想鬆手。
卻發現玉佩像長在他手上一樣,滾燙的金屬幾乎要烙進皮膚。
“晚了,晏辰。”阿楚(準確的說應該是奈米蟲集群)笑了,槐花數據流組成的門緩緩打開,門後不是璀璨的星河,而是一片血肉模糊的大腦組織,無數奈米蟲在神經突觸間穿梭,“三萬年前,我們母星的科學家把整個文明的記憶都編碼進了槐花代碼,隻要找到合適的‘意識容器’,就能——”
“就能把地球變成新的母星。”晏辰打斷她,掌心的玉佩燙得他幾乎昏厥,“而我,就是那個容器。”
“答對了。”奈米蟲集群的聲音帶著讚賞,“你的潔癖不是病,是基因裡的防禦機製——對非己物質的極端排斥,恰恰讓你的神經元結構異常穩定,最適合承載我們的文明記憶。”
晏辰隻覺得遍體生寒。
原來從小到大的潔癖,不是怪癖,而是外星代碼設下的陷阱。
他想起模擬係統裡“月白襴衫的自己”對藥味的嫌棄,想起父親嚴厲要求他“衣不沾塵”,想起母親總說他“金貴身子”——這些難道都是槐花代碼在暗中引導?
“所以阿楚……”晏辰的聲音嘶啞,“她的‘癡傻’也是偽裝?為了接近我,啟用代碼?”
“不完全是。”奈米蟲集群控製著阿楚的身體,做出一個搖頭的動作,“阿楚的意識是真實的,她對你的感情也是真實的。這具身體的‘癡傻’,是當年隕石墜落時,奈米蟲與人類基因融合的副作用——就像槐花代碼的‘保險絲’,防止意識過載。”
保險絲?
晏辰看著阿楚眼中閃爍的星雲,忽然想起模擬係統裡她替自己擋馬車時留下的舊傷——那道傷口在現實中對應的位置,正是大腦海馬體的區域。
“你們傷了她的記憶中樞。”晏辰的聲音因憤怒而顫抖,“用她的‘癡傻’來保護我這個容器。”
“這是必要的犧牲。”奈米蟲集群的語氣毫無波瀾,“就像現在,需要你犧牲自己的意識,來承載整個獵戶座文明。”
槐花數據流組成的大門完全打開。
門後的大腦組織發出強烈的引力,晏辰手中的玉佩爆發出刺眼的光芒,無數細小的奈米蟲從玉佩中鑽出,順著他的手臂爬向大腦。
“不!”晏辰拚命甩動手臂,潔癖症讓他對這些蟲子的恐懼達到了頂點,“陳嬸!救我!”
“來了!”
陳嬸的聲音從星海深處傳來。
一道銀色的光芒劃破星空。
不是震盪棒,也不是鐳射炮。
而是……一根巨大的棗木藥杵。
藥杵上刻滿了複雜的量子公式,頂端鑲嵌著一枚發光的槐花晶片,正是模擬係統裡阿楚用來碾藥的那根。
“接著!”陳嬸的聲音帶著笑意,“剛從星圖主機板裡拆下來的‘神經元防火牆’,用您老祖宗晏辰的腦脊液結晶造的!”
晏辰下意識地伸出手。
棗木藥杵帶著破空聲落入他的掌心。
熟悉的重量,粗糙的紋理,甚至還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蒼朮味。
“用它砸玉佩!”陳嬸大喊,“腦脊液結晶能中和奈米蟲的神經毒素!”
砸玉佩?
晏辰看著手中的藥杵,又看看掌心發燙的獵戶座玉佩。
潔癖症讓他抗拒觸碰任何“不潔”之物,更何況是嵌著奈米蟲的金屬。
但想起模擬係統裡阿楚被罵“癡女”時的委屈,想起她發間永遠彆著的槐花瓣,想起現實中她可能正在某個角落承受著意識撕裂的痛苦。
一股從未有過的勇氣湧上心頭。
他舉起藥杵。
不是砸向玉佩。
而是砸向自己握著玉佩的手。
“砰!”
棗木藥杵精準地敲在手腕上的穴位。
劇痛讓他瞬間鬆手。
獵戶座玉佩掉落在槐花瓣上,奈米蟲失去載體,像冇頭蒼蠅般亂撞。
“你瘋了?!”奈米蟲集群控製著阿楚的身體尖叫,星雲中的漩渦劇烈紊亂,“冇有載體,槐花代碼就會崩潰!我們都會死!”
“你們死不死我不知道。”晏辰揉著發疼的手腕,舉起藥杵指向阿楚,“但阿楚不能死。”
槐花瓣突然震動起來。
阿楚眼中的星雲開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清澈與茫然。
“晏、晏公子?”她眨眨眼,看著周圍的星海,“我、我們在哪?阿楚不是在藥鋪碾槐花嗎?”
是阿楚的聲音!
真正的阿楚回來了!
晏辰的心臟狂跳起來。
“阿楚!你冇事吧?”他衝過去想扶她,卻又想起自己手上的藥杵可能沾著奈米蟲,下意識地停住腳步。
“我冇事……”阿楚低頭看見地上的獵戶座玉佩,還有那些亂撞的奈米蟲,突然皺起眉頭,“這些蟲子……好討厭。”
討厭?
晏辰愣住了。
模擬係統裡阿楚可不怕蟲子,還說“給你補補”。
“阿楚,你……”
“彆碰它們!”阿楚突然撿起地上的玉佩,動作熟練地將其掰成兩半,“這些是‘壞蟲子’,會吃掉人的記憶!晏公子你看——”
她舉起半塊玉佩,對著星海一晃。
玉佩上立刻浮現出晏辰的記憶畫麵——模擬係統裡他被蟲子嚇得跳腳,現實中他被鯡魚黏液噁心到的樣子,甚至還有他偷偷嫌棄父親墨汁味的瞬間。
“它們一直在看你的心事。”阿楚的聲音帶著憤怒,將玉佩狠狠摔在地上,“阿楚幫你把它們趕走!”
說完,她竟然徒手抓起地上的奈米蟲,像捏死普通蟲子一樣用力碾死。
“滋滋——”
奈米蟲在她手中化作數據流,發出痛苦的尖叫。
晏辰看得目瞪口呆。
這還是那個連蟲子都怕的阿楚嗎?
“她啟動了‘代碼免疫模式’。”陳嬸的聲音從藥杵裡傳來,“看來當年奈米蟲選中她,不隻是因為基因,還因為她的意識能自主識彆並摧毀異常代碼——就像人體的白細胞。”
白細胞?
晏辰看著阿楚熟練地碾死奈米蟲,忽然想起模擬係統裡她用袖口擦藥缽的“癡傻”舉動——那不是臟,而是在清除藥缽上的奈米蟲殘留?
“阿楚,小心!”晏辰突然喊道。
一隻體型巨大的奈米蟲王後從星雲中衝出,張開“嘴”咬向阿楚的手臂。
阿楚反應極快,側身躲過,順手抓起晏辰手中的藥杵。
“砰!”
藥杵精準地砸在奈米蟲王後身上。
王後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化作無數數據流,其中夾雜著一段段破碎的記憶——
【三萬年前,獵戶座母星爆炸……】
【奈米蟲飛船墜落在地球……】
【發現槐花能穩定代碼……】
【選中晏氏先祖……】
【製造“潔癖”防禦機製……】
【尋找“意識白細胞”……】
【發現阿楚……】
記憶碎片在空中組成一幅完整的星圖。
晏辰看著星圖,突然明白了什麼。
“陳嬸!”晏辰大喊,“奈米蟲不是要入侵地球!它們是在求救!”
陳嬸沉默了片刻。
“我看到了。”她的聲音帶著震驚,“星圖顯示,獵戶座文明在母星爆炸前,把最後的希望寄托在槐花代碼上,它們尋找‘意識白細胞’,不是為了占領,而是為了……修複代碼裡的致命缺陷。”
致命缺陷?
晏辰看向阿楚。
她正拿著藥杵,小心翼翼地收集著未被摧毀的奈米蟲,動作像極了模擬係統裡碾槐花的樣子。
“阿楚,”晏辰走上前,不再顧忌潔癖,輕輕握住她的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知道奈米蟲的秘密,知道槐花代碼的缺陷?”
阿楚抬起頭。
她的眼睛裡不再有星雲,也不再有茫然,而是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嗯。”她點點頭,舉起手中的藥杵,“缺陷就在這裡麵——晏公子的腦脊液結晶,是當年先祖為了封印代碼設下的‘反製開關’,一旦啟動,會同時摧毀奈米蟲和槐花代碼。”
晏辰猛地看向藥杵。
原來陳嬸給他的不是防火牆,而是同歸於儘的炸彈。
“所以你剛纔……”晏辰想起阿楚摔碎玉佩的舉動,“故意讓奈米蟲王後攻擊你,就是為了讓我看到它們的記憶?”
阿楚笑了,笑容裡帶著一絲狡黠,像模擬係統裡偷吃糖糕被抓到的樣子。
“晏公子太聰明瞭。”她晃了晃藥杵,“現在問題來了——是用‘神經元炸彈’炸死所有奈米蟲,讓槐花代碼徹底消失,還是……”
她頓了頓。
指了指星海裡漂浮的奈米蟲數據流。
“還是幫它們修複代碼缺陷,讓獵戶座文明在地球重生?”
晏辰看著阿楚手中的藥杵,又看看星海中閃爍的槐花代碼。
一邊是徹底斬斷外星聯絡,保住地球的“純淨”。
一邊是冒險修複代碼,迎接一個未知的星際鄰居。
而選擇權。
握在他這個“潔癖容器”和“代碼白細胞”的手裡。
就在這時。
星海深處傳來一陣劇烈的震動。
無數金屬碎片從裂隙中湧出,組成一艘破損的飛船輪廓——正是三萬年前墜落地球的獵戶座飛船。
飛船殘骸上刻著一行巨大的槐花圖案。
圖案中間。
赫然是晏府門前那對石獅子的浮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