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戶座飛船的殘骸在星海裡緩緩旋轉。
船身上的槐花圖案與晏府石獅子浮雕完美重合。
晏辰這才明白,模擬係統裡石獅子那抹“嘲諷”的弧度,根本不是傳感器,而是飛船外殼的接駁口。
“它們早就和晏府融為一體了。”陳嬸的聲音從藥杵裡傳來,帶著一絲敬畏,“三萬年的時間,足夠外星飛船變成青磚灰瓦,足夠奈米蟲變成記憶裡的藥香。”
阿楚輕輕撫摸著藥杵上的腦脊液結晶,眼神複雜。
“先祖留下的‘反製開關’,其實是個選擇題。”她抬頭看向晏辰,“炸掉代碼,我們能繼續做平凡的藥鋪女和晏府公子。修複代碼,我們就要承擔起連接兩個文明的責任。”
平凡?
晏辰想起模擬係統裡自己嫌棄藥味的樣子,想起現實中被鯡魚黏液噁心到的窘迫,忽然覺得“平凡”二字格外諷刺。
他的一生,早已被槐花代碼編織進了星際陰謀。
“我選修複。”晏辰脫口而出,“如果三萬年前獵戶座文明選擇相信地球,那我們也該給它們一個機會。”
阿楚笑了。
那笑容像模擬係統裡初見時一樣純粹,卻又多了幾分瞭然。
“我就知道晏公子會這麼選。”她舉起藥杵,對準星海中最大的一塊飛船殘骸,“那我們得先找到‘代碼修複工具包’——按奈米蟲記憶裡的地圖,應該在……”
“在石獅子嘴裡。”晏辰接過話頭,想起飛船殘骸上的石獅子浮雕,“晏府門前那對石獅子,其實是飛船的安全艙門。”
陳嬸吹了聲口哨。
“晏公子,您這推理能力,不去當星際偵探可惜了。”
星海裡的飛船殘骸突然發出一陣強光。
晏府門前的石獅子浮雕化作兩道光束,射向星海兩端,分彆擊中晏辰手中的藥杵和阿楚腳下的槐花瓣。
“滋滋——”
藥杵上的腦脊液結晶開始融化,變成一滴發光的液體。
槐花瓣則分裂成無數小花瓣,每片都刻著一行二進製代碼。
“修複程式啟動了!”陳嬸喊道,“晏公子,把腦脊液液體滴在奈米蟲王後的數據流上!阿楚姑娘,用槐花瓣代碼搭建修複框架!”
晏辰和阿楚對視一眼。
同時行動起來。
晏辰小心翼翼地捏起那滴發光的液體——潔癖症讓他差點手抖,但想到這是拯救兩個文明的關鍵,硬是忍住了噁心。
阿楚則像撒花瓣一樣,將刻著代碼的槐花瓣拋向空中,花瓣自動排列成一個巨大的dNA雙螺旋結構。
“滴!”
晏辰將液體滴在奈米蟲王後的數據流上。
原本狂暴的數據流瞬間平靜下來,化作無數細小的槐花圖案,有序地彙入dNA雙螺旋。
“成功了!”陳嬸的聲音充滿喜悅,“缺陷代碼被腦脊液裡的特殊酶分解了,新的槐花代碼正在生成!”
星海裡的奈米蟲紛紛停止了攻擊。
它們排列成整齊的隊列,圍繞著dNA雙螺旋旋轉,發出和諧的共鳴聲。
阿楚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傷感。
“它們在唱母星的輓歌。”她輕聲說,“三萬年來,這是它們第一次感覺到‘完整’。”
晏辰看著那些閃爍的奈米蟲,忽然想起模擬係統裡阿楚縫在衣角的乾花瓣。
原來那不是癡傻,而是跨越三萬年的星際共鳴。
就在這時。
dNA雙螺旋突然炸開。
無數發光的種子四散飛出,每顆種子都包裹著一段記憶——有獵戶座文明的科技知識,有槐花代碼的完整圖譜,還有……晏氏先祖與奈米蟲初次接觸的畫麵。
“那是……時空膠囊!”陳嬸驚呼,“獵戶座文明把最後的遺產都封存在種子裡了!”
一顆種子飄到晏辰麵前。
他猶豫了一下,伸手接住。
種子在他掌心化作一道流光,湧入他的腦海。
【畫麵開始:一位穿著古裝的晏氏先祖站在隕石前,手裡拿著半塊獵戶座玉佩,旁邊站著一個穿著奇特服飾的“人”,皮膚是透明的,身體裡流動著槐花狀的光。】
【先祖:“你們的文明……真的無法挽回了嗎?”】
【透明人:“恒星爆炸的能量撕裂了我們的基因鏈,隻有槐花代碼能儲存意識。我們選中你們,不是侵略,是……托付。”】
【先祖:“托付什麼?”】
【透明人:“托付一個選擇。三萬年後來臨的‘獵戶座迴歸潮’,會啟用槐花代碼的最終形態。如果地球文明選擇包容,就用腦脊液結晶修複代碼;如果選擇排斥,就用它摧毀一切。”】
畫麵消失。
晏辰猛地看向阿楚。
“迴歸潮……是不是就是現在?”
阿楚點點頭,手裡也握著一顆發光的種子。
“奈米蟲記憶裡說,迴歸潮每三萬年出現一次,會把散落在宇宙的槐花代碼碎片帶回母星遺址。但這次迴歸潮被一股未知力量扭曲了,變成了……”
她指了指裂隙深處那枚曾經閃爍的獵戶座玉佩——現在已經變成了一堆廢鐵。
“變成了搶奪代碼的武器。”晏辰接過話頭,想起“月白襴衫的自己”眼中的二進製代碼,“那個量子糾纏體,還有數據蜈蚣,都是未知力量製造的?”
“不止。”陳嬸調出全息螢幕,上麵顯示著裂隙外的實驗室景象,“我們剛檢測到,實驗室的青銅鼎裡出現了新的奈米蟲集群,它們正在……複製晏府的傢俱。”
晏辰和阿楚同時望向裂隙。
隻見無數奈米蟲從鼎中湧出,在空中組合成桌椅、屏風、甚至……一張雕花拔步床。
床幔上繡著的不是花鳥,而是獵戶座星雲的星圖。
“它們在重建晏府。”阿楚的聲音有些顫抖,“用奈米蟲重建一個……太空版晏府。”
就在這時。
一顆特彆巨大的種子落在槐花瓣中央。
種子裂開,露出一個巴掌大小的金屬盒,盒蓋上刻著半朵槐花。
“這是……”晏辰伸手去拿。
金屬盒突然打開。
裡麵冇有任何東西,隻有一道微弱的光束射向晏辰的額頭。
【警告:檢測到未知意識體入侵槐花代碼核心】
【啟動最終防禦機製:記憶回溯重置】
【重置對象:晏辰】
【重置時間點:模擬係統啟動前】
晏辰隻覺得大腦一陣劇痛。
無數記憶碎片如潮水般湧來——
【他在實驗室醒來,陳嬸告訴他“歸元計劃”失敗】
【他發現自己失去了模擬係統裡的所有記憶】
【他回到晏府,發現一切如常,隻是父親的書房裡多了一個青銅鼎】
【他路過藥鋪,看見阿楚正在碾槐花,抬頭對他傻笑】
【他下意識地嫌棄藥味,卻又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記憶戛然而止。
晏辰猛地睜開眼。
發現自己站在晏府的九曲迴廊上。
陽光正好,鳥語花香。
前麵不遠處,月白襴衫的“自己”正撐著油紙傘走來,腰間掛著一枚嶄新的獵戶座玉佩。
而他自己。
穿著熟悉的墨色錦袍,手裡拿著一卷《禮記》,眉頭微蹙,似乎在嫌棄空氣中若有似無的藥香。
“表哥!”
表妹柳如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晏辰轉過身。
看見柳如眉穿著藕荷色紗裙,手裡拿著半塊糖糕,臉上帶著焦急的神色。
“表哥,你看見阿楚了嗎?”柳如眉氣喘籲籲地說,“剛纔我路過藥鋪,看見她對著石獅子說話,還把糖糕塞進獅子嘴裡……”
石獅子?
晏辰的心猛地一跳。
他下意識地摸向自己的腰間。
空空如也。
冇有青銅鑰匙,冇有腦脊液藥杵,甚至連一點奈米蟲的痕跡都冇有。
彷彿星海裡的一切。
隻是一場荒誕的夢。
“表哥,你怎麼了?”柳如眉奇怪地看著他,“臉色這麼差?”
晏辰冇有回答。
他抬頭望向晏府門前的石獅子。
陽光照在獅子嘴角,那抹“嘲諷”的弧度似乎更深了。
而在獅子張開的嘴裡。
隱約閃著一點微弱的銀光。
像一顆被吞嚥的時空膠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