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低垂,將七俠鎮浸在一片不祥的暗紅裡。
同福客棧那兩扇厚重的大門,彷彿被無形的手悄然推開,竟未發出一絲聲響。
燭台上原本暖黃跳動的火苗,驟然被一股陰寒之氣侵染,幽幽轉為慘淡的綠光,將大堂內眾人驚愕的臉映得如同鬼魅。
就在這片凝滯的綠光中,一團濃得化不開的猩紅,無聲無息地滑了進來。
那紅,是陳舊乾涸的血色,是腐朽經年的綢緞,裹著一個纖細卻透著無儘冰冷的身影。
她的臉掩在低垂的紅蓋頭下,隻露出一點慘白得毫無生氣的下巴,垂落的雙手指甲長而尖利,泛著烏青的光。
整個大堂的溫度驟降,呼吸間帶出了白霧。
“額滴個神啊!”佟湘玉第一個失聲尖叫,手裡的算盤“哐當”掉在櫃檯上,算珠滾了一地。
“親孃哎!這…這…這影響仕途啊!”邢捕頭雙腿一軟,全靠雙手死死扒住桌子邊沿纔沒癱下去,一股溫熱腥臊的液體順著褲管蜿蜒而下,在地麵迅速洇開一小片深色。
“嘩擦!”白敬琪下意識就去摸腰間的左輪槍套,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
呂青橙小小的身體立刻緊繃,像隻炸毛的小貓,橫跨一步擋在姐姐青檸身前,掌心隱隱有氣流湧動。
“葵花……”白展堂身形一閃,鬼魅般擋在佟湘玉前麵,雙手呈爪,指尖凝聚著淩厲的真氣,眼神銳利如鷹隼,死死鎖住那團詭異的紅影。
郭芙蓉也瞬間擺出了“排山倒海”的起手式,怒喝:“何方妖孽!敢來同福客棧撒野!”
呂秀纔則抖抖索索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聲音發顫:“子…子曾經曰過,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這…這明顯是非禮啊!”
“放著我來!”祝無雙清喝一聲,身形如燕,輕盈地落在眾人最前方,手中不知何時已扣住了幾枚亮閃閃的銀針,針尖直指紅衣身影。
一片兵荒馬亂中,唯有阿楚和晏辰顯得異常鎮定。
晏辰手腕一翻,掌心憑空浮現一個巴掌大小、閃爍著幽藍微光的金屬圓盤,圓盤表麵無數細密的光點飛速流動組合。
阿楚則不知從哪裡摸出個造型奇特的噴霧罐,罐體是亮粉色,上麵還畫著個俏皮的骷髏頭,她動作流暢地一甩手腕,將罐口遙遙對準了那團猩紅。
“鐵蛋,傻妞,乾活!”阿楚聲音清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穩定感。
“能量場掃描啟動,頻譜分析中……”鐵蛋眼中藍光暴漲,兩道實質般的光束瞬間籠罩住紅衣身影,他的金屬麵孔上數據流瀑布般刷過。
“偵測到高強度負能量聚合體,核心怨念指數…爆表!數據庫比對中…匹配成功!”
“目標身份:代號‘紅衣學姐’,本名林晚照,生於前朝景泰三年,卒於景泰二十一年,死因…人為縱火!”
“元凶指向其就讀書院的時任山長!屍體…被刻意焚燬滅跡!怨氣源頭確認!”
鐵蛋的電子音清晰而冰冷地迴盪在寂靜的大堂裡,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眾人心頭。
“焚屍滅跡?”佟湘玉捂著嘴,眼睛瞪得溜圓,剛纔的恐懼似乎被一絲震驚和憐憫壓了下去。
“替她問候那個山長主治大夫!不,直接問候他祖宗十八代!”呂青橙小臉氣得通紅,小小的拳頭攥得緊緊的。
“真相隻有一個,”呂青檸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略顯笨重的防輻射眼鏡,小大人似的分析道,“如此強烈的怨念,定是沉冤未雪。”
就在鐵蛋話音落下的刹那,那靜止的紅衣身影猛地動了!
毫無征兆,如同瞬移,裹挾著一股刺骨的陰風,猩紅的袖口下,那隻烏青尖利的手爪閃電般探出,直取擋在最前麵的佟湘玉咽喉!
速度快得超越了人眼的捕捉極限,隻留下一道血色的殘影!
“掌櫃的!”白展堂目眥欲裂,葵花點穴手全力催動,指尖幾乎要撕裂空氣,卻似乎慢了半分!
“小心!”郭芙蓉的“排山倒海”掌力洶湧而出。
呂秀才更是情急之下直接把手裡的書本砸了過去。
然而,那鬼爪的速度超乎想象,眼看就要觸及佟湘玉細膩的皮膚!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嘿!姐妹兒!”阿楚一聲清叱,帶著點東北碴子味的親昵稱呼在陰森的大堂裡顯得格外突兀又充滿力量。
她手腕一抖,動作快如疾風,那個粉色的防狼噴霧罐口瞬間噴出一股濃烈到刺鼻的粉紅色氣霧,精準無比地、結結實實地懟在了紅衣學姐那隻探出的鬼爪上!
“滋——!”
一陣彷彿冷水澆在燒紅烙鐵上的劇烈聲響猛然炸開。
伴隨著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了辣椒精和強效催淚瓦斯般的恐怖氣味瞬間瀰漫開來!
粉紅色的氣霧如有生命般纏繞上那隻烏青鬼爪。
“呃啊——!”一聲淒厲得不似人聲的尖嘯從紅蓋頭下迸發出來,尖銳得彷彿要刺穿耳膜。
那紅衣身影觸電般猛地縮回手,整個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如同被無形的電流擊中。
她周身的猩紅光芒瘋狂閃爍、明滅不定,原本凝實的身影也出現了瞬間的模糊和扭曲,像是信號不良的電視畫麵。
那股陰寒刺骨的氣息被這股霸道辛辣的“人間煙火氣”衝得七零八落。
整個同福客棧大堂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
眾人目瞪口呆地看著剛纔還凶焰滔天的紅衣厲鬼,此刻像個被辣椒嗆到的小姑娘一樣,捂著手(雖然那手看起來依舊猙獰),紅蓋頭下的身體微微佝偂著,發出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嗚咽聲。
佟湘玉驚魂未定地拍著胸口。
白展堂的葵花點穴手僵在半空。
郭芙蓉的掌力也忘了收回。
呂秀才砸出去的書本“啪嗒”掉在地上。
“額滴個神啊…”佟湘玉喃喃道,這次語氣裡充滿了不可思議。
阿楚卻毫無懼色,甚至往前又湊近了一小步,大眼睛撲閃撲閃,帶著一種“知心大姐姐”般的真誠(雖然手裡還舉著那個危險的粉色罐子),對著那痛苦顫抖的紅影,語重心長地開腔:
“哎我說,林晚照學姐是吧?鐵蛋都查清楚啦!”
“你說你,年紀輕輕,花容月貌的,為了個渣男老東西,把自己搞成這樣,值當嗎?”
“啊?還穿個紅嫁衣,多瘮得慌啊!”
“那老山長,就是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衣冠禽獸!”
“他把你害得這麼慘,你倒好,不去找他算賬,擱這兒嚇唬我們這些無辜群眾,這邏輯不對啊姐妹!”
“冤有頭債有主,咱得找準目標啊!”
“你瞅瞅你這身怨氣,烏漆嘛黑的,多影響咱仙女的形象氣質?”
“聽姐一句勸,放下執念,立地成佛…呃,反正就是彆跟自己過不去了!”
“為那種老渣男變成厲鬼,多跌份兒啊!”
阿楚這一連串連珠炮似的、帶著濃厚現代俚語和網絡吐槽風格的“勸解”,如同在寂靜的古井裡扔下了一串二踢腳,炸得整個同福客棧內外都懵了。
連那捂著“手”、嗚嚥著的紅衣學姐,都似乎被這“清新脫俗”的溝通方式給震得暫時忘了疼,紅蓋頭微微抬起了一個難以察覺的角度,彷彿在努力理解這來自幾百年後的“靈魂拷問”。
就在眾人被阿楚這番“虎狼之詞”震得外焦裡嫩之際,晏辰手腕上的金屬圓盤驟然投射出一片柔和但清晰無比的光幕,懸浮在半空中。
光幕上並非什麼玄奧符文,而是密密麻麻、五光十色、飛速滾動的文字——正是連接著異時空無數觀眾的直播彈幕!
【臥槽!真是紅衣學姐林晚照!曆史課本角落裡的名字活了!(驚恐)】
【封建禮教吃人啊!山長就是披著人皮的畜生!學姐是被逼死的!】
【給學姐放《女性獨立宣言》!放《律政佳人》!給她看現代女性怎麼活!】
【支援學姐複仇!但彆傷及無辜啊!同福客棧都是好人!(著急)】
【樓上 1!冤有頭債有主,找那個老東西去!】
【學姐看看我們!新時代了!女性可以頂天立地!】
【阿楚說得對!為渣男變鬼太虧了!姐妹支棱起來啊!】
【同福客棧wIFI信號咋樣?能連熱點給學姐看紀錄片不?】
【掌櫃的保重!白大哥保護好掌櫃的!(加油)】
【青橙好勇敢!想rua!青檸小偵探上線了嗎?(愛心)】
【邢捕頭…褲子…咳咳…注意形象啊捕頭!(捂臉)】
【替我們照顧好掌櫃的!還有無雙姐姐!(呐喊)】
那光幕如同一個巨大的、充滿活力的資訊瀑布,瞬間將剛纔陰森恐怖的氣氛沖刷得淡了許多。
各色文字飛快滾動,帶著來自遙遠時空的溫度和關切,充滿了對學姐遭遇的憤慨、對同福眾人的擔憂、以及最核心的訴求——為沉冤者鳴不平,引導她走向光明。
佟湘玉看著光幕上飛過的【掌櫃的保重】,眼眶一熱,朝著光幕方向揮了揮手:“額滴個神啊…謝謝寶寶們關心!額…額挺好!”
白展堂也放鬆了緊繃的神經,對著光幕抱了抱拳,嘴角難得扯出一絲笑:“多謝家人們掛念,有我在,掌櫃的冇事!”
郭芙蓉更是豪氣地一叉腰:“【替我們照顧好掌櫃的】?放心!排山倒海可不是吃素的!”
她旁邊的呂秀才趕緊小聲提醒:“芙妹,注意儀態,儀態…”
呂青檸推了推眼鏡,小臉嚴肅地看著彈幕:“【青檸小偵探上線了嗎】?嗯,正在分析案件核心矛盾點。”
呂青橙則對著光幕做了個鬼臉,揮舞著小拳頭:“【想rua】?哼!先幫晚照姐姐打壞人!”
莫小貝蹦跳著喊:“小郭姐姐最棒!寶寶們快想辦法幫幫這個紅衣服的姐姐啊!”
李大嘴撓著後腦勺,憨憨地問:“那個…寶寶們…‘rua’是啥意思?能吃嗎?”
邢捕頭尷尬地夾緊雙腿,試圖掩飾褲子的濕痕,強作威嚴:“咳咳!親孃哎…本捕頭…本捕頭這是…這是戰術性迷惑敵人!”
“家人們莫慌!燕小六!你的嗩呐呢?給…給這位…呃…苦主壯壯聲勢!”
“得令!捕頭!”燕小六立刻挺直腰板,從背後抽出那管鋥亮的嗩呐,腮幫子一鼓,氣沉丹田——
“嗚哩哇啦——!”
一曲極其高亢嘹亮、卻又因為緊張而明顯跑調的《百鳥朝鳳》前幾個音符猛地炸響!
那尖銳刺耳、穿透力極強的聲音,像一把無形的錐子,狠狠紮進了本就因阿楚的“防狼噴霧”和現代“靈魂拷問”而處於混亂狀態的紅衣學姐的感知裡。
“呃——!”紅蓋頭下再次發出一聲痛苦扭曲的嘶鳴,比剛纔被噴霧襲擊時更加淒厲。
紅衣學姐周身劇烈地一震,原本就因怨氣翻騰而閃爍不定的猩紅光芒瞬間像接觸不良的燈泡般瘋狂亂閃!
她猛地抱住了自己的頭(如果那團紅影有頭的話),整個身影如同信號受到強烈乾擾的全息投影,開始劇烈地抖動、扭曲、拉長、壓縮,變得模糊不清,彷彿下一秒就要潰散成一團混亂的紅色粒子流。
“停!快停下!小六!”佟湘玉嚇得花容失色,尖叫道,“你這哪是壯聲勢,你這是要送她魂飛魄散啊!”
燕小六被吼得一哆嗦,嗩呐聲戛然而止,茫然又委屈地看著眾人:“捕…捕頭讓我吹的…”
邢捕頭也傻眼了:“我…我就那麼一說…親孃哎,這嗩呐勁兒也太大了…”
就在紅衣學姐的身影因嗩呐的“物理超度”而瀕臨崩潰、怨氣如同沸騰的岩漿般即將失控噴發的臨界點——
晏辰動了。
他眼神銳利如電,捕捉到了學姐那扭曲身影中核心怨念源點的一次劇烈閃爍。
冇有絲毫猶豫,晏辰左手猛地一揚,手中那個幽藍的金屬圓盤脫手飛出,懸浮在紅衣學姐扭曲身影的正上方。
圓盤光芒大盛,投射下一道柔和的藍色光柱,如同一個無形的牢籠,瞬間將躁動不安的猩紅能量場穩定、約束住,阻止了其徹底爆散。
與此同時,晏辰的右手快如幻影,在腰間一個造型科幻的金屬匣子上迅速按動了幾個複雜的指令。
那金屬匣子“嗡”地一聲輕鳴,頂部裂開,一道更為凝聚、亮度驚人的白色光束激射而出,卻不是射向學姐,而是在半空中猛地展開!
“嗡——!”
光芒穩定下來,在所有人麵前,在那些依舊飛速滾動的彈幕光幕旁邊,赫然出現了一幅巨大無比、纖毫畢現、色彩逼真的動態畫麵!
那是一個由無數細微光點構成的、栩栩如生的三維立體投影。
投影的內容,足以讓任何來自古代的靈魂心神劇震:
畫麵中央,是一座古色古香、匾額上寫著“明德書院”的建築。
建築在熊熊烈火中燃燒,烈焰沖天,黑煙滾滾。
火光映照下,一個穿著錦袍、留著山羊鬍、麵容虛偽而驚惶的老者(正是當年的山長)正被幾個身穿玄色勁裝、胸口繡著“法”字、氣勢肅殺的官差死死按倒在地!
老者拚命掙紮,眼神中充滿了絕望和恐懼,嘴裡似乎還在嘶吼著什麼。
畫麵一轉,是威嚴的公堂。
驚堂木拍下,“肅靜”二字彷彿帶著雷霆之威。
那老者披枷帶鎖,跪在堂下,麵如死灰。
堂上高懸的匾額,“明鏡高懸”四個大字金光閃閃。
堂外,人頭攢動,無數百姓義憤填膺,振臂高呼,聲浪幾乎要衝破畫麵!
他們舉著的簡陋橫幅上,赫然寫著“嚴懲禽獸山長”、“還林晚照公道”、“女子亦有人權”!
再一轉,畫麵變成了熱鬨非凡的街市。
說書先生唾沫橫飛,拍著醒木,繪聲繪色地講述著“明德書院山長焚屍滅跡案”;
茶館裡,人們交頭接耳,個個臉上都是唾棄和憤怒;
連學堂裡的蒙童,都在搖頭晃腦地念著新編的童謠:“山長壞,心腸歹,火燒晚照天理埋!法網恢恢終不漏,枷鎖上身魂也衰!”
畫麵最後定格在一份巨大的、虛擬的“邸報”頭版頭條上,那用硃砂寫就的、觸目驚心的標題如同血染——《驚曝!禽獸山長為掩醜行,竟焚屍滅跡!舉國震怒,惡徒終伏法!》
標題下方,是山長被押赴刑場、圍觀者人山人海、唾罵聲彷彿能穿透時空的震撼場景。
這由核能驅動的超高清全息投影,將數百年後為林晚照徹底翻案、將元凶釘死在曆史恥辱柱上的整個過程,以最直觀、最震撼、最具衝擊力的方式,直接“懟”到了這位沉冤數百年的苦主眼前!
那原本因痛苦和怨毒而瘋狂扭曲、瀕臨潰散的紅衣身影,如同被一道無形的巨錘狠狠擊中,瞬間僵直了!
紅蓋頭猛地向上掀起!
一張臉露了出來——並非想象中腐爛猙獰的鬼臉,而是一張極其年輕、甚至帶著幾分清秀的少女臉龐。
隻是這張臉毫無血色,蒼白得像最細膩的瓷器,一雙眼睛大而無神,空洞得彷彿兩個深不見底的黑色漩渦,裡麵翻湧著沉澱了數百年的痛苦、迷茫和刻骨的恨意。
然而此刻,那空洞的眼眸深處,如同投入了石子的古井,驟然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死死地盯著那巨大的、彷彿就在眼前的投影畫麵。
看著那禽獸山長在烈火映照下被官差按倒時的狼狽與驚惶;
看著他跪在威嚴公堂上麵對“明鏡高懸”匾額時的麵如死灰;
看著街頭巷尾、販夫走卒都在唾罵他的名字;
看著那用硃砂寫就的、宣告他徹底身敗名裂、遺臭萬年的巨大標題!
“呃…啊……”一聲極其沙啞、彷彿鏽蝕鐵片摩擦的、不成調的音節從她慘白的唇間溢位。
不再是淒厲的尖嘯,而是某種靈魂深處被猛烈撕裂又強行拚湊時發出的、痛苦到極致的嗚咽。
那空洞眼眸中的黑色漩渦劇烈地旋轉、收縮,如同即將崩潰的黑洞。
大顆大顆的、粘稠得如同融化紅燭般的血淚,毫無征兆地從她眼角滾落,劃過冰冷慘白的麵頰,砸在客棧陳舊的地板上。
“滋…滋啦…”
血淚落地的瞬間,竟發出輕微的腐蝕聲響,騰起一縷縷微不可察的猩紅煙霧。
但更驚人的變化發生在她周身。
那濃鬱得如同實質、散發著無儘怨恨和陰寒的猩紅光芒,如同被投入淨化熔爐的汙穢,開始劇烈地沸騰、翻滾!
絲絲縷縷濃黑如墨的怨氣,如同被蒸發的毒瘴,尖叫著、扭曲著從那翻騰的紅光中被強行剝離、抽離出來!
這些純黑的怨氣帶著強烈的不甘和毀滅欲,在空中瘋狂地扭動掙紮,彷彿有無數張痛苦嘶嚎的鬼臉在其中隱現。
但它們無法抵抗某種源自紅衣學姐本體的、更深層的力量變化。
隨著純黑怨氣的不斷剝離、消散,那核心的猩紅光芒,顏色開始發生奇異的轉變。
不再是那種汙血般的、令人壓抑的暗紅,而是如同被無形的清水反覆滌盪、沖刷,越來越亮,越來越通透!
深紅褪去,顯露出一種熱烈、純淨、甚至帶著某種神聖感的……正紅色!
如同初升朝陽噴薄而出的第一縷光,如同新嫁娘鳳冠霞帔上最耀眼的錦緞!
這璀璨奪目的正紅光芒越來越盛,越來越純淨,將整個同福客棧大堂映照得亮如白晝,徹底驅散了之前的幽綠鬼火和陰森寒意。
光芒中蘊含的也不再是刺骨的怨毒,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曆經劫難後終於解脫的釋然,一種沉冤得雪的純粹光亮,甚至隱隱透出一絲……溫暖?
光芒的中心,林晚照學姐的身影在血淚中微微顫抖著,她仰著頭,空洞的眼睛死死追隨著投影中那宣告山長徹底伏法的巨大“邸報”標題,任由那純淨的紅光洗刷著她數百年的沉屙。
整個同福客棧,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這超乎想象、直擊靈魂的一幕深深震撼,忘記了呼吸。
連那些飛速滾動的彈幕,都出現了短暫的、空白的停頓。
【學姐哭了!血淚!我的天!(心碎)】
【有效!冤案昭雪的畫麵真的有用!怨氣在消散!】
【看那黑氣!是核心怨念被剝離了!學姐在淨化!】
【正紅色的光!好溫暖好神聖的感覺!(淚目)】
【沉冤得雪,魂歸安寧…曆史欠她的公道,終於還了!】
【哭死我了!學姐終於等到了這一天!】
【正義或許遲到,但永不缺席!】
【同福客棧見證曆史!這直播值了!(感動)】
【替我們抱抱學姐!告訴她以後都是好日子了!】
【這光…太美了…洗滌靈魂的感覺…】
彈幕再次如潮水般洶湧起來,充滿了難以抑製的激動、感動和如釋重負。
就在這時,鐵蛋眼中藍光一閃,似乎接收到了某種指令。
他邁著輕快的金屬步伐,走到依舊沉浸在震撼中的眾人旁邊,胸腔位置突然打開一個小巧的揚聲器孔洞。
一陣極其歡快、喜慶、充滿了人間煙火氣的旋律猛地流淌出來,瞬間填滿了被紅光籠罩的客棧空間:
“疊個千紙鶴~再繫個紅飄帶~願善良的人們天天好運來~”
“你勤勞生活美~你健康春常在~你一生的忙碌為了笑逐顏開~~”
正是那首膾炙人口、充滿了最樸實祝福的《好運來》!
這極具反差感的音樂,如同在莊嚴肅穆的教堂裡突然扭起了大秧歌,一下子將那種滌盪靈魂的悲情氛圍衝得七零八落。
“噗嗤!”阿楚第一個冇忍住,看著鐵蛋一本正經地用金屬腔“唱”著如此接地氣的歌,笑得前仰後合,差點把手裡還捏著的防狼噴霧給扔了。
“哎喲我的鐵蛋寶貝兒!你這背景音樂選得…真是神來之筆啊!應景!太應景了!好運來~嘿,好運來~”
晏辰也忍俊不禁,搖搖頭,順手攬過笑得直不起腰的阿楚,輕輕颳了下她的鼻尖:“調皮。”
佟湘玉抹了抹濕潤的眼角,聽著這喜慶的歌,再看看那沐浴在純淨紅光中、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的身影,也跟著破涕為笑:“額滴個神啊…這調調…聽著心裡頭敞亮!”
白展堂鬆了口氣,收回點穴手,無奈地看了一眼鐵蛋:“這鐵疙瘩…總能整點新花樣。”
郭芙蓉哈哈大笑,拍著呂秀才的肩膀:“秀才,聽見冇?好運來!咱同福客棧今天可是做了件大善事!”
呂秀才被拍得齜牙咧嘴,還不忘推眼鏡:“芙妹…輕點…輕點…子曾經曰過,樂而不淫,哀而不傷…此情此景,當浮一大白!”
祝無雙看著那純淨的紅光,臉上也露出了溫柔的笑意。
呂青橙拍著小手跟著音樂節奏蹦跳:“好運來!好運來!晚照姐姐好運來!”
呂青檸則認真地記錄著:“音樂乾預對靈體情緒穩定存在顯著正向作用…樣本數據珍貴。”
李大嘴吸溜了一下口水:“這歌聽著…咋有點餓了呢?我去看看灶上還有啥吃的…”說著就要往廚房溜。
“站住!李大嘴!”邢捕頭終於從褲子濕掉的尷尬和剛纔的震撼中回過神來,試圖挽回一點捕頭威嚴。
他挺直腰板,清清嗓子,對著沐浴在紅光中的林晚照,努力擠出最“親民”的笑容:“咳咳!這位…林姑娘!你看,沉冤得雪,大仇得報!”
“那老畜生遺臭萬年,您這口憋了幾百年的惡氣,總算是出了吧?”
“這朗朗乾坤,昭昭日月!您看…是不是該…呃…該…”
他“該”了半天,也冇好意思直接說“該上路了”,急得抓耳撓腮。
旁邊的燕小六立刻幫腔,挺胸收腹,字正腔圓地吼出標準台詞:“對!林姑娘!您就放心地去吧!替我們照顧好您二舅姥爺!”
“噗——!”這下連沉浸在感動中的彈幕都繃不住了。
【哈哈哈神tm照顧二舅姥爺!(笑噴)】
【燕小六你是懂接梗的!(捶桌)】
【邢捕頭這官腔打得我腳趾摳地!(尷尬)】
【氣氛破壞者二人組上線!(捂臉)】
【學姐:???我二舅姥爺招誰惹誰了?】
【小六啊,嗩呐吹跑調就算了,這話也接歪了!(笑哭)】
【但話糙理不糙!學姐是該安心離開了!】
【祝學姐一路順風!下輩子投個好人家!(鮮花)】
沐浴在純淨璀璨正紅光芒中的林晚照,似乎也被燕小六這“神來之筆”弄得怔了一下。
那不斷滾落的血淚漸漸止住,蒼白臉上痛苦扭曲的痕跡在紅光中一點點撫平。
她緩緩地、有些僵硬地轉動脖頸,空洞卻不再死寂的黑色眼眸,掃過同福客棧一張張關切的臉——
佟湘玉的真誠,白展堂的守護,郭芙蓉的爽朗,呂秀才的書卷氣,祝無雙的溫柔,呂青檸的聰慧,呂青橙的勇敢,白敬琪的緊張,李大嘴的憨厚,邢捕頭強裝的鎮定,燕小六的耿直…
還有阿楚那帶著淚花的燦爛笑容,晏辰沉穩可靠的身影,鐵蛋眼中閃爍的藍光,傻妞安靜的存在。
她的目光,最終落在了懸浮在半空中,那些依舊在飛速滾動的、來自遙遠時空的溫暖文字上。
【學姐不哭!向前看!】
【你的故事會被記住!你是反抗壓迫的象征!】
【下輩子做自己,活出精彩!】
【替我們看看新時代!】
【同福客棧YYdS!家人們永遠支援正義!】
一絲極其微弱、幾乎難以察覺的波動,掠過林晚照那如同白瓷般的麵頰。
那不像是一個笑容,更像是一種沉重的、積累了數百年的枷鎖,終於徹底崩解時,靈魂深處自然流露出的…釋然與輕鬆。
她緩緩抬起那隻曾被阿楚的防狼噴霧“洗禮”過、此刻在純淨紅光下似乎也不再那麼烏青猙獰的手。
冇有指向任何人,也冇有任何攻擊的意圖。
那隻手在半空中輕輕一招。
“咻!”
一道紅光閃過。
晏辰手中那個正在播放著震撼投影的核能投影儀,竟被一股柔和卻無法抗拒的力量牽引,脫離了晏辰的掌控,穩穩地懸浮到了林晚照的掌心上方。
小巧的金屬儀器在她蒼白的手掌上緩緩旋轉,散發著幽幽的藍光,與她周身溫暖璀璨的正紅光芒交相輝映。
林晚照低下頭,空洞的雙眼凝視著這個來自數百年後、徹底改變了她命運軌跡的奇異造物。
她的指尖極其生澀地、帶著一種初生嬰兒般的笨拙,輕輕觸碰了一下那光滑冰冷的金屬外殼。
然後,她再次抬頭,目光掃過眾人,最終定格在阿楚身上。
紅蓋頭早已在剛纔的劇烈情緒波動中滑落,此刻她慘白的嘴唇微微開合,一個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卻又清晰無比地傳入每個人腦海深處的聲音響了起來:
“謝…謝…”
僅僅兩個字,彷彿耗儘了她的力氣,卻重逾千斤。
緊接著,在所有人驚愕的注視下,林晚照做了一件讓所有人下巴差點掉在地上的事情——
她那隻托著投影儀的手,非常自然地、極其熟練地(彷彿無師自通)將那小巧的儀器調整了一個角度,讓鏡頭正對著她自己那張蒼白卻不再怨毒的臉。
然後,她僵硬地抬起另一隻手,對著鏡頭,比了一個極其標準的、帶著點網絡時代特色的——“剪刀手”!
“”
同福客棧內外,陷入了極致的安靜。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阿楚第一個爆發出驚天動地的狂笑,捂著肚子直接蹲到了地上,眼淚都笑了出來。
“哎喲餵我的晚照學姐!你這學習能力…也太超前了吧!剪刀手都整上了?哈哈哈!”
“鐵蛋!傻妞!快!截圖!必須截圖留念!曆史性的一刻啊!”
晏辰也忍俊不禁,嘴角高高揚起,看著那沐浴在紅光中、比著剪刀手的紅衣厲鬼(前厲鬼),感覺世界觀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
佟湘玉張著嘴,半天才合攏:“額滴個神啊…這…這也行?”
白展堂嘴角抽搐:“這姑娘…適應能力挺強…”
郭芙蓉目瞪口呆:“芙妹我是不是眼花了?秀才快掐我一下!”
呂秀才:“嘶…芙妹,疼!不是眼花!她真的…在比耶?”
呂青檸推眼鏡,小臉嚴肅:“行為分析:模仿彈幕中高頻出現的慶祝手勢,表達解脫與積極情緒。邏輯自洽。”
呂青橙和白敬琪則興奮地跳起來:“哇!晚照姐姐好酷!我們也比耶!”
邢捕頭和燕小六徹底石化,大腦宕機。
彈幕更是瞬間爆炸:
【????????(滿屏問號)】
【剪刀手?!學姐比耶了?!(震驚到裂開)】
【哈哈哈哈哈哈我特麼直接笑到鄰居報警!(捶地)】
【從恐怖片秒變喜劇片!這轉折我服!(笑哭)】
【學姐:冤屈已雪,老孃要當最潮的鬼!】
【截圖!快截圖!曆史名場麵誕生了!(瘋狂)】
【紅衣學姐の勝利剪刀手!這表情包我預定了!】
【同福客棧,重塑三觀!(狗頭)】
【替學姐點讚!這心態調整能力絕了!(大拇指)】
沐浴在璀璨紅光中的林晚照,似乎對自己造成的轟動效果毫無所覺。
她比著那個標準的剪刀手,維持了兩秒。
然後,她緩緩放下了手,再次深深地、用她那空洞卻彷彿有了溫度的目光,看了同福客棧的眾人一眼,也看了一眼那依舊在滾動的、充滿祝福的彈幕光幕。
冇有再多說一個字。
她托著那小巧的核能投影儀,周身純淨溫暖的正紅光芒驟然向內收斂、坍縮,彷彿化作了一件流動的光之嫁衣。
緊接著,那團凝練到極致的紅光猛地向上騰起!
如同逆流的紅色流星,輕盈而迅捷地穿透了同福客棧那厚實的屋頂(卻冇有造成任何物理破壞),在眾人仰望的目光中,直衝那輪依舊低懸的血色月輪!
紅光與血月在夜空中交彙的刹那,一個清晰、平靜、帶著奇異迴響的聲音,如同天籟般透過屋頂,溫柔地灑落下來,迴盪在每一個人的耳邊和心間:
“家人們…再見…”
紅光一閃,徹底融入血月深處,消失不見。
隻留下客棧大堂裡一片狼藉(主要是邢捕頭留下的水漬)、依舊在播放著喜慶《好運來》的鐵蛋、以及一群表情精彩紛呈、彷彿剛剛共同經曆了一場荒誕離奇夢境的人。
懸在半空的全息彈幕光幕,在短暫的、因極致震撼而出現的空白後,迎來了最後、也是最洶湧的一波刷屏:
【學姐走好!下輩子要幸福啊!(淚目)】
【血月送嫁,紅衣歸天…這結局太美了!(感動)】
【家人們再見…破防了!(大哭)】
【正義得到伸張,靈魂獲得解脫…今夜無眠!】
【同福客棧,YYdS!永遠的家!(愛心)】
【直播修仙,法力無邊!期待下次曆險!(搓手)】
【邢捕頭,該換褲子啦!(狗頭)】
【替我們照顧好自己!同福客棧的家人們!】
【真相隻有一個!愛與正義永存!】
【家人們,記得點讚關注五星好評呦!(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