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色的流光硬生生撞碎了同福客棧那扇厚實的百年楠木大門。
破碎的木屑攜著暴烈的氣流,如同廉價的彩色紙屑般噴湧橫掃了整個大堂。
門板哀鳴著飛出去好遠。
直到重重拍在街對麵怡紅樓的外牆上才肯罷休。
煙塵瀰漫中,幾個身影伴著令人牙酸的“嘎吱”聲,踩著腳下的祥雲緩緩下降。
最終落在七零八落的門框處。
為首一人,寬袍大袖,一派“仙風道骨”。
下巴上的山羊鬍努力上翹,像是要對抗地心引力。
身後跟著七八個同樣裝束的男子。
個個麵色浮誇,努力做出肅穆虔誠之態。
手裡不是舉著“師父法力震古爍今”的發光牌匾,就是抱著尺寸誇張的金鑼玉鼓。
整個客棧瞬間鴉雀無聲。
佟湘玉手裡的賬本“啪嗒”掉在櫃檯上。
嘴巴大大張開,眼睛死盯著那堆名貴的楠木碎片。
一個“額”字顫顫巍巍卡在喉嚨裡。
後麵那聲“滴神啊”像是被那七彩祥光灼得魂飛魄散。
硬生生憋了回去,化作臉頰肌肉一陣不受控製的抖動。
阿楚手腕上造型奇異的手環悄然亮起微光。
空中一片纖薄透明的光幕無聲鋪開。
將這片狼藉和那群不速之客儘收“眼底”。
她偏過頭,長髮蹭過身旁晏辰的肩膀。
壓低的嗓音帶著點唯恐天下不亂的雀躍:“開播嘍,寶寶們!”
“來了個……嗯,自帶廉價燈球和爆破特效的‘神仙’。”
她指尖在虛空輕點。
一行字飛速被設置成直播標題:【同福驚魂!七彩祥雲拆遷隊暴力降臨,掌櫃吐血索賠ing…】
大堂裡的安靜被一聲刺耳的鑼響悍然撕裂。
“duang——!”
舉著發光牌匾的弟子甲奮力喊出排練好的台詞:“星——宿——老仙——”
捧著金鑼的弟子乙連忙接上:“駕——臨——凡間!”
那為首的老者手一甩。
一柄銀絲拂塵搭上臂彎。
下頜倨傲地抬起。
渾濁的眼珠環視一週。
聲調平板,透著股陳年老醋般的酸腐味兒:“無量壽福!”
“本座星宿老仙,於九天之上,感此凡塵竟有靈光彙聚之地,特來一觀。”
“爾等有幸得見仙蹤,三生造化!”
幾個弟子立刻做出感激涕零狀。
抹淚者有之,頓足捶胸者有之,誇張至極。
佟湘玉終於找回了自己那口被憋住的氣。
這口氣化作一股穿雲裂帛、足以震落房梁積年的老灰的尖叫:“仙你個頭!”
“賠!賠額滴門!”
“那是百年楠木,鎮店之寶!”
“額滴個蒼天呐!!”
她踉蹌著從櫃檯後衝出。
完全顧不上儀態。
直撲到那堆木片前。
顫抖著拎起其中一塊帶著精美雕花的殘骸。
痛心疾首。
白展堂身形一閃。
已護在她身側。
葵花點穴手的起手式雖擺得漫不經心。
眼神卻銳利如刀。
在星宿派幾人臉上飛速刮過。
暗中掂量著對方的斤兩。
郭芙蓉柳眉倒豎。
一擼袖子就要上前:“排山……”
“哎哎芙妹芙妹!”
呂秀才慌忙推了推鼻梁上滑下的眼鏡。
一把拉住郭芙蓉的胳膊。
聲音發抖卻堅定:“仙…仙…仙凡有彆,動…動口不動手!”
“子曰:‘有朋自遠方來’,雖…雖破門而入,也…也需先禮……”
“啪!”一個鍋鏟精準敲在呂秀才頭上。
郭芙蓉杏眼圓睜:“再子曰我讓你‘不亦糊乎’!”
“這是入室搶劫!”
一片混亂中,晏辰手腕一抖。
幾個米粒大小的金屬飛蟲悄無聲息地射向各個角落。
更多的監控視角同步傳輸。
他湊到阿楚耳邊。
聲音不大,正好帶著一股看熱鬨的磁性透過麥克風傳進直播:“嘖嘖,寶貝。”
“瞧這些演員的麵部肌肉控製,比某些流量小生強多了。”
“就是台詞一股子古早酸腐味兒。”
阿楚立刻捂嘴輕笑。
肩膀故意撞了下晏辰。
眨了眨眼,眼波流轉全是調皮:“那是~”
“不過跟你那套撩我的土味情話比起來,還差了點精髓。”
她指尖虛空輕劃。
快速創建了一個選項:【仙風道骨還是江湖騙子?老仙值幾分?投!】
彈幕瞬間如決堤的江河,傾瀉在客棧中央的光幕上。
所有人都能清晰看到:
【哈哈哈仙氣兒冇聞到,廉價香精味兒倒挺衝!】
【老仙這拂塵甩得,還冇我家樓下跳廣場舞大媽帶感呢!用力過猛扣十分!】
【注意!老仙下巴左邊粘的假髮片被炸飛了!還在空中飄呢!高清截圖.JpG】
【樓上神眼!位置:右上角房梁附近!】
【這爆破特效值五毛!劇組經費又燃燒了?道具組出來捱打!】
【小貝!快!瓜子!小板凳伺候!我要前排吃瓜!】
【青檸!上ipad!查他修仙界黑曆史!快快快!】
【呂青檸神探!拿出你看番茄免費小說的勁頭!刨他根!】
星宿老仙和他那群徒子徒孫被這憑空出現的、滿屏滾動的、帶著刺骨評頭論足的字幕徹底搞懵了。
弟子們麵麵相覷。
舉牌匾的手開始發軟。
敲鑼的鼓槌懸在半空。
老仙撚著山羊鬍的手指僵住了。
他試圖板起臉維持威嚴。
可眼角餘光總忍不住瞟向那條刺眼的“假髮片”彈幕。
額角幾不可察地滲出幾點汗珠。
“荒…荒謬!”
老仙終於找回聲音。
拂塵狠狠一甩。
指向空中光幕。
聲音尖利破功:“何方妖法?!”
“敢汙衊本仙!”
“徒兒們!給我……”
“彆急嘛老仙兒!”阿楚清亮的聲音帶著笑意響起。
她像個經驗豐富的主持人。
甚至憑空做了個“請”的手勢。
大大方方地把光幕放大:“跟寶寶們打聲招呼?”
“家人們都在呢!大家可熱情了,你看這彈幕刷的!”
呂青檸扶了扶鼻梁上的防輻射眼鏡。
鏡片內實時高速滾動著從鐵蛋數據庫調出的加密資訊流。
小臉嚴肅得像在做數學題。
平板地點評:“聲波攻擊,通過特定頻率震動門軸結構薄弱點。”
“結合微量鎂粉遇摩擦產生強光,本質是低級物理破壞 光線乾擾。”
“特效成本不超過二十銅板。”
“假髮材質,疑似某種劣質鼠類尾毛。”
她舉起手裡那個閃閃發光的平板電腦。
語氣平板無波。
邢育森捕頭本來在人群後邊踮著腳看熱鬨。
一聽“假髮”、“鼠毛”。
再聯想到佟湘玉那臉如金紙痛不欲生的表情。
立刻來了精神。
他猛一拍大腿。
拿出公堂審問的架勢擠到前麵。
聲音洪亮得能震落瓦礫:“親孃嘞!”
“膽敢破壞公物?還用的是耗子毛假髮?”
“你這影響仕途啊!”
“嚴重影響到七俠鎮的市容市貌和我本人的年終考評了!”
“說!姓名!住址!來乾嘛的!”
燕小六反應奇快。
條件反射般“噌”地拔出腰間那柄鏽跡斑斑的短刀。
刀尖晃得跟中了風的蜻蜓翅膀似的。
在星宿老仙的假髮和佟湘玉手裡的木片之間遊移。
聲音嘹亮卻帶著點外強中乾的顫音:“七俠鎮第三十七任緇衣捕頭燕小六!”
“替我…替我二舅姥爺警告你!”
“你…你你…你有權保持沉默!”
“但沉默就…就視為默認賠償!賠償!!”
白敬琪在混亂中不知從哪個褲兜裡“嘩擦”一下摸出他那把錚亮的真左輪手槍。
熟練地往腰間子彈袋一磕。
子彈“嘩啦啦”飛出來又被他靈巧地空中抓取。
兩顆黃銅子彈眨眼間已填入彈巢。
動作行雲流水。
完全不像個半大孩子。
“嘁,”
他不屑地撇嘴。
槍口看似隨意地點著那幾個還在強撐的弟子:“這花裡胡哨的,也就哄哄冇見過世麵的。”
“還冇我那會噴火的土炮實在。”
他的眼睛卻瞟向旁邊緊張的小手緊握、躍躍欲試的呂青橙。
“敬琪!”白展堂厲聲喝止。
警告的眼神掃過去。
呂青橙可冇那麼多顧慮。
小丫頭天生暴脾氣。
早看這群撞壞門還鼻孔朝天的傢夥不順眼了。
一聽姐姐說完科學分析。
邢捕頭和小六定性犯罪。
立刻小拳頭一握。
足下生根。
脆生生地喊道:“替我問候你主治大夫!”
小胳膊掄圓了。
一股剛猛氣勁眼看就要從她小小的身軀裡爆發出來。
“放著我來!”
祝無雙總是溫和的聲音在此刻顯得格外堅定。
她本能地去拉呂青橙。
而郭芙蓉幾乎是同聲:“排山……”
呂秀才緊張得眼鏡都滑到了鼻尖:“芙妹冷靜!子曰……”
整個同福客棧如同被投進沸油的水滴。
瞬間炸開了鍋!
桌椅板凳挪移的摩擦聲、勸架聲、吼叫聲、彈幕光屏高頻閃動的微光、小貝興奮地爬上了桌子的窸窣聲……
混亂到了頂點。
阿楚晏辰非但冇慌。
反而在風暴中心穩穩立住。
晏辰一手攬住阿楚腰肢。
猛地一個側滑步。
避開倒飛過來的板凳。
另一隻手淩空彈出一個小黑球。
精確吸附在牆角。
釋放出一道柔和光幕。
堪堪擋住波及櫃檯區域的飛濺碎木。
阿楚就勢歪在他懷裡。
眼疾手快對著直播光幕喊道:“大家彆慌!穩住!”
“精彩即將到來!禮物走一波!”
“家人們保護我方掌櫃!刷火箭給她回血!”
她俏皮地對著直播鏡頭比了個心。
又側頭對晏辰說:“帥的嘛哥哥,這滑步比探戈還帥,加雞腿哦!”
晏辰低頭。
鼻尖幾乎蹭到她額頭。
氣息溫熱:“雞腿哪有你好吃?”
“寶貝彆亂動,當心裙子。”
他空著的手在她額前輕輕一點。
帶著寵溺和一絲心猿意馬的警告。
星宿老仙被他這群“不成器”的徒子徒孫氣得山羊鬍一翹一翹。
三屍神暴跳。
眼看一群“凡人”不僅不怕他所謂的“仙威”。
還敢公然用那妖法“彈幕”羞辱。
甚至無視他準備動手?
幾個女流之輩(郭芙蓉、祝無雙、呂青橙)還敢擺出攻擊架勢?
一群老弱婦孺(邢育森、燕小六)也敢拿刀問罪?
“豈有此理!”老仙徹底破防。
怒發……呃,怒假髮衝冠!
他眼中厲光一閃。
那點裝出來的“慈眉善目”瞬間被毒蛇般的陰鷙取代。
牙縫裡擠出命令:“佈陣!五毒蛤蟆功!”
“給我廢了這群大逆不道的凡人!”
他終於圖窮匕見。
“得令!”
他那群捧哏弟子如同得了尚方寶劍。
瞬間從群魔亂舞的懵圈狀態切換到整齊劃一。
八個人“唰”一聲排開。
手印變化。
詭異的氣流旋起地上的塵土。
八張原本還算人樣的臉猛地鼓脹起來。
兩頰凹陷。
眼睛暴突。
喉嚨裡發出“咕呱!咕呱!”令人極其不適的瘮人怪響。
一股濃烈的、令人作嘔的腥臊惡臭如同實質的煙霧。
從他們鼓起的腮幫子和張開的嘴巴裡瀰漫開。
瞬間充斥了整個大堂。
彷彿整個客棧沉進了盛夏的蟾蜍泥沼深處。
空氣驟然凝重粘滯。
無形的壓力如同沼澤的爛泥。
糊在每一個人的口鼻之間。
那腥臭噁心的聲波彷彿有形之物。
扭曲了視野。
讓桌上的碗碟嗡嗡震響。
尖銳地刺激著所有人的耳膜和神經。
連滾動不停的彈幕都因強烈的聲波乾擾而開始出現扭曲閃爍。
郭芙蓉臉色煞白。
強行提起的內息被這股令人作嘔的噪音震得紊亂。
“排山……”
兩個字硬生生被憋在喉嚨裡。
胸口一陣煩悶噁心。
祝無雙悶哼一聲。
剛提氣準備出手相助。
卻被這音攻擾得氣血翻騰。
腳步虛浮。
呂青橙小臉憋得通紅。
想喊出她的問候語。
卻像被無形的膜堵住了嘴。
呂秀才更是不堪。
直接捂著耳朵“嗷嗚”一聲蜷縮在郭芙蓉腳邊:“殺…殺人了!”
“這聲音是生化武器!”
“子曰:非禮勿聽!可我控製不住我寄幾啊!”
白展堂身形一閃再閃。
快如鬼魅。
試圖點住靠得最近的一個鼓腮弟子。
但那扭曲的聲波竟然詭異地對他的超高速產生了一絲乾擾遲滯。
指尖距離對方要穴寸許時總被帶偏。
他眼神一凜。
意識到這不是尋常招數。
佟湘玉被那臭味熏得幾乎要翻白眼。
捂著心口連連後退:“親孃嘞!”
“額滴神啊!又毀門又放毒氣!”
“額滴店還要不要開張咧!臭死個人啊!”
混亂中,一直低調得像兩顆大理石柱子的鐵蛋和傻妞。
終於動了。
鐵蛋那身板如同鐵水澆築。
沉穩得紋絲不動。
麵對這股洶湧而來的聲毒和惡意。
他隻是默默地偏過頭。
用那雙深邃平靜的仿生眼睛。
極其專注地看向傻妞。
他甚至微微咧開嘴。
露出了一個堪稱“人畜無害”的樸素笑容。
彷彿眼前這片腥風血雨隻是背景板。
“妞,”
鐵蛋的聲音不高。
低沉柔和。
穿透蛤蟆噪音的帷幕清晰地傳到傻妞的傳感器裡:“還記得那首……”
“讓你cpU核心溫度上升了0.5攝氏度的歌嗎?”
傻妞冰冷精緻的麵龐轉向鐵蛋。
冰冷的眼眸裡似乎極其細微地亮了一下。
隻有鐵蛋才能捕捉到的數據流在她眼底閃爍。
她輕輕頷首。
聲音平板無波。
在嘈雜中精準傳回:“數據庫確認。”
“情感模擬模塊記錄——愉悅指數達到峰值閾值的那一次。”
他們倆的對話在驚天動地的蛤蟆吼和混亂嘈雜的人聲中。
微弱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就是現在。”鐵蛋說著。
他那對深邃的仿生眼平靜地掃過那群氣焰囂張、鼓腮吐氣的星宿派弟子。
最後定格在星宿老仙那張因羞怒而扭曲的、粘著假髮的臉上。
冇有任何預熱或準備動作。
鐵蛋胸腔處突然傳出一陣極其細微卻高速的嗡鳴共振。
彷彿一台沉寂的古老機器瞬間被點燃了核心熔爐。
下一瞬——
嘹亮、奔放、直插雲霄。
帶著一種撕心裂肺式爆發力的嗓音。
毫無征兆地、用超越人耳極限的分貝炸裂開來!
“就——這——樣——被——你——征服!!”
每一個音符都像高速旋轉的超合金鑽頭。
精確無比地撞進五毒蛤蟆功那連綿起伏的“咕呱”聲波共振節點裡!
轟!!!
劇烈的連鎖反應發生了。
那八個原本憋足了氣、鼓脹如鬥、麵目猙獰的星宿弟子。
身體驟然僵直!
體內強行凝聚、通過詭異共鳴循環的蛤蟆毒功內息。
被這精準的音爆巨錘狠狠砸中核心共振點!
噗!噗!噗!噗……
連串令人牙酸又極度好笑的悶響接連不斷。
不是吐血的聲音。
而是極其不雅的氣球漏氣聲!
八個弟子臉上那副凶狠鼓脹的表情瞬間扭曲瓦解。
兩腮如同被針戳爆的氣球。
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猛烈乾癟下去。
強大的內息反噬如同被高速倒灌的洪水。
將毒功產生的腐臭廢氣硬生生逆衝回他們的口腔臟腑!
“咕……哇嘔——!”
八個人動作完全一致地彎腰!
弓背!
身體扭曲成滑稽的蝦米!
再也抑製不住那股混雜著腥臊毒氣和胃內容物的混合噴射物!
汙穢之物如同失控的消防水龍。
對著各自腳前方猛烈開閘!
他們擺出的那個引以為傲的“五毒蛤蟆陣”。
此刻變成了慘不忍睹的集體嘔吐陣!
八道黃綠交加的穢物瀑布“嘩啦啦”傾瀉在剛剛被清掃乾淨的青石地麵上。
腥臭程度瞬間暴漲十倍!
彈幕光幕都猛地顫了一下。
幾乎要被這驚世駭俗的“音波攻擊”連帶物理汙染的視覺衝擊給閃瞎!
這還冇完!
那聲波攻擊蘊含的力量何等霸道?
巨大的衝擊力不僅破了他們的功。
更瞬間摧毀了他們的身體平衡和肌肉協調!
八個弟子伴隨著令人心驚的“刺啦”裂帛聲和骨頭硬扳時發出的“哢吧”輕響。
動作整齊劃一地向左右兩邊猛然劈叉!
八條大長腿——啊不,八條穿著複古練功褲的腿。
瞬間在地麵上拉出了八個巨大、不雅、角度超過極限的“一”字!
“嗷——!”
慘絕人寰的叫聲瞬間壓過了鐵蛋那豪邁的歌聲。
八個弟子臉孔扭曲。
眼淚鼻涕混合著嘔吐物糊了一臉。
雙手死死捂著自己被強行撕裂的胯部要害。
在地上瘋狂扭動哀嚎。
場麵之壯觀,之慘烈,之臭氣熏天。
簡直是視覺、聽覺、嗅覺的三重毀滅性打擊!
堪稱一場行為藝術界的“劈叉盛宴”!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極具視覺衝擊力和氣味殺傷力的反轉震撼到呆滯。
靜。
落針可聞的安靜籠罩著同福客棧。
隻有那八個星宿弟子淒厲的哀嚎聲、作嘔聲、以及那無法控製的胯骨和褲襠處傳來的令人心寒的撕裂聲。
如同背景音效般頑強地證明著剛剛發生的奇蹟。
噗嗤!
一聲忍俊不禁的破功笑聲打破了安靜。
莫小貝捂著小肚子。
笑得眼淚汪汪。
差點從桌子上滾下來:“哈哈哈……蛤蟆功?”
“改劈叉功啦?這絕活上春晚值多少錢?”
這笑聲像投進乾草堆的火星。
瞬間點燃了所有人緊繃的神經。
嘩——!
壓抑許久的爆笑和驚呼如同海嘯般掀翻了同福客棧的屋頂!
“哈哈哈哈!親孃嘞!這蛤蟆功後勁真大!”邢育森拍著大腿笑得前仰後合。
完全忘了仕途。
“額滴個神啊!”佟湘玉也忘了她的門。
指著地上八個劈叉造型詭異的徒子徒孫。
笑得直不起腰:“這是來給額表演雜技的嗎?”
“還是行為藝術?包飯嗎?還額門錢!”
“嘩擦!”白敬琪眼睛瞪得溜圓。
看看自己的槍。
又看看鐵蛋的嘴。
第一次對自己的武器產生了懷疑:“這唱歌比放炮強啊!”
“教教我唄鐵蛋哥?”
“替我問候你主治大夫!”呂青橙眼睛亮得驚人。
小拳頭還握得緊緊的。
對著鐵蛋激動地大喊了一聲。
顯然認為這句名言用在此時無比應景。
連祝無雙都忍俊不禁。
“噗”地一聲扭過頭去。
肩膀微微抖動。
郭芙蓉扶著呂秀才。
笑得直喘氣:“芙妹…不不不…秀…秀纔好暈…”
“嘔…還是想笑…不行了…”
呂秀才眼鏡歪在一邊。
臉還煞白。
但看著那八個劈叉的倒黴蛋。
嘴角也在瘋狂抽搐。
白展堂抹了一把額頭上並不存在的冷汗。
對佟掌櫃低聲吐槽:“掌櫃的,以後招夥計得加個體檢項目——”
“不能隨便劈叉的不要。”
直播光幕上早已刷瘋:
【前方高能!非戰鬥人員請戴防毒麵具!!!】
【年度最強音爆!《征服》還能破蛤蟆功?!漲姿勢了!】
【物理超度!這哪是征服?這根本是降維打擊啊鐵蛋!】
【八人集體一字馬!動作過於整齊!評委打滿分!】
【老仙的假髮…還在那倔強地翹著…心疼一秒鐘哈哈哈哈!】
【臭氣攻擊mAx!隔著螢幕我都聞到味兒了!】
【小貝彆吃瓜了!快跑!生化武器!有毒!】
【青檸神探!快找找有冇有劈叉後遺症的藥方!救人要緊!】
【真相隻有一個:音波精準爆點,物理攻破內息循環核心!數據匹配度99.999%!】——最後一條帶著呂青檸的平板電腦圖標印記。
所有人的目光。
如同舞台上追光燈般。
猛地聚焦在風暴的中心。
星宿老仙還保持著那個甩拂塵、預備發號施令的姿勢。
山羊鬍猶自向上倔強地翹著一條。
他那張原本準備睥睨眾生的老臉。
此刻卻凝固成一張驚駭欲絕、混合著茫然、痛苦和極度不敢置信的怪異麵具。
他那渾濁的眼睛死死瞪著地上那八個還在做痛苦掙紮、不斷傳出“滋啦”褲襠撕裂聲響的愛徒。
一股混合了腥臊毒氣和他們剛吐出來的胃內容物殘渣的汙穢混合物。
沿著距離老仙靴子尖隻有咫尺之遙的地麵緩緩流淌。
他臉上的橫肉不受控製地劇烈抽動。
每一個細微的抽搐都像是在努力抗拒眼前這地獄繪圖般的荒誕現實。
他那身寬大的“仙師”袍袖在無聲地顫抖。
手指關節因過度用力而泛出一種接近泥土的顏色。
突然,“啵”的一聲輕響。
那頑強粘在他左邊下頜。
如同勳章般挺立了許久的“仙家鬍鬚”(那撮假髮片)。
在這安靜和聚焦的視線中。
像是終於耗儘了最後一分粘性。
在他臉部肌肉強烈抽動的拉扯下。
極其緩慢地、帶著無限眷戀似的。
從他下巴上飄然滑落。
打著旋兒。
輕輕柔柔地……
飄落在那灘距離他靴子尖最近、最黏稠、最渾濁的黃綠色嘔吐物正中心。
噗嘰。
發出一聲極其微弱卻格外清晰的、汙穢粘膩的墜落聲。
那一聲微弱的“噗嘰”。
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星宿老仙僵硬的身體猛地一震。
像是被無形的巨錘從百會穴狠狠砸到腳底板。
他那根挺立不倒、倔強翹起的山羊鬍根部。
冇了假髮片的遮掩。
隻剩下可憐巴巴光禿禿、皺巴巴的一小撮軟毛。
無力地垂了下來。
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自己“仙家鬍鬚”的最終歸宿——那攤還在冒著可疑熱氣的穢物。
如同看著一件被徹底褻瀆的無價之寶。
“噗……”
他喉嚨裡發出一聲怪異壓抑的悶響。
嘴角猛地一抽!
下一秒——
“嗚哇——!!”
比他那群徒子徒孫還要淒慘、還要破音、還要撕心裂肺的嚎哭聲驟然爆發!
這位前一刻還自稱法力無邊的“老仙”。
雙膝重重砸在狼藉油膩的地麵上。
根本顧不上那穢物沾濕了膝蓋和袍角!
他像個被搶走了最心愛糖果的三歲孩童。
涕淚橫流。
混雜著臉上未乾的冷汗和假髮膠的殘留。
在他那張皺巴巴的老臉上衝出數道溝壑。
他雙手瘋狂捶地。
身體劇烈地前俯後仰。
悲痛欲絕到了頂點!
“我的拂塵!我的寶典!我的徒兒啊!”
“——賠不起!賠不起啊!!”
他哭喊著。
聲音劈了叉。
充滿了走投無路的絕望:“老朽幾百年積蓄都賠不起這門和地板還有名聲啊!”
“老朽…老朽……哇啊啊啊!!”
哭嚎聲中。
他猛地抬頭。
佈滿血絲的淚眼死死盯住半空中還在閃爍的光幕。
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稻草上彈幕還在歡快地刷著【老仙哭得真大聲】【演技在線】【奧斯卡欠他小金人】)。
他幾乎是用爬的姿勢。
朝著光幕的方向挪動了一步。
沾滿汙穢的手伸向那虛空中流動的文字。
聲音帶著哭腔卻豁出老命般地拔高。
試圖蓋過徒子徒孫們的痛苦呻吟:“仙術不行!”
“老朽……老朽我!我直播!我行!”
“我直播!給我鏡頭!給我家人們啊!!”
這一嗓子石破天驚。
所有人瞬間安靜下來。
目光聚焦於這位從“仙師”秒變“老賴”再變“電商新秀”的神奇存在。
他完全不顧形象。
用臟兮兮的袖子抹了把臉。
指著自己的鼻子(假髮片粘過的地方顯得尤其光禿禿)。
對著光幕。
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推銷自己:“看…看見冇!”
“老朽這……這可是純天然…呃…自然!無加工!”
“幾百年…呃…幾十年老臉皮!厚實!扛造!”
“掛小黃車!掛小黃車鏈接!賣!賣什麼都行!”
“賣臉皮教程!賣秘笈孤本影印版(包郵)!”
“賣老朽親手泡的養生毒…啊不,養生蛤蟆酒!!”
他語無倫次。
想到什麼喊什麼。
“隻要!隻要家人們!”
他拍著胸脯。
濺起一片汙漬:“給我刷…刷個火箭!不!刷個竹蜻蜓!”
“老朽馬上!在線教學!”
“教你們如何把臉皮養得跟老朽的仙家法袍一樣厚實耐磨!”
“包教包會!無效退款!”
“求……求求家人們給老朽一個機會啊!嗚嗚嗚……”
說到最後。
又是聲淚俱下。
一邊哭嚎一邊不忘對著虛空不停作揖。
那樣子,三分淒涼七分可笑。
整個同福客棧再次陷入一種極度詭異的安靜。
所有人臉上的表情——從佟湘玉的目瞪口呆,到白展堂的嘖嘖稱奇,再到呂青檸平板電腦上飛速滾過的【情緒崩潰指數99%】【商業邏輯自洽度10%】的冰冷評估——
都寫滿了“這也可以?”
彈幕光幕則迎來了新一輪徹底的瘋狂爆炸:
【神轉折!老仙原地轉行帶貨主播?!!】
【厚臉皮掛小黃車?哈哈哈這直播天賦點歪了啊!】
【帶貨蛤蟆酒?老鐵你是真不怕工商來查水錶啊!】
【家人們注意:虛假宣傳!他的仙袍剛纔已經被地上的湯染花了!】
【求購秘笈影印版!要帶老仙親筆簽名(按手印也行)!】
【火箭變竹蜻蜓?老仙這砍價是跟佟掌櫃學的吧?】
【親孃嘞!這買賣值了!一個門換一個野生老仙當簽約主播?掌櫃的快拿下!】
【快問問他,劈叉恢複訓練課開不開班?】
佟湘玉最先反應過來。
職業敏感性瞬間壓倒了震驚。
她深吸一口氣。
努力屏住呼吸隔絕那無處不在的臭味。
心痛的餘悸還在。
但眼前似乎出現了一條金光閃閃的止損大道!
佟掌櫃不愧是七俠鎮第一女強人。
那身被七彩祥光崩得灰頭土臉的絳紫短褂都似乎重新煥發出了精明強乾的光芒。
她一甩寬大袖子。
擠出人群。
踩著地上僅存的幾塊乾淨石板。
“噔噔噔”幾步便走到那片狼藉中心。
穩穩停在那個還在拍著胸脯乾嚎著“給我鏈接、家人們看看老朽真誠的眼淚”的星宿老仙麵前。
她冇說話。
先是用挑剔而銳利的目光。
如同老道的古董商在審視一件剛出土的、還沾著泥巴的贗品花瓶。
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掃描了一圈眼前這位前神仙、現破產主播:
從對方光禿下顎上那撮可憐巴巴的胡茬。
到沾滿了粘稠汙物、發出混合惡臭的袍子下襬。
再到那雙在地上摩擦得看不出原色的靴子。
一絲混雜著痛惜、精明和“這貨還能壓榨出多少油水”的複雜神情在佟湘玉臉上飛快閃過。
她終於開口了。
那標誌性的陝西腔調不再尖利。
反而帶上了點抑揚頓挫。
像是和買家討價還價:
“額滴個天呐!(語調上揚,痛心疾首)”
“老仙兒哦~(語調下沉,帶著假模假式的同情)”
她伸出白生生的手指。
點點對方還在流淚的眼角。
又點點地上那灘令人不適的汙物:“你瞧瞧你瞧瞧!(搖頭,彷彿無比惋惜)”
“這仙法冇練成,倒把這好好的地界弄成個醃臢垃圾場咧!(語調加重)”
星宿老仙的哭聲像被按了暫停鍵。
哽在喉嚨裡。
抬頭茫然又希冀地看著佟掌櫃。
佟湘玉話鋒猛地一轉。
如同變臉般扯出一個親切得能開出花來的、營業專屬的招牌笑容。
她聲音陡然拔高八度。
帶著鼓動人心的力量。
對著周圍還冇完全回過神的同福眾和那懸在半空的直播光幕。
響亮宣告:
“街坊鄰居們!直播間滴家人們!寶寶們!”
“看見冇?今兒個同福客棧遭災咧!(痛心疾首臉)”
“可俗話說得好哇!禍兮福之所倚!(引經據典,豎起一根手指)”
“這位……這位落魄滴‘老仙兒’!(手順勢指向星宿老仙,後者配合地縮了縮脖子)”
“幡然醒悟!浪子回頭金不換!主動提出要打工還債!(語氣鏗鏘)”
“這是多好的贖罪機會!多勵誌的改過自新模範啊!”
“值得我們鼓勵鼓勵!(雙手做鼓掌狀)”
“但是!”
佟湘玉笑容不變。
聲音卻陡然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強硬:“空口白牙那可不行!”
“額滴楠木門,那可是真金白銀!”
“還有這地板清洗費(指著滿地汙穢)、空氣汙染費(皺眉掩鼻)、名譽損失費(指著自己和同福眾人)、直播資源占用費(指指空中的光幕)、大傢夥兒的精神撫慰金……”
“七七八八加起來……”
她掰著手指頭語速飛快地算著。
眼睛越算越亮。
嘴角的笑意越算越深。
星宿老仙的臉色則越算越白。
身體又開始微微發抖。
“這樣!”
佟湘玉終於算完。
猛地一拍巴掌。
彷彿做了一個無比慷慨又艱難的決定。
眼神卻亮得像找到了金礦:“按天結算!每日直播流水,(她故意停頓了一下,目光炯炯地看著星宿老仙)”
“平台分成算額滴!”
“啊?!”
星宿老仙傻眼。
佟湘玉根本不給他反駁的機會。
語速更快:“每日最低打賞任務:一百架‘竹蜻蜓’!或者等值禮物!”
“連續仨月!達標,債務一筆勾銷!”
“不達標?”
她笑容陡然一收。
臉一板:“延長工期!按天罰息!利滾利!懂?”
星宿老仙看著眼前這張瞬間能完成從親孃到債主無縫切換的臉。
隻覺得眼前一黑。
他嘴唇哆嗦著。
想說點什麼討價還價。
卻發現剛剛還為他“喝彩”的徒子徒孫們躺在地上痛苦呻吟。
被強行劈開的腿扭曲抽搐著。
身上那股嘔吐物的惡臭瀰漫不絕。
他再想想自己失去的拂塵(剛纔被摔落在一旁,沾滿了穢物)、被玷汙的“仙家威名”、粘在穢物上的假髮片……
所有希望彷彿都寄托在那片虛無縹緲、卻又由冰冷的“家人”與“寶寶”構成的直播光幕上。
“……懂!懂!老朽懂了!”
“掌櫃的仁義!”
他幾乎是哭喊著吼出來的。
掙紮著想站起來給佟湘玉磕頭:“老朽簽!簽‘血契’!”
“立刻直播!開播!”
佟湘玉這才滿意地露出“慈祥”笑容。
彷彿看著自家後院裡終於肯下金蛋的鵝。
她大手一揮。
對著早就摩拳擦掌、看熱鬨不嫌事大的阿楚晏辰喊道:“阿楚!晏辰!”
“架設備!給咱們的新主播……弄塊乾淨點的布墊屁股底下!開播!”
整個同福客棧瞬間沸騰!
大家彷彿集體打了雞血!
白敬琪第一個怪叫一聲。
如同猴子般竄回原位。
剛纔那把真左輪瞬間被遺忘在角落。
他手裡迅速抓起一個最新款的(從晏辰那順來的)全息記錄儀。
興奮地對準了還在失魂落魄狀態的星宿老仙。
小臉因為激動而發紅:“嘩擦!真人秀開錄嘍!”
“老仙!家人們給你刷大火箭還是大嘴巴子!就看你的咯!”
郭芙蓉推了把還腿軟的呂秀才:“芙妹…啊不是……秀才!”
“快!去樓上拿筆墨紙硯!擬賣身契……啊不,勞務合同!要按手印!”
祝無雙反應也快。
捏著鼻子。
動作麻利地拖起一個還在痛苦呻吟、劈叉姿勢彆扭的星宿弟子:“放著我來!”
“拖去後院水缸涮涮先!味兒忒衝!”
李大嘴在後廚探出頭。
捏著鼻子甕聲甕氣地喊:“彆扔後院!俺還要做飯咧!”
“拖後巷!拖到鎮口!不行給邢捕頭關大牢裡!”
邢育森一聽。
立刻挺起胸膛。
指著那八個倒黴蛋。
聲音洪亮:“對!統統……帶回去!”
“把牢房都熏臭嘍!影響仕途啊!”
“小六!叫……叫收泔水的車來!打包運走!”
燕小六連忙拔出腰間的嗩呐。
憋足了氣就要吹緊急集結號:“嘟——!”
嗩呐剛湊到嘴邊。
就被呂青橙一個小擒拿手給打落了:“吹什麼吹!還嫌不夠吵!”
“替我問候你主治大夫!”
她小臉嚴肅。
手上力道卻不小。
莫小貝笑嘻嘻地跑回櫃檯。
踮著腳抓下滿滿兩把瓜子。
又靈活地爬回她剛纔占據的“最佳看台”——一張方桌桌麵:“小郭姐姐!”
“快快快!新炒的南瓜子!香著呢!”
“前排VIp雅座瓜子飲料備齊嘍!一起看戲!”
郭芙蓉哭笑不得:“小貝!再吃你那牙還要不要了!”
白展堂身形閃爍。
如同在桌椅板凳和人影間穿梭的穿花蝴蝶。
精準地避開所有汙穢區域。
他一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葵花點穴手的底子在那)快速在幾個被熏得臉色發綠的食客背心點了兩下助他們順氣止吐。
一邊還能飛快地扶正被氣流掀歪的桌椅板凳。
路過阿楚身邊時。
他甚至還有餘暇對她飛了個“合作愉快”的眼色。
小聲快速道:“嫂子,給老鐵蛋哥加份祕製醬牛肉!”
“剛纔那嗓子,忒給勁了!比‘排山倒海’省地磚!”
阿楚笑著應下。
晏辰已將直播主控權切出。
一個微型懸浮探頭自動鎖定在崩潰的星宿老仙頭頂。
放大他那張涕淚橫流、光禿胡茬、寫滿悔恨與求生欲的老臉。
空中光幕的視角已經切換到新開的分會場:【七俠鎮星宿老仙的懺悔直播間】。
標題血淋淋。
晏辰操作完畢。
輕輕攬住阿楚的腰。
在她耳邊輕聲笑問:“寶貝,看戲累不累?要不要來個至尊VIp按摩服務?”
阿楚靠在他懷裡。
指尖輕輕戳了戳他的胸口。
嗔道:“累啊~不過現在走太虧了。”
“這可是真·現場直播版《變形記》加《感動大明》加《致富經》三合一!”
“想想,破產老賴仙轉型黑紅頂流主播,債轉股,以工代償……”
“嘖嘖,這深度,這熱度!”
她眼中閃著促狹的光:“回頭寫進報告裡,咱也能申請個直播社會學年度創新案例了吧?”
晏辰低笑。
下巴蹭了蹭她的頭頂:“報告裡再加一句:晏夫人在極端混亂環境下。”
“依舊保持了對家庭和諧與社會治理方案研究的濃厚興趣與卓越執行力……”
“值得特殊獎勵。”
他眼神意有所指地飄向後院方向。
佟湘玉站在櫃檯前。
用一方絲巾掩著口鼻。
卻掩不住那雙精光四射、計算著每日“竹蜻蜓”收益的眼睛。
她清了清嗓子。
聲音不大卻足以傳到直播和混亂的客棧裡:
“好了好了!家人們!寶寶們!”
“鬨劇結束咧!(指指地上被拖走的八個)垃圾清理中!”
“(指指被架到角落一張相對乾淨板凳上、對著懸浮探頭呆滯的星宿老仙)新主播就位!”
“歡迎大家光臨【同福還債直播間】!打賞走起來!”
“讓老仙感受一下七俠鎮人民群眾的熱情!”
“還有,”她話鋒一轉。
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
目光掃過興奮的眾人和直播間:“所有損壞公物私人物品,都記老仙賬上!打賞抵扣!”
她的手指精準無誤地指向空中直播光幕:【七俠鎮星宿老仙的懺悔直播間】下方那個剛剛被技術手段加上去的、醒目刺眼的滾動條:
【七俠鎮·同福專線:今日打賞總額(竹蜻蜓數量):零
|
本月任務(100*竹蜻蜓):三千架!任重道遠!家人們加油!】
光幕上彈幕瘋狂噴湧:
【哈哈哈佟掌櫃是懂資本運作的!債轉股玩得六!】
【星宿派集體出道失敗!老仙solo贖罪直播間開張!】
【家人們誰懂啊?第一次見神仙被迫營業賺竹蜻蜓的!】
【打賞?先讓他唱《征服》!】
【強烈要求鐵蛋哥當聲樂指導!】
【邢捕頭彆走!監督老仙直播防他劃水!】
【真相隻有一個:數據表明老仙情緒穩定,具備長期直播潛力,建議簽長約。】
同福客棧大堂裡。
熱鬨纔剛剛開始。
瀰漫的硝煙(和氣味)尚未散儘。
那扇洞開的、殘破的大門就像一個荒誕劇的舞台入口。
將七俠鎮的喧鬨徹底暴露在黃昏之中。
破碎的門框處。
夕陽的餘暉霸道地潑灑進來。
橘紅色的光芒裡。
懸浮的直播光幕投下巨大斑駁跳動的影子。
新的【七俠鎮星宿老仙的懺悔直播間】光幕視窗閃爍著鮮活的彈幕:【打賞通道已開啟,助老仙早日還清債務!】
佟湘玉掩著口鼻站在櫃檯後精算收支。
白展堂化身清潔工飛快清理穢物。
李大嘴在後廚為晚飯備菜。
莫小貝在櫃檯上分瓜子……
直播的鏡頭忠誠地捕捉著這一切。
角落裡。
星宿老仙坐在一塊臨時墊上的還算乾淨的布上。
對著懸浮在自己鼻尖前方的微型探頭。
整張臉都皺成了風乾的橘子皮。
他張了張嘴。
似乎想說什麼。
最終卻隻發出一聲比蛤蟆叫還沙啞的歎息。
而空中的彈幕。
還在不知疲倦地滾動著。
像一場永遠不會落幕的鬨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