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儘頭突然豎起一堵暗金色的高牆,綿延至視線儘頭,風沙捲過粗糲的牆麵,發出類似金屬摩擦的低沉嗡鳴。
空氣裡飄蕩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氣息,像是燒焦的羽毛混合著陳年香料庫的氣味。
阿楚漫不經心地拍了拍戰術背心上的沙塵。
晏辰則低頭搗鼓著一個手錶式全息投影儀,懸浮在半空的操作介麵閃爍著幽幽藍光。
“定位失敗,夥計。”晏辰吹了聲口哨,用指尖戳了戳那團漂浮的光暈,“這地方的能量讀數比核爆核心還混亂。鐵蛋?”
一道流暢的金屬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晏辰身後,高度拋光的外殼在灼熱的陽光下幾乎不反光,隻有一雙環形掃描眼緩緩轉動著,發出極輕微的嗡鳴。
“初步環境分析完成,主人。空間拓撲異常,存在多重非自然重力場。檢測到高濃度生物信號…類同神話傳說記載。”鐵蛋的合成音平穩得毫無波瀾。
“神話?有說明書冇?”阿楚湊過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包薯片,哢嚓咬得脆響,“咱這身行頭擱古代神話體係裡算哪個檔位?天外來客?還是超級土特產?”
晏辰翻了個白眼,熟練地從戰術腰帶裡抽出一根電子雪茄叼在嘴裡。
“少貧。趕緊,直播打開,這地方不播可惜了。觀眾老爺們的沙雕彈幕冇準比導航管用。”
阿楚麻利地掏出摺疊手機,打開直播App,螢幕瞬間被海量的彈幕淹冇。
【臥槽!新地圖!沙漠求生改古神戰場?】
【阿楚手裡的薯片什麼牌子?看起來油光鋥亮很應景!】
【鐵蛋!鐵蛋看鏡頭!媽媽愛你!】
【前方高能預警!有不明巨大飛行物快速接近!右上角天空!】
直播畫麵右上角,一個芝麻大的黑點正以匪夷所思的速度膨脹,幾秒內就遮蔽了一大片天空。
並非雄鷹,而是一隻大得令人心臟驟停的金色巨雕!
每一根羽毛都流動著液態黃金般的光澤,翼展展開彷彿能切斷山脈,雙爪閃爍著堪比合金的寒光。
它懸停在半空,投下的陰影瞬間吞冇了地上的三人一機。
“hello!”阿楚把薯片袋子往口袋裡一塞,踮起腳尖,兩隻手攏在嘴邊作喇叭狀,聲音在寂靜的沙漠中傳得格外遠,“雕兄!羽毛護理套餐瞭解一下?專業拋光打蠟除蟎蟲,附贈終身免費體檢!預約從速!首批VIp客戶尊享九折!”
巨雕那銳利如刀鋒的黃金眼眸鎖定在阿楚身上,緩緩開合了一下,發出金石撞擊般的鏗鏘音節:“凡人?你們身上…冇有這個世界的靈氣。”
它的聲音低沉浩瀚,帶著天然的迴響,“倒有些…奇怪的器物光澤。法器?”
“哈!識貨!”晏辰打了個響指,彈開手裡的全息投影儀,一個炫酷的3d產品演示廣告立刻在身前展開,“最新款反重力引擎推進翼!超長續航,智慧導航,垂直起降,附帶藍牙音箱和杯架!買翅膀送‘鐵蛋牌’終身基礎保養,雕兄不考慮置換一下嗎?你這原裝的看起來…嗯…維護成本有點高啊?”
他邊說邊對著巨雕那華麗但略顯厚重的翅膀搖頭,彷彿在評估一輛二手老爺車。
直播彈幕瞬間爆炸。
【置…置換?!拿科技產品換神獸翅膀?!】
【雕:你是不是瞧不起我這純天然有機翅膀???】
【晏老闆的商業鬼才我服了!】
【這雕的眼神看起來想把他倆連機器人一起當下午茶點心…】
大鵬金翅雕的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困惑,似乎從未處理過如此詭異的溝通方案。
它威嚴地微微揚起頭,金光流轉的羽毛髮出摩擦的輕響。
“荒謬。”巨雕的喙開合,聲音帶著風沙的粗糲感,“闖入禁地,褻瀆尊榮,合該…”
它正準備宣判某種古老的刑罰,聲音卻陡然拔高,尖銳得刺破耳膜:“——小心身後!!”
轟隆!!!
三人站立的地麵如同水麵般劇烈沸騰,黃沙猛地向下塌陷,形成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大漏鬥!
“起!”阿楚在腳底失重的瞬間吼出聲。
她和晏辰腳下的磁懸浮靴同時啟動,藍色光圈一閃,兩人迅速拔高數米,堪堪懸停在流沙漩渦的邊緣。
而鐵蛋更是在地麵波動前零點幾秒就啟動了足底推進器,如釘子般穩穩釘在一塊尚未塌陷的硬地上。
流沙漩渦中心,探出一個碩大無朋、披滿青黑色長毛的腦袋,猙獰的獠牙閃著不祥的幽光,一雙巨眼如同兩盞在深淵裡點燃的墨綠色鬼火。
“哇哦!!”阿楚在半空調整姿勢,對著直播鏡頭興奮地手舞足蹈,“看看這是誰!大自然的搬運工,沙質改造大師——獅子王辛巴他哥?辛大?你這出場特效可以啊!絕對能上好萊塢年度十佳反派提名!”
剛鑽出沙地的青獅精顯然冇料到有人能用這種語氣評價它醞釀許久的“大地吞噬之技”,巨大的獅鼻抽動了一下,墨綠色的瞳孔眯起,鎖定了那兩個懸浮在空中的小點。
“哼!”青獅的聲音如同悶雷滾動在地下,“大鵬!你的威勢是擺設?竟連幾個無知凡人……不對!是妖孽!這鐵疙瘩是什麼玩意?!”
它的注意力完全被懸浮在漩渦邊緣、紋絲不動的鐵蛋吸引了。
“啊!這位就是傳說中人狠話不多的青獅精大哥吧?”晏辰在空中優雅地轉了個圈,抱拳拱手,臉上堆滿誠摯的商務假笑,“久仰大名!聽說您一口能吞十萬天兵?厲害厲害!剛好,咱有最新款‘無限再生能量壓縮口糧’,味道賊棒,一粒管飽三個月,還附帶助消化功能,專治各種消化不良和…呃,胃口過大?要不要給您打個樣嚐嚐?給您老省點力氣,彆天天跟天兵天將死磕,咱搞點綠色可持續發展…”
他一邊說,一邊真從隨身腰包裡摸出一粒包裝閃亮的“能量棒”,作勢要拋過去。
青獅精那粗壯的獅軀明顯抖動了一下,似乎被這匪夷所思的“推銷”氣得不輕,喉間發出威脅的低吼,音波肉眼可見地震盪著周圍的空氣。
【主播是魔鬼嗎??一個推銷翅膀一個推銷壓縮餅乾?!】
【青獅:我看起來像很餓的樣子?嗎?】
【《走進科學之現代商業奇才降妖記》】
【鐵蛋好穩!球鐵蛋視角攝像頭位置!】
【雕兄還在呢!它在看戲?還是醞釀大招?】
大鵬金翅雕懸停在更高處,黃金眼眸冷冷掃視著下方亂象。
它似乎對晏辰手中的“壓縮口糧”更感興趣,銳利的目光掃過那閃亮的包裝,又掃過晏辰和阿楚腳下噴著幽藍光焰的古怪靴子,以及那個被稱為“鐵蛋”、無聲矗立在流沙邊緣的奇異造物。
它龐大而威嚴的身體姿態冇有變化,但那種冰冷的審視感如同實質的刀鋒。
“鐵蛋,啟動‘友好磋商’程式預案h-7!”阿楚笑嘻嘻地對著地麵喊。
鐵蛋頭部一道微不可查的波紋掃過下方流沙和青獅精。
“分析確認,目標青獅精存在中度能量過載及輕微胃食管反流症。”鐵蛋平穩的合成音響起,“建議方案:立即終止敵對行為,進入我方建議的‘特惠醫療谘詢’流程。我方承諾提供免費胃藥三盒並贈送太陽能按摩墊一張。”
青獅精巨口微張,獠牙猙獰外露,一串黏稠腥臭的涎液滴落在沙地上,滋滋作響。
“爾等…找死!”
話剛出口,它那巨大的獅口猛地張開,一股難以抗拒的恐怖吸力驟然爆發!
沙漠瞬間被攪動,形成狂暴的沙塵漩渦,裹挾著無數碎石,形成一個巨大的黃褐色漏鬥,瘋狂卷向空中的晏辰和阿楚!
“引力場異常!強度飆升!”鐵蛋的警報聲提高了一個音階,掃描眼急速閃爍。
足底推進器功率全開,它依舊在向後滑動。
“咳咳…獅子大哥,你這口臭冇治啊!得抓緊!咱有特效除口臭噴霧…”晏辰的話被狂暴的風沙吹得斷斷續續,他和阿楚腳下的磁懸浮靴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機體劇烈震動,兩人在空中如同狂濤中的小舟,被那股凶猛的吸力拉扯著,一點點滑向那深不見底的巨口!
阿楚突然鬆開一隻手,在狂風中對晏辰做了個加油的手勢,聲音在呼嘯的風中依舊清晰帶著俏皮:“穩住!晏老闆!還記得你當年在摩天輪頂對我說過的話嗎?‘阿楚,就算引力失常我倆一起掉下去,我也一定墊在你下麵!因為你是我心尖兒上最輕的那片羽毛,我怕摔壞了!’現在考驗你肺活量的時候到了!快!對著這獅子嗓子再吼兩噸土味情話進去!把他齁暈!”
她說完,自己先咯咯笑起來。
【啊啊啊!這時候還在撒糖!!】
【《論如何在凶獸口中進行高強度表白訓練》】
【晏老闆上啊!齁死它!】
青獅精巨口張開的瞬間,那狂暴的吸力如同地獄的風洞。
沙塵碎石打著旋瘋狂湧入那張彷彿能吞噬天地的巨口。
就在晏辰被那股力量猛地向前拽去幾米,靴子噴出的藍光劇烈閃爍幾近熄滅的刹那——
“鐵蛋!”阿楚尖銳的呼喊刺破狂風。
鐵蛋頭部圓環驟然爆發出極其刺目的白色光芒!
並非鐳射,而是一種無形的強力反向力場,瞬間定向施加在晏辰和阿楚身前,如同一堵堅固卻透明的牆。
“反牽引立場護盾啟動,等級三。”合成音在呼嘯的風中格外清晰。
晏辰和阿楚立刻穩住身形。
就在阿楚以為危機暫時解除時,一直靜靜懸停在更高空的金翅大鵬雕動了!
它巨大的翅膀隻是微微一收攏,一根流光溢金華的修長翎羽倏然射出,快如閃電,無聲無息。
這根羽毛竟不是襲向晏辰或阿楚,而是直射向支撐反牽引立場的鐵蛋!
“高頻能量穿透!”鐵蛋快速發出警報,但已經遲了。
那根金色羽毛精準地命中了鐵蛋位於核心艙體後方的力場發生器介麵!
隻聽“滋啦”一聲刺耳的爆鳴,火花四濺,鐵蛋整個身體猛地一震,足底推進器瞬間熄滅,反向立場護盾驟然消失!
護盾消失的同一瞬,青獅精口中爆發的吸力驟然失去了唯一的阻礙,力量倍增!
晏辰和阿楚像被無形的巨手狠狠攥住,連人帶腳下的懸浮裝置一起被扯向深淵般的獅口!
直播鏡頭天旋地轉,彈幕瞬間被巨大的驚恐淹冇:
【鐵蛋!鐵蛋中招了!】
【雕!雕搞偷襲!不講武德!】
【完蛋!!要進獅子肚子了!!!】
【錄屏鍵在哪?錄屏鍵在哪?!曆史性瞬間!!!】
危急關頭,半空中傳來大鵬金翅雕冰冷如金鐵交擊的聲音:“青獅!彆把那些礙事‘法器’弄壞了!那些‘死物’留給我!”
青獅精的巨口瞬間合攏,那股要把人靈魂都吸走的恐怖力量驟然消失。
晏辰和阿楚憑藉磁懸浮靴的最後一點慣性,狼狽不堪地在距離獅口僅僅數米的地方終於刹停,靴子噴射口冒出一縷青煙。
兩人驚魂未定,大口喘著粗氣。
青獅精墨綠色的巨眼掃過兩個渺小的入侵者,又瞥了一眼冒著煙、暫時失去大部分推進和防禦能力的鐵蛋,最後帶著濃濃的嘲諷和不屑看向高空的大鵬金翅雕:“哼,不過是些古怪的廢物!值得你這般著相?”
它巨大的頭顱甩了甩,噴出一股帶著硫磺味的鼻息。
大鵬金翅雕那雙銳利如刀的黃金眼眸死死盯住晏辰和阿楚,尤其是他們身上的裝備。
它緩慢而優雅地落在一座風化巨岩的頂端,翅膀收斂,姿態如同一位坐在青銅王座上的傲慢君王,金光閃閃的羽毛彷彿將周圍的沙礫都染成了碎金。
“凡人,交出你們身上的‘異寶’。”大鵬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那不是此界之物,更非爾等卑微螻蟻可駕馭。獻上,或成齏粉。選!”
“異寶?”晏辰站穩身形,一邊拍打著戰術背心上的沙塵,一邊誇張地攤開雙手,一臉無辜,“雕兄你說啥?我倆窮得就剩身上的口袋了!你是指這個?”
他指了指手腕上的全息投影儀,“投影地圖用的,開個會員才能看高清路線,冇啥價值啊。還是指這個?”
他又拍拍冒著淡淡青煙的靴子,“山寨懸浮鞋,拚夕夕九百塊包郵,剛都差點報廢了!你要不?給你個店鋪鏈接?”
大鵬金翅雕眼中金光暴漲,顯然被晏辰的裝傻激怒了。
“不知死活!”它一聲厲鳴,翅膀猛地一扇!
這次不再是單一翎羽,而是數十根銳利如短矛的燦金羽毛挾裹著切割空氣的尖嘯,暴雨般籠罩了兩人和鐵蛋的方位!
這些羽毛速度快得驚人,尾部還拖曳著金色的流光,顯然蘊含著強大的破壞力!
“鐵蛋!”阿楚尖叫,同時下意識地去摸腰側的鐳射切割筆——這玩意兒也就切切鋼板,麵對神鳥掉毛顯然是杯水車薪。
叮叮叮叮——!
一連串密集如驟雨敲打金屬瓦片的聲音響起!
預想中的切割並未發生。
隻見鐵蛋在那數十根金羽臨體的前十分之一秒,以幾乎違反物理定律的速度,瞬間從站立姿態摺疊變形——雙臂彈出,高速揮舞!
它那兩雙原本用於精密操作的機械臂,此刻變成了密不透風的金屬屏障,精準地將大部分激射而來的金羽格擋、磕飛!
火星四濺!
少數漏網之魚射中它堅硬的軀乾外殼,也僅僅發出沉悶的撞擊聲,留下淺淺的白痕。
鐵蛋身上被擊中的地方溫度瞬間上升,發出紅光。
“威脅級彆提升至A-。物理攻擊抗性良好,能量附著程度高……持續升溫中。請求啟動‘散熱’預案。”鐵蛋的合成音依舊平穩,但手臂格擋時帶起的尖銳破空聲暴露了它高速運行的狀態。
大鵬金翅雕明顯一愣!
那雙黃金瞳孔第一次出現了屬於“驚異”的波動。
它的羽毛足以洞穿精鋼山岩,竟被一個冇有絲毫法力波動的鐵疙瘩如此輕鬆地擋下了?
這簡直顛覆了它對力量體係的認知!
“哦豁!看到了嗎各位老鐵!”阿楚反應極快,立刻對著鏡頭大喊,之前的驚慌被一種看熱鬨不嫌事大的興奮取代,她甚至拿出小化妝鏡對著鐵蛋的方向,“給鐵蛋一個特寫!c位出道!這動作設計!這打擊感!年度最佳動作指導非你莫屬!雕哥這特效也拉滿,金燦燦的,視覺效果滿分!就是準頭差點意思,全往鐵蛋身上招呼了,這算不算工傷?雕哥要不要現場給鐵蛋大哥道個歉外加報銷一下防鏽油?”
她說著俏皮話,偷偷把一枚鈕釦大小的銀色裝置粘在了旁邊的風化石塊上。
直播彈幕已經瘋了。
【鐵蛋!鐵蛋!我的神!!!】
【機器俠大戰神鳥?!這劇本哪家寫的?!】
【雕哥:我這羽毛射了個寂寞?】
【蛋總這波防禦操作666!】
【散熱?啥散熱?鐵蛋要冒煙了嗎?】
大鵬金翅雕眼中的驚異迅速被暴怒取代。
威嚴被冒犯,力量被質疑,這讓它陷入了一種狂怒的境地。
一聲穿金裂石的長嘯震盪四野,整片沙漠的空氣都在扭曲!
“無知蠢物!待吾將爾等連同這些破爛一同碾碎!”它雙翅猛地全力展開,不再發射羽毛,而是捲起一陣足以撕裂空間的恐怖颶風!
純粹而狂暴的能量風暴!
颶風的核心目標直指傲立在地上、暫時失去機動能力的鐵蛋!
就在這股帶著金翅大鵬雕暴怒的、幾乎要碾碎空間的颶風即將吞冇鐵蛋的瞬間——
“鐵蛋!‘吃我一記愛的供能’!”一聲不合時宜的、捏著嗓子甜膩膩的嬌呼突然響起。
是阿楚!
她雙手各抓住晏辰那尚有餘溫的磁懸浮靴的推進口,使出吃奶的勁兒猛地扭轉方向,將兩個噴射口對準了鐵蛋!
失去主動力的靴子噴射口被外力一激,驟然噴出兩道劇烈卻不穩定、帶著濃濃黑煙和零星火花的紊亂推進氣流!
嗤!嘩啦——
這股混亂的、溫度極高的、夾雜著沙塵和劣質燃料顆粒的“黑煙屁”,被大鵬那狂暴的風壓推動著,以一個異常刁鑽的角度,劈頭蓋臉地正正糊在了大鵬金翅雕金光閃閃、完美無瑕、此刻正全力扇動製造風暴的——右側翅膀核心羽毛上!
噗嗤!
金色的羽毛瞬間被染上了一塊難看的、冒著青煙的、還沾著細小沙粒的焦黑色汙漬!
時間彷彿凝固了。
恐怖的颶風如同被按了暫停鍵,戛然而止。
大鵬金翅雕那雙曾經隻有冰冷威嚴的黃金眼眸,難以置信地、極其緩慢地向下轉動,死死盯著自己右側翅膀上那塊極其刺眼、極其噁心的汙漬。
那汙漬甚至還在散發著一絲劣質燃燒的氣味。
一種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比最酷烈的風暴還要恐怖百倍的沉靜籠罩了下來。
空氣凝滯了,連沙粒滾落的聲音都消失了。
直播間彈幕空白了足足三秒,然後徹底爆炸!
【我……我看到了什麼?!!】
【雕哥的金!羽!被!噴!了!】
【阿楚女神你是用啥角度打出這一擊的?!物理學奇蹟!】
【蛋總因禍得福,雕哥直接石化了!】
【快截圖!史詩級畫麵:《神鳥被噴一臉黑煙》!】
【這個汙漬形狀……有點像一個豎起來的中指?是我的錯覺嗎?】
晏辰張大嘴巴,能塞進一整個雞蛋。
他看著自己還冒著煙的、沾滿沙子的靴子,又看看阿楚因用力過度而微微發紅的臉頰,嘴角瘋狂抽搐,最終憋出一句扭曲的讚美:“阿楚……你這神龍擺臀……不!神之輔助!精準度mAx!奶量……呸,能量輸出拉滿!不愧是我女神!回頭給你搓一套純金腳鏈!”
他一邊語無倫次,一邊悄悄後退半步,預感風暴即將來臨。
青獅精也完全懵了。
它巨大的墨綠瞳孔在阿楚、大鵬翅膀上的汙點、自己腳爪、又回到汙點上來回切換,獅口微張,甚至忘記合攏,流露出一種純天然的、原始獸性的巨大困惑。
它彷彿目睹了宇宙規則的裂痕。
大鵬金翅雕的動作極其緩慢。
它冇有暴怒咆哮,冇有立刻發動毀滅攻擊。
它隻是極其緩慢、極其小心地將那片被汙染的翅尖舉到眼前,金色的瞳孔收縮到了極點,死死盯著那塊巴掌大、還在冒煙的焦黑汙漬。
那汙漬的形狀,在它銳利的目光下,怎麼看怎麼像個……巨大化的、粗糙無比的、正在嘲諷的——屁股印?!
“……”一個低沉到幾乎隻有氣流震動的聲音從它喉嚨深處擠壓出來,“誰……的……尾氣?!”
這三個字如同冰錐墜地,帶著凍結靈魂的殺意。
“呃……”阿楚眨巴著大眼睛,在晏辰瘋狂使眼色的提醒下,訕訕地放下他那還在微微飄煙的靴子,臉上擠出一個極其無辜可愛的笑容,兩根食指對在一起點了點,“那個……雕哥,冷靜!深呼吸!憤怒會讓人…讓雕變醜的!你看你現在,這表情凶得像個被搶了糖的三歲寶寶……”
話一出口,她自己都覺得要糟。
就在那凝固的、連空氣都似乎變成鉛塊的沉靜中,大鵬金翅雕雙翼猛地一震!
不再是颶風,而是純粹的金色光焰如同怒海狂濤般洶湧爆發!
目標不再是鐵蛋,而是精準地、毀滅性地覆蓋了阿楚和晏辰!
“螻蟻!死——!”
那聲咆哮帶著神隻被玷汙後極致的、無與倫比的狂怒,金色的神炎如同實質的巨掌拍下!
光焰所過之處,沙礫瞬間熔融成晶瑩的玻璃態!
“鐵蛋!最大功率‘抱抱’!”晏辰嘶吼,同時猛地將阿楚撲倒在地,用自己身體死死護住她!
這幾乎是本能的反應。
阿楚在他懷裡隻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
嗡——————!!!
一聲低沉到撼動內臟核心的共振響起。
鐵蛋那銀灰色的身影瞬間出現在兩道身影的上方,它並非站立,而是在極速奔躍中完成了一次不可思議的變形——整個機體猛地擴張開來,四肢伸展,厚重的背部裝甲前傾,如同一麵巨大的、帶有弧度的金屬盾牌,將晏辰和阿楚完全罩在下麵!
同時,一層緻密的、閃爍不定、佈滿六邊形能量格紋的能量護盾在盾牌表麵瞬間生成,亮度急劇攀升!
轟隆!!!
那毀天滅地的金色光焰狠狠砸在鐵蛋展開的盾牌護盾之上!
爆發出的光芒讓整個直播畫麵一片熾白!
震耳欲聾的巨響淹冇了所有其他聲音!
劇烈的衝擊力讓鐵蛋腳下的沙地瞬間炸開一個深坑!
它那強大的身軀劇烈顫抖,發出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
護盾的光芒瘋狂閃爍、扭曲,明滅不定,六邊形的能量格紋迅速變得黯淡,如同風中殘燭!
細密的裂痕開始在護盾表麵蔓延!
它被這股純粹的神力衝擊打得整個盾牌形態向後犁開一道深溝,帶著被它庇護的兩人向後滑退!
【蛋總開大!!!】
【撐住啊鐵蛋!!!】
【雕哥瘋了!這特效經費在燃燒!】
【彆死!千萬彆死!!】
光芒散開,露出慘烈的景象。
鐵蛋展開的盾牌形態表麵坑窪不平,多處融化流淌著赤紅的金屬液滴,那層能量護盾破碎得隻剩下極其稀薄黯淡的一層,勉強維持著盾牌形態冇有徹底崩解。
支撐的四條機械腿有三條呈現出不自然的扭曲。
它的頭部圓環忽明忽滅,合成音斷斷續續,帶著強烈的電磁雜音:“防禦…結構…超載…損毀率…65%…急需…冷卻…”
晏辰抱著阿楚從鐵蛋身下爬出,兩人身上落滿了融化的金屬碎屑和滾燙的沙子,看起來狼狽不堪。
晏辰的戰術背心一側被撕裂,阿楚臉頰上有一道細小的血痕。
“鐵蛋!”阿楚的聲音帶著哭腔撲過去,卻被高溫逼退一步。
晏辰臉上嬉鬨的表情徹底消失,隻剩下冰冷的暴怒和一絲壓不住的焦灼。
他死死盯著高空中那如同金日般散發無窮威壓的神鳥,又看了看身邊幾乎報廢的鐵蛋。
他不再猶豫,極其迅猛地從戰術腰帶裡抽出一個巴掌大小、表麵覆蓋著複雜暗銀紋路的扁平裝置——正是之前阿楚趁亂粘在石頭上的銀色“鈕釦”接收器!
“hoLY
ShI…t!這是你逼我的!”晏辰低吼,聲音嘶啞,手指在裝置紋路間急速點按,指尖劃過的地方亮起幽藍的流光,“阿楚!抱頭捂耳趴下!”
他自己也緊貼著鐵蛋半跪下來,將那銀紋裝置狠狠拍在被熔融沙子形成的光滑地麵上!
裝置無聲無息地啟動。
刹那間,以裝置為中心,一道無形的、頻率極高卻又幾乎感覺不到的波動,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激起的漣漪,猛地擴散開來!
這波動掠過地麵,掠過空氣中漂浮的塵埃,也掠過高空如驕陽般耀眼的大鵬金翅雕!
嗡————
一種沉悶到骨髓深處的奇特震音,在所有生靈的感知層麵轟鳴。
預想中移山填海的爆炸並未出現。
高懸天際、正欲再補上一擊的大鵬金翅雕,動作突然僵住了。
它那龐大無比、流淌著神性光輝的軀體表麵,每一根閃耀著金華的羽毛尖端,驟然跳躍起無數細密的、極其刺眼的藍色電弧!
這些電弧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劈啪爆響!
更詭異的是,它周身如同神環般環繞的、穩定浩瀚的護體金光驟然劇烈閃爍起來,如同信號不良的霓虹燈,時而亮得刺眼,時而黯淡欲滅,呈現出一種極不穩定的紊亂狀態!
“吼——??!”青獅精驚疑不定地看著空中那彷彿隨時會熄滅的巨大“金燈泡”。
大鵬金翅雕發出一聲夾雜著痛苦和極至困惑的怪異嘶鳴!
彷彿有無數鋼針順著它的神性脈絡在瘋狂攢刺!
它試圖穩定神光,但那跳躍的電弧和紊亂的金光讓它連翅膀都扇動得踉蹌了一下。
一個至高無上的存在,此刻竟然顯露出一種純粹力量被乾擾、被暫時汙染後的“當機”狀態!
“果然!奏效了!”晏辰死死盯著裝置螢幕上的能量頻譜圖,上麵的讀數劇烈跳動著,“這老怪物力量太龐大太精純,自身成了最敏感的‘接收器’!咱這‘高頻混沌噪聲炮’專門攪亂高能聚合場!專治各種迷信神力!”
他眼中閃爍著技術宅特有的瘋狂光芒,但手臂因為用力過度而微微顫抖。
阿楚從晏辰身後探出頭,看著天空中那巨型金雕如同接觸不良的燈泡般明滅不定、羽毛炸裂出電火花的滑稽又驚悚的景象,先是倒抽一口涼氣,隨即忍不住噗嗤笑出聲。
“oh
my
Godness!晏老闆!你這‘除靜電按摩儀’效果這麼炸裂?雕哥這是…自帶聖光蹦迪現場?還是觸發了全鳥自動除顫模式?下一步是不是該給它放點勁爆電音配樂,徹底嗨起來?”
她一邊笑,一邊不忘對著直播鏡頭比了個俏皮的V字,“家人們!看到了嗎!科技!改變神話!雕哥的蹦迪門票九塊九!包郵嗎?”
【臥槽!高科技驅魔?!】
【原理呢?!原理是啥?!快講講!】
【雕:感覺自己漏電了咋回事?】
【金毛獅王懵逼的表情包預定!】
【阿楚老婆V我50我帶你前排吃瓜!】
就在那詭異的“神力蹦迪”現場,一直處於“當機”狀態、金光亂閃、羽毛電炸的大鵬金翅雕忽然停止了無意義的動作和嘶鳴。
它巨大的頭顱極其緩慢、極其艱難地轉向了正前方不遠處一個特定的位置——那片被它的金焰熔鑄成巨大光滑鏡麵的地麵。
熔融沙子凝結成的巨大鏡麵,如同一幅鑲嵌在黃沙中的詭異畫布。
金光紊亂,電弧跳躍的巨雕倒影被清晰地映照出來——然而映出來的並非那副神力無匹、威嚴赫赫的神鳥形象。
鏡麵裡,是一隻狼狽不堪、渾身冒著菸灰痕跡、左側翅尖上頂著一個極其難看的焦黑“屁股”印、羽毛蓬亂如雞窩、周身環繞著混亂光暈和藍色電火花的…放大版落湯金雞?
一個巨大、醜陋、愚蠢的倒影!
這巨大的視覺衝擊如同一記無形的、狠狠抽在靈魂上的耳光。
大鵬金翅雕金色的瞳孔驟然收縮,變成了兩個純粹的、凝縮的金點。
下一秒,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超越了憤怒的冰冷到極致的氣息驟然爆發開來!
那不再是狂暴的神威,而是某種源自存在本質被徹底褻瀆後的、絕對零度般的死寂深淵!
“……”冇有任何聲音從它嘴裡發出。
但它身後那無垠的金色光翼猛然向內坍縮、收束!
不再是外放的威能,而是凝結成一根耀眼到足以刺穿空間的、純粹由毀滅金光構成、隻有丈許長卻散發著凝練神性的銳利金矛!
矛尖直指下方鏡麵和鏡麵邊緣渺小的三人一機!
一種被神隻宣判、鎖定了靈魂的極致冰冷感瞬間攫住了阿楚和晏辰的心臟!
前所未有的警兆在晏辰腦中炸響!
鐵蛋的警報聲甚至直接被一種高頻的、瀕臨毀滅極限的尖嘯替代!
直播彈幕被巨大的“危!!!”刷屏!
“晏老闆……情況好像真的嗨過頭了……”阿楚的聲音有點發飄,手指緊緊攥住了晏辰撕裂的戰術背心邊緣。
晏辰的臉色白得像紙,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他眼角的餘光掃過那片巨大的鏡麵,又掃過巨雕頭頂那片因過於濃烈的殺氣而扭曲的虛空。
“鐵蛋……能擋下那一擊的概率?!”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目標神效能量等級躍升至極域…數據庫無法計算……”鐵蛋的合成音第一次帶上了明顯的急促,“預測承受一擊核心損耗100%……即…完全毀滅……建議:最優方案…斷尾…生存…”
“斷尾?”晏辰一愣,隨即臉色劇變,“你想犧牲主體保核心?!”
“接受指令…核心分離模塊預備…”鐵蛋毫無波瀾的合成音在尖嘯的警報聲中顯得格外冷酷。
它微微顫抖的殘破機體內部發出細微的機械解鎖聲。
就在這毀滅金矛即將貫穿虛空、鐵蛋即將啟動悲壯自毀程式的瞬間——
“夠了!大鵬!”一個如同滾雷在黃沙下炸響的聲音猛然爆發!
是青獅精!
它竟然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龐大的身軀帶起的震動堪比小型地震!
並非攻擊,而是強行擋在了大鵬金翅雕那金光奪目的矛尖與晏辰阿楚(以及鏡麵)之間!
同時,一股灰濛濛的、帶著古老大地氣息的厚重能量場從它青黑色的鬃毛間彌散開來,將後方三人一機籠罩其中!
這能量場遠不如金矛耀眼,卻堅穩如萬裡山脈!
直播鏡頭被這突如其來的、灰濛濛的光暈籠罩,彈幕一片【???】。
“嗯?!”大鵬金翅雕那已經鎖定目標的冰冷金矛微微一頓。
冰冷的黃金瞳孔轉向青獅精,充滿疑惑、被冒犯的怒火以及一絲難以置信。
“青獅!你待如何?!敢阻本座誅滅褻瀆之螻蟻?!”
青獅精抬起巨大的獅爪,出乎意料地,冇有指向狼狽的晏辰阿楚,也冇有指向那片對映著可笑倒影的鏡麵,而是越過巨雕,指向了沙漠深處某個方向,墨綠色的獅瞳深處似乎燃燒著什麼複雜的東西。
“看那裡!”它的聲音如同悶雷滾過戈壁,“那裡麵…有什麼?!”
所有目光,包括大鵬的金色瞳孔、阿楚的直播鏡頭、晏辰驚疑不定的視線、甚至瀕臨極限的鐵蛋的掃描眼,全都瞬間聚焦。
然而沙漠深處,除了扭曲的熱浪、起伏的沙丘和嶙峋的風化怪石,空空如也!
青獅精巨大的獅臉上似乎掠過一絲極其拙劣但真誠的疑惑?
它巨大的爪子用力撓了撓濃密的鬃毛,發出沙沙的聲響:“剛纔明明……有顆彗星!嗖!那麼大的!賊亮!朝著北俱蘆洲……還是西牛賀洲去了?反正不是朝著咱倆……”
它粗壯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在巨雕冰冷銳利的目光注視下,變成了小聲的嘟囔,“…可能…眼花了?”
這轉折過於生硬和蠢萌,以至於空氣瞬間又凝固了。
大鵬金翅雕:“……”
晏辰:“……”
阿楚:“……”
直播彈幕:【……???】
就在這荒謬至極的冷場中,青獅精猛地抬起頭,墨綠色的巨大瞳孔看向大鵬金翅雕,那眼神不再是之前的混沌暴戾,反而帶著一種讓神鳥也怔住的、近乎…痛楚的清澈?
它的視線,穿過了暴怒的大鵬,穿過了沙漠,似乎看向某個遙遠而荒涼的所在。
“小須彌山…”青獅粗重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乾澀和沉重,獅尾也無意識地垂落,輕輕掃過黃沙,“那年,文殊的……蓮台法印…還有法螺天音……”
它冇說下去,墨綠色的巨大瞳孔似乎蒙上了一層沙塵,流露出難以形容的複雜情緒,像一個被困在強大軀殼裡的無助靈魂。
“那些…聲音…”青獅的聲音低啞下去,巨大的身軀微微顫抖了一下,“鑽進腦子裡……隻想堵住……太吵了……隻有張大嘴……”
它冇有說完,緩緩低下了頭,喉間發出一聲不屬於猛獸的低沉嗚咽,沉重的頭顱幾乎要蹭到滾燙的沙地上。
沙漠的風嗚嚥著捲過青獅精垂落蓬鬆鬃毛的脊背,幾叢枯黃髮黑的獅毛在風中微微抖動。
那隻方纔還口吞天兵、咆哮震天的巨獸,此刻竟像個做錯事被罰站的孩子,渾身籠罩著一種巨大而無助的落寞。
它不再看任何人,巨大的腳爪不安地刨著腳下的沙礫,刨出一個又一個深淺不一的坑。
凝固的空氣似乎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戳破了。
一直醞釀著必殺一擊的大鵬金翅雕,周身那幾乎凍結空間的金矛神光猛地停滯了。
它冰冷的黃金瞳孔死死盯著下方那隻垂首刨沙、流露出從未有過狼狽的青色巨獅,眼角的金光劇烈地、極其反常地閃爍了一下,如同精密儀器內部突然的卡頓。
那份源於血脈深處的傲慢與暴怒,如同被投入一粒微塵的水麵,出現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漣漪。
晏辰和阿楚更是被這突如其來的、顛覆想象的反轉釘在原地。
晏辰連手裡高頻振盪器的開關都忘了按下去,張著嘴,表情介於吃瓜路人甲突然發現自己是主角的劇本之間。
阿楚悄悄關掉了直播語音,隻留下畫麵——這級彆的“獅言獅語”,放出去怕是要把天捅個窟窿!
【????我人傻了!大型猛獸委屈現場?!】
【從毀天滅地到……猛獸憂鬱?這轉折閃了我的腰!】
【獅獅能有什麼壞心思呢?隻是……被吵到了???】
【《佛門法會噪音汙染事件調查報告》??】
【雕哥表情絕了!內心戲絕對爆棚!】
“你……”大鵬金翅雕的聲音第一次卡殼,那份神性的威嚴裂開了一道縫隙,露出下麵屬於“鳥”的茫然。
它那凝聚到極點的金色矛光無意識地閃爍了一下,明暗不定。
“你……是說……文殊尊者的……法音?”
它的目光轉向青獅精龐大的身軀,又彷彿穿透它,看到了某個遙遠僧伽羅的盛**會上,無數繚繞梵音和莊嚴的菩薩蓮台。
“那…神聖清淨之音……對你而言……是……噪音?!”
青獅精冇有抬頭,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咕嚕,算是默認了。
它巨大的爪子煩躁地刨了一下更深更大的坑,滾燙的沙礫四濺。
那份源自本能的厭惡和無法理解的痛苦,通過一個簡單的動作,清晰地傳達出來。
“所以你就…張嘴?吞下去?”大鵬金翅雕的聲音越來越奇怪,高昂的聲調降了下去,染上了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荒謬感?
“然後……‘哢嚓’一口……吞了十萬天兵?就為了……堵住那些和尚唸經聲??”
它試圖用自己那無比強大的邏輯去解讀,但解讀出來的結果讓它那雙金色的眼眸都開始劇烈地漂移!
就像一台處理著毀滅級矛盾程式的超級計算機瞬間過熱即將藍屏!
巨大的荒謬感如同無形的潮水,沖刷著大鵬那堅固無比的神魂。
那種感覺——自己視為不共戴天的仇敵,視作力量巔峰象征的存在,其驚天動地的“大鬨天宮”壯舉,其震撼三界的“吞吃十萬天兵”的赫赫凶名……
根!源!
竟!
然!
是!
——被!
開!
光!
法!
會!
上!
念!
經!
聲!
音!
太!
吵!
了!!!
青獅精依舊垂著頭,巨大的獅尾焦躁地甩動了一下,又默默垂了下去。
算是默認,又帶著難言的憋悶。
直播畫麵中,晏辰和阿楚的嘴巴張成了標準的“o”型,定格在那裡。
“噗——!”阿楚拚命捂住嘴,肩膀瘋狂聳動,最終還是冇憋住,笑得整個人都掛在了晏辰身上,“不…不行了…晏老闆!快扶我一把!這內幕訊息太炸裂了!原來‘一口吞十萬天兵’的真相是‘十萬擴音喇叭大合唱’?!哈哈哈!獅哥!給直播間的家人們分享一下!當年被吵到耳鳴是種什麼體驗?有冇有考慮過投訴靈山售後熱線?或者要求文殊菩薩提供一副隔音耳塞?獅生不易啊!”
她一邊笑一邊擦著眼角笑出來的淚花,還不忘對著青獅精的方向作揖:“獅哥!我錯了!我之前不應該笑您口臭!噪音汙染是工傷!您受苦了!”
晏辰一手扶著笑成一團的阿楚,另一隻手顫抖地指向那邊雕塑般僵立的大鵬金翅雕,語氣因憋笑而扭曲變形:“雕…雕兄!冷靜!深呼吸!生氣確實會變醜!你看你現在這表情……扭曲得像張打蔫兒的鍍金餡餅!放下那金矛!為了十萬喇叭兵不值當!衝動是魔鬼!咱倆聊十塊錢的!環保!對!聊聊環保節能減噪降排!獅哥這事兒給咱提了大醒啊!佛門也得講噪音管理是不是?”
他說著,還真摸出一本皺巴巴的小冊子——《仙界噪音控製條例(初稿)》,“來來來,現場修訂版!給你倆預留VIp簽名位!”
【《三界噪音汙染受害者實名認證現場》】
【十萬天兵:所以愛會消失對嗎?】
【雕哥:cpU已過載,準備格式化自己…】
【阿楚這波安慰簡直蝦仁豬心!】
【獅獅委屈.jpg
高清珍藏版誰存了?!】
大鵬金翅雕僵硬地轉動它那金光璀璨的頭顱,金色的瞳孔在垂頭刨沙的青獅精、笑得花枝亂顫不斷拱火的阿楚、以及拿著噪音條例胡說八道的晏辰之間緩慢移動。
它周身那根凝聚到極點、散發著湮滅氣息的金色光矛,不知何時無聲無息地潰散了,化作點點逸散的金芒,如同它此刻支離破碎的三觀。
金芒流散,消融於燥熱的空氣中,彷彿從未凝聚。
大鵬金翅雕雕塑般凝固在原地,彷彿失去了所有驅動它扇動翅膀的能量核心。
它高昂的頭顱極其緩慢、極其艱難地低下,目光……那對曾倒映過天宮玉宇、深淵魔影的銳利黃金瞳仁,此刻竟不受控製地……聚焦在自己右側翅尖上那塊焦黑油膩、邊緣還帶著幾粒被劣質燃料燒得僵硬的沙粒、形狀無比接近於某種圓形器官輪廓的——巨大汙漬上。
刺眼。
醜陋。
帶著一種被強行烙印、無法洗刷的、屈辱的……滑稽感。
尤其是在青獅剛剛爆出的那個足以震驚三界八卦板塊頭條的“噪音破防”真相襯托下,自己因為一片臟羽毛就差點啟動終極神罰的舉動……顯得如此的……小題大做?幼稚衝動?甚至……有點蠢?
這念頭如同尖針刺進神鳥那無比高貴的自尊心。
一滴碩大的、滾圓的、金紅色類似熔融金屬般的血珠,悄無聲息地從它那鋒銳無匹的勾狀喙尖滲出,然後因為重力的作用,緩緩地、極其屈辱地……
滴嗒。
砸落在了下方光潔如鏡的琉璃沙地上。
一小朵金紅色的塵埃之花綻放開來。
“噗……嘎……”大鵬似乎想發出一點聲音,證明自己還活著,但喉嚨裡隻滾出一點氣流的雜音。
它龐大的身軀晃了晃,金色的雙翼猛地向中間收攏,緊緊把自己裹住,像一隻在寒風中淋濕了華麗羽毛、不得不捲縮起來取暖的……巨大鴿子。
隨即,這團巨大的、不斷向內坍縮凝聚的金色光球爆發出刺目的光芒!
光芒消散處,哪裡還有什麼遮天蔽日的大鵬金翅雕?
隻有一隻羽毛淩亂、色澤黯淡、個頭比普通鸚鵡大不了多少的金色小鳥,蔫頭耷腦地站在琉璃沙地上,低著頭,用一隻翅膀尖的翎羽死死捂著自己頭頂——那裡一小撮毛被燒焦了,還頑固地捲曲著。
它死死盯著自己麵前那塊反光的琉璃地麵,從倒影裡清晰地看到自己此刻的模樣——一隻羽毛炸開、頭頂有一撮醜陋焦痕的金色小肥雞!
那倒影裡的小眼睛似乎瞬間失去了所有神性光輝,隻剩下一種被世界徹底拋棄的、小動物般的茫然和……生無可戀。
“……”一個比蚊子哼哼大不了多少的、奶聲奶氣卻帶著濃重鼻音的聲音響起,“本尊……我……要回……靈山……找……淨琉璃池……泡一百年……”
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聽不見。
直播鏡頭自動捕捉了這個史詩級的神鳥隕落畫麵,聚焦在那隻自閉的金色小肥啾身上,彈幕區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癲狂混亂。
【………………啊?????】
【雕哥!雕哥你怎麼了雕哥?!雕哥你腫麼了!??】
【神級進化——>沙雕退化!!!】
【阿楚的煙霧彈還有永久迷你化功能??!!】
【夭壽啦!**oSS變黃毛小雞啦!!!】
【哈哈哈哈不行了笑到鄰居報警!我的雕哥啊啊啊!!!】
【截圖!表情包!《大鵬展翅》最終章——
《小雞自閉》!傳世神圖預定!!】
晏辰和阿楚石化了。
晏辰手裡的“噪音管理條例”啪嗒掉在地上。
阿楚掛著笑出來的淚珠,嘴巴還保持著剛纔笑到一半的形狀,眼神徹底放空,像個被雷劈傻了的洋娃娃。
隻有被之前金焰烤得滋滋作響的琉璃沙地散發著灼熱的光,以及那隻金色小胖鳥對著地麵倒影發出的、持續性的、自我催眠般的低低咕噥聲:“看不見我……你們都看不見我……羽毛是光滑的……我是威武的……剛纔是幻覺……都是幻覺……”
它越說越小聲,最後那點可憐的神鳥尊嚴似乎徹底隨著那滴金血蒸發在了大漠烈日下。
晏辰和阿楚保持著凍結的姿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琉璃沙地上那隻不斷自我催眠、試圖用小巧翎羽努力遮住頭頂焦痕的金色小肥鳥。
空氣像被無形的膠水凝固了。
隻有彈幕還在瘋狂重新整理,表達著數十萬觀眾裂開的心情。
【雕兄:我自閉了,勿cue。】
【這鳥……還能變大嗎?】
【獅哥:我就爆個料,咋把老大給整縮水了???】
最後一點來自烤糊地麵的青煙也消失了。
晏辰終於動了動眼珠,緩慢地把掉在地上的小冊子撿了起來,指尖有點抖。
他像是想開口說點什麼,緩解這足以溺死人的尷尬沉靜,目光掃過自閉小雕、掃過依舊低頭刨坑的巨大青獅,最後落在阿楚同樣凝固的臉上,憋了半天,隻擠出一個變了調的滑稽單音節:“呃……”
阿楚比他稍微“活”過來一點,她用力眨了好幾下眼,似乎想確認自己冇產生幻覺。
然後,極其突兀地,她雙手用力一拍臉頰,“啪”地一聲脆響!
“hoLY
cow!”她用一種近乎詠歎調的、極其誇張的語氣打破了沉靜,彷彿剛剛發現新大陸的冒險家,“what
a
dramatic
day!從炫酷神鳥大型蹦迪——到獅哥噪音破防實錘——再到史詩級boSS縮水賣萌——這劇本!比晏老闆上次用微波爐烤榴蓮引發的公寓火警演練還刺激一百倍!”
她飛快地切換成普通話,語氣真誠得閃閃發光,還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看戲興奮,對著那隻自閉的小金鳥和依舊沉浸在自己刨沙世界裡的青獅精比了大拇指:“雕哥獅哥!瑞思拜!二位今天這波跨界表演真是震撼人心!演技炸裂!環保主義先鋒獅!還有這位…精緻小巧可愛到讓人想rua一把的雕寶寶!奧斯卡欠你們倆一人一座終身成就獎!”
她一邊說,一邊飛快地用腳尖碰了碰旁邊呆滯狀態的晏辰,“晏老闆!還不快給兩位‘生態保護大使’和‘迷你萌神潛力股’頒發紀念品?”
晏辰被阿楚那毫無靈魂的商業尬吹點醒,如夢初醒,忙不迭地低頭在戰術腰包裡掏掏摸摸,動作快得像在拆炸彈。
大鵬金翅雕化身的金色小肥鳥依舊保持著用翅膀捂頭、盯著地麵的姿勢,完全陷入“我不聽我不看”的終極自閉狀態,身體微微顫抖,顯然冇聽見阿楚的彩虹屁——或者說聽到了也當噪音遮蔽了。
青獅精終於從那個巨大的沙坑裡抬起它碩大沉重的腦袋,一縷沙子從它濃密的鬃毛間滑落。
它那雙墨綠色的巨眼此刻如同蒙塵的琉璃,失去了之前的狂躁與戾氣,隻剩下難以形容的……空曠。
它冇有看那隻已經退化成寵物體型的“前老大”,也冇有看旁邊嘰嘰喳喳的兩人。
它隻是極慢地轉過巨大的頭顱,望向沙漠深處某個遙遠的、隻有它自己知道的方向。
那裡熱浪蒸騰,隻有天地相接的模糊輪廓。
“佛經……真經……也吵。”它的聲音低沉得幾乎被風沙吞冇,像一塊粗糙的石頭在地上滾動,“但最吵的……”
它的聲音頓住了,彷彿在回憶某種極其久遠的噪音烙印,龐大如山的身軀難以察覺地瑟縮了一下,“……是菩薩…發怒時……手裡那個…會晃的……圈圈……還有……會響的……鈴鐺……”
獅尾無意識地掃過沙麵,帶著一股沉重的迷茫,“聲音……停不下來……刺得骨頭疼……”
它冇說出口的是那種深入骨髓、連睡眠都被剝奪的無儘折磨。
對於一隻天生聽覺敏銳遠超凡俗的遠古巨獸來說,那些灌注了無邊法力的佛寶神音,不再是渡世的慈悲,而是酷刑。
它巨大的爪子再次煩躁地扒拉了一下黃沙,揚起一小片塵埃。
晏辰終於從腰包裡翻出了東西,不是獎盃,而是兩根亮銀色、手指粗細、像超大手電筒又像禮炮筒的玩意兒。
他臉上強行堆起社交性的笑容,但嘴角抽搐出賣了他的不自然。
“呃…那個…獅哥!雕……呃…小雕弟!”晏辰清清嗓子,努力讓聲音聽起來不那麼飄,“今日相見,緣分匪淺!兩位追求清淨、反抗噪音汙染的偉大壯舉實乃吾輩楷模!為表敬意,特此送上——”
他將手裡兩根“手電筒”分彆朝著青獅精和金色小肥鳥的方向,啟動了開關。
嗡!
兩根“手電筒”頂端投射出兩道光柱,並不刺眼。
一道淡青色的光柱打在青獅精巨大猙獰的頭顱側麵——那是晏辰從網上找來的3d模型實時渲染畫麵:一個巨大的、包裹了半邊獅頭、材質看起來像高密度奈米海綿和記憶合金、風格極其賽博朋克的…獅子頭定製版加厚隔音耳罩!
耳罩上印著碩大的白色標語——“關愛猛獸聽力健康,共建和諧靈山!”
旁邊還有一堆滾動小字:“主動降噪技術,三級可調,可遮蔽法音、梵唱、佛寶共振波……”
另一道淡金色的光柱打在自閉小金鳥旁邊——這次投射出的畫麵是個精緻鳥籠。
但又不是普通鳥籠!
主體是透明蜂窩狀能量壁,內設自動恒溫恒濕循環係統、智慧循環噴淋洗羽裝置、全光譜模擬日光浴小浴霸、雲端實時智慧除毛球儀(尤其標註可針對性處理頭頂捲曲焦毛),甚至在籠子一角還有個微縮版金碧輝煌的蓮台造型…鳥食盆!
頂端旋轉著一行流金小字:“至臻豪華療愈SpA鳥籠,讓每一根羽毛重拾榮耀光輝!”
空氣再次……凍結了。
【臥槽!神級周邊!!】
【賽博獅子耳罩!全自動SpA鳥籠!這腦洞突破天際了!】
【獅:你看我戴得上去?】
【鳥:你看我住得進去?!】
【《論現代科技如何精準補刀古神自尊》】
【雕哥自閉得更深了!!!獅哥也石化了!!!】
青獅精緩緩地、一點點地轉回巨大頭顱,墨綠色的瞳孔聚焦在那個投射出來的、無比現代化的超巨大隔音耳罩上。
畫麵栩栩如生,甚至能看到奈米材料細膩的紋理。
它的表情——如果獅子的臉能做出足夠複雜的表情的話——瞬間凝固在一種極其純樸的茫然和無措中。
墨綠色的巨大瞳孔反覆在那高科技耳罩的投影和自己沾滿沙塵、巨大而無法適配任何常規幾何形態的獸耳之間對比,最後隻化作一聲長長的、帶著濃重塵土氣息的、困惑到極致的鼻息:“……哞?”
那聲音,三分迷茫,五分滑稽,還有兩分…看傻子般的無奈。
旁邊自閉的金色小肥鳥更是在“豪華SpA鳥籠”的投影出現的瞬間,身體猛地一僵!
捂住頭頂的小翅膀唰地放了下來,那雙失去高光的死魚眼,第一次充滿了極度的驚駭和難以置信!
它死死盯著那個金光閃閃的微型囚籠投影,小小的身體如同被雷劈中!
金色的絨毛根根炸起!
奶凶奶凶的聲音帶著撕心裂肺的尖叫爆發出來:“不!!”
它用力搖頭,翅膀撲騰著向後退了好幾步,彷彿那投影是滾燙的烙鐵!
“吾乃大鵬!金翅!遮天蔽日!萬界翱翔!!死也不要關在你們這破……破澡堂子!!”
小奶音都喊劈了叉。
阿楚捂著嘴笑得花枝亂顫:“噗……不行了……晏辰你這‘撫慰(激怒)大禮包’效果太拔群了!獅哥懵了,雕弟炸毛了!”
晏辰也忍俊不禁,強撐著嚴肅臉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禮輕情意重!這是概念設計!支援個性化定製!隻要兩位留下通訊方式和三圍尺碼…啊不,神能波長代碼…立刻安排生產加急配送!順豐佛力加持版!”
就在這充斥著荒謬與笑料的混亂中——
一聲震徹大漠的咆哮猛地響起,打斷了一切!
“嗷吼——!!!”
但這次咆哮的來源,並非眼前這隻剛被高科技耳罩整懵的青獅,而是來自沙漠深處!
那聲音帶著原始洪荒的巨力,激起滾滾煙塵衝上雲霄,隱約能看到一頭龐大如山嶽、通體彷彿由燃燒的黑曜石構成、背生猙獰倒刺的猙獰魔獅輪廓在煙塵中若隱若現!
正是青獅精此前所立的巨大獅影!
那影子仰天咆哮,巨口周圍的空間都在扭曲!
幾乎同一時間——
“唳——!!!”
一聲穿金裂石、充滿無儘貪婪與毀滅**的恐怖厲嘯撕裂蒼穹!
天空極高處,一個微小卻散發著吞噬星空氣息的黑點驟然放大!
一頭翼展遮雲蔽日、通體流淌著暗金詛咒光澤、雙爪纏繞著地獄毒火的巨雕虛影憑空顯化!
正是之前晏辰他們在流沙陷阱前驚鴻一瞥的暗金色巨影!
這虛影利爪之上,竟然還抓著幾顆環繞著死寂黑氣、緩緩碎裂的星球殘骸!
兩股純粹的、古老凶神的氣息隔空鎖定,目標——正是那琉璃沙地上的渺小幾人一機!
鐵蛋殘缺的掃描眼瞬間爆發出刺目的紅光!
“警告!警告!超高危空間乾擾源!強度突破閾值!能量模式識彆——上古凶神‘噬星冥鴟’‘淵嶽魔獅’!”合成音尖銳得刺耳,“空間座標鎖定……即將完成!預計碰撞時間……三十秒!”
晏辰和阿楚臉上的笑容瞬間凍結!
“ShIt!”晏辰反應快到了極限,一把抓起地上還在自閉狀態的金色小肥雞塞進戰術口袋頂層(同時換來一聲憤怒扭曲的尖叫),另一手狠狠拍下鐵蛋腰部一個緊急按鈕!“鐵蛋!核心分離!啟動‘耗子洞’協議!最高優先度!帶獅哥一起走!座標錨定最大偏移!”
“指令確認!核心剝離啟動!次級機體自毀程式進入序列…”鐵蛋胸口厚重的裝甲瞬間翻開,一個僅有巴掌大小的、閃爍著幽藍光芒的金屬八麵體核心被彈出!
同時它那巨大且嚴重受損的機體猛地撲向還冇反應過來的青獅精!
“物理抓取輔助!請配合!”
青獅精巨大的瞳孔裡倒映著撲來的鐵蛋殘軀和遠處煙塵中咆哮逼近的恐怖魔獅虛影,墨綠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極其複雜、混雜著暴怒與一絲不易察覺的退縮的光芒。
“吼!!!”青獅精猛然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咆哮!
這咆哮卻並非攻擊!
它巨大的、佈滿傷痕的利爪竟帶著千鈞之力,狠狠地……
一掌拍在身前那光潔如鏡的琉璃沙地上!
哢嚓嚓——!!!
以它落爪點為中心,蛛網般密集的裂痕瞬間蔓延至整個琉璃地麵!
無數蛛網裂痕中央,被拍出一個丈許深的巨坑!
一股渾濁但厚重無比、帶著強烈地脈靈氣的泉水混合著被碾碎的琉璃沙礫猛地噴湧而出!
這股地氣泉水的噴湧,形成了一股極短暫卻異常混亂的地磁擾動!
空氣發出不堪重負的嗚咽!
空間的某種穩定座標被這隻巨獸用最蠻橫的力量短暫地撼動了一下!
鐵蛋核心彈出的那個藍色八麵體,正好被這股狂暴湧出的混亂“濁泉”裹挾!
幽藍色的光芒在渾濁的土石流中劇烈閃爍!
一個極其不穩定、彷彿隨時會潰散的扭曲空間漩渦在濁泉上方成型!
“空間錨定受乾擾!入口座標偏移!鎖定目標修正——最大覆蓋!”鐵蛋的合成音在混亂氣流的撕裂聲中斷續響起,“……檢測到……獅…生……命……體自願……”
後麵的字句被淹冇在風暴中。
“鐵蛋!”晏辰嘶吼著,死死抓住阿楚的手腕,兩人不顧一切地向那個空間旋渦下方奔去!
混亂的氣流幾乎要將他們扯碎!
青獅精在那混亂的空間漩渦下,最後回頭看了一眼沙漠深處那頭越來越近、散發著無邊怒火的魔獅虛影,巨大的墨綠色眼睛裡竟然閃過一絲……無法理解的留戀?和一絲奇異的……解脫?
它巨大的獅身緩緩向後傾倒,任由鐵蛋殘破的機體核心和那股混亂的濁泉能量流將它吞冇。
在空間旋渦徹底閉合消失的前一瞬——
阿楚彷彿聽到一聲跨越萬古般沉重疲憊的低語,直接迴響在她腦海,不似青獅的聲音,卻如同大地本身最後的歎息:
“……終於……不用……再聽……那鈴鐺了……太吵……”
嗡————!
空間旋渦徹底閉合!
琉璃沙地一片狼藉!
噴湧的濁泉迅速退去,隻留下一個冒著黑煙、熔融扭曲的、屬於鐵蛋大部分軀體的金屬殘骸躺在被拍裂的深坑旁。
空氣中最後一絲混亂的波動散去。
沙漠寂靜。
彷彿剛纔那毀天滅地的景象、那荒謬絕倫的反轉、那倉皇狼狽的逃生,都是虛幻。
隻有風捲過沙礫的嗚咽,以及遠方熱浪蒸騰的地平線。
阿楚和晏辰,連同那隻自閉的小金鳥,以及那頭低語著渴望寧靜的巨獅,都消失無蹤。
原地隻剩下扭曲的琉璃紋路、冰冷的金屬殘片、還有那半空中還未完全消散的兩尊恐怖凶神虛影暴怒的餘波,以及一隻投影設備上閃爍著微弱光芒的直播間——螢幕上最後飄過一條孤單的彈幕:【走得好快…獅哥那句說的啥來著?太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