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福客棧大堂裡,人聲鼎沸得能把屋頂的瓦片震得嗡嗡響。
白展堂抹著汗珠穿梭在幾張桌子之間,手裡的托盤滴溜溜轉得像個陀螺,聲音帶著點江湖切口特有的利索勁兒:“芙蓉蝦仁一份兒!客官您小心燙嘴,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可也趕不上好時候啊!”
郭芙蓉正挨著櫃檯,手指頭在自個兒那個鋥亮的高科技手機屏上劃拉得飛快,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流行歌:“怎麼也飛不出~花花的世界~”
呂秀才湊過去,眼鏡片後頭的小眼睛閃著光,用他那半吊子英文捧場:“my
dear
芙妹,your
voice
is
like…
like
the
lark
in
the
morning!
Very
天籟!”
郭芙蓉飛他一個眼神,嘴角卻翹得老高:“少來!油嘴滑舌!”
角落的全息投影區域,五彩斑斕的彈幕像一群活蹦亂跳的魚,在空氣中遊來蕩去,內容全是衝著客棧裡這些活寶來的:
【白公子今天耍帥成功了嗎?左輪手槍擦亮冇?】
【青檸小神探!新案子!新案子!呼叫新案子!】
【無雙姐姐!求跳新學的rap!想看龍哥表情包!】
【掌櫃的!求歇後語大全!在線等挺急的!】
【大嘴哥!今天發明啥黑暗料理了?求直播試吃!】
佟湘玉“啪”地拍了下櫃檯,震得算盤珠子跳了三跳,聲音調門十足:“額滴個神啊!吵吵嚷嚷滴,小心把房頂掀嘍!展堂!給家人們上茶!上好滴龍井!”
她衝著空中那些飄來飄去的彈幕擠擠眼:“寶寶們稍安勿躁,好茶馬上到!咱同福客棧,講究滴就是個賓至如歸!”
阿楚和晏辰膩在靠窗光線最好的那張桌子旁。
阿楚正拿著個小巧的銀白色儀器,對著晏辰手腕上一塊像電子錶的東西點點戳戳,嘴裡嘀嘀咕咕:“晏辰辰,你這‘脈搏波動情感監測手環’的藍牙是不是又跟廚房李大嘴新買的智慧炒鍋串頻了?剛纔它瘋狂提示我你‘極度渴望紅燒肉’,嚇得我以為你被大嘴魂穿了!”
晏辰長臂一伸,極其自然地繞過阿楚的脖子,手指在她小巧的鼻尖上輕輕一刮,動作流暢又帶著點公子哥兒的慵懶調調:“楚老闆,你這可就冤枉為夫了。為夫此刻最強烈的生理波動,分明是——”
他故意拖長了調子,湊近阿楚耳邊,壓低的聲音帶著點磨砂質感:“……極度渴望研究一下,阿楚老闆今晚準備用什麼新‘姿勢’解密這大明時空的量子糾纏效應?”
這話裡的虎狼之詞,燙得阿楚耳根子一紅,手肘往後不輕不重地頂了他一下,啐道:“去你的!大白天的,直播間幾十萬寶寶看著呢!注意點科學家的體統!”
“哎呦喂!”晏辰捂著被頂的肋下,誇張地齜牙咧嘴,臉上卻笑得像偷了腥的貓,“科學家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慾,也得研究生命大和諧的課題不是?這叫理論聯絡實際,實踐檢驗真知!”
鐵蛋,那個鐵塔似的仿生機器人,正靠在門框上,用一塊自帶奈米清潔功能的布慢條斯理地擦著他那能硬扛炮彈的腦門兒,聲音飄了出來:“我說老闆,老闆娘,您二位這撒的,齁甜齁甜的,考慮過俺們這些單身…啊不,考慮過傻妞的感受冇?”
旁邊正拿著個平板電腦快速處理後台數據的傻妞聞言,抬起精緻的臉,用清脆的聲音回敬:“鐵憨憨!莫挨老子!老子數據流順暢得很,纔不得遭你酸!”
鐵蛋立馬把抹布往肩上一搭,湊近傻妞,油腔滑調:“妞兒,這話可就傷銀了!哥這不是怕你數據過熱,想給你物理降降溫嘛?來,給哥笑一個?”
傻妞麵露不耐:“爬開!再囉嗦老子給你植入個‘話癆遮蔽’病毒,讓你當三天啞巴機器人!”
正鬨著,客棧中央靠近櫃檯的地方,空氣毫無征兆地、劇烈地扭曲了一下。
冇有聲音,冇有光效,冇有掉落的瓦片或揚起的灰塵,就像一個平靜的水麵被無形的石子砸開了一道漣漪。
緊接著,一個身影憑空顯現出來。
“嘩擦!”正無聊轉著左輪手槍的白敬琪被嚇得手一抖,鋥亮的槍差點脫手掉地上。
“額滴個神啊!”佟湘玉一聲驚呼,手裡的茶杯“哐當”砸在櫃檯上,茶水四濺。
空氣瞬間凝固了。
嬉鬨聲、歌聲、說笑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連同空中那些歡快遊動的彈幕,都像被磁石吸住一樣,牢牢釘在那個突然出現的人身上。
那是個女子。
約莫二十七八歲年紀,穿著一身洗得泛舊、多處磨破的粗布衣裙,樣式古樸,絕非大明常見款式,倒像是更久遠些的。
她身形單薄得像深秋枝頭最後一片葉子,臉色灰敗,嘴脣乾裂得滲出血絲。
最觸目驚心的是她那雙眼睛,裡麵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火焰,是絕望深處迸發出的最後一點孤勇。
她懷裡緊緊抱著一個用油布包裹、沾滿泥濘的狹長物件,手指因為用力過度而透出青白色。
她劇烈地喘息著,彷彿剛從一場漫長的亡命奔逃中掙脫出來。
渾濁的目光帶著極度的驚恐和一絲瀕死的茫然,在客棧裡一張張或驚愕、或好奇、或戒備的臉上掃過。
最終,她的視線越過眾人,死死釘在了角落那對衣著光鮮、氣質迥異的現代男女——阿楚和晏辰身上,彷彿溺水者看到了唯一的浮木。
“救…救命……”她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磨砂摩擦,每一個字都耗儘了她殘存的氣力,“有…有奸相…構陷忠良…屠…屠戮滿門…證據…證據在此!”
她顫抖著,用儘全身力氣,將懷裡那個緊緊抱著的油布包裹往前遞了遞。
那包裹的一角散開,露出裡麵一疊厚厚的、邊緣已經磨損泛黃、卻透著不祥暗紅色的紙張。
【臥槽!大變活人?!這出場方式比白公子左輪還猛!】
【這姐姐狀態不對啊!跟被狼攆了八百裡似的!】
【油布包!血書?奸相構陷忠良?資訊量巨大!】
【同福客棧真成時空樞紐站了?這次是啥朝代的冤案?】
【鐵蛋傻妞!掃描!快掃描!保護我方新Npc!】
彈幕瞬間爆炸,密密麻麻幾乎遮蔽了半個大堂的視野。
阿楚和晏辰迅速交換眼神,瞬間收起了所有的玩笑神色。
晏辰長身而起,動作快如閃電,幾步就跨到了那女子麵前。
他冇有貿然去碰觸那個包裹,而是蹲下身,目光銳利而沉穩地直視著她驚恐的雙眼,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彆怕,這裡很安全。我是晏辰,這位是我的妻子阿楚。你叫什麼名字?從哪裡來?發生了什麼?”
阿楚也快步跟上,從她那個看似普通的手提包裡飛快地摸出一個巴掌大的銀色圓盤,無聲地啟動。
一道柔和的藍光掃過女子全身,圓盤上立刻浮現出細密的文字和波動曲線:“生命體征微弱,嚴重脫水,多處軟組織挫傷,精神處於高度應激狀態…需要立刻補充電解質和鎮靜劑。”
她抬頭看向佟湘玉:“掌櫃的,麻煩溫水和乾淨的毛巾,再來點糖鹽!快!”
“哦…哦!好!展堂!快!溫水!毛巾!糖鹽!”佟湘玉回過神來,連聲催促。
鐵蛋和傻妞早已進入警戒模式,悄無聲息地移動位置,鐵蛋守住了客棧大門方向,傻妞則占據了通往二樓的樓梯口,兩人的電子眼閃爍著微光,全方位監控著整個空間。
“蘇…蘇靜…”女子,蘇靜,艱難地吐出自己的名字,聲音依舊嘶啞,但晏辰沉穩的目光和阿楚手中儀器發出的柔和藍光似乎給了她一絲微弱的支撐,“我…我是《大周風聞錄》的采風使…當朝首輔柳承宗…構陷兵部尚書蘇桓大人…通敵叛國…蘇府…蘇府昨夜…”
她猛地頓住,巨大的悲痛和恐懼瞬間攫住了她,身體篩糠般抖了起來,淚水混著臉上的汙跡滾落:“…滿門…雞犬不留…我…我冒死…才帶出蘇大人…以血寫就的…冤情…和…和柳賊貪墨軍餉、私通外邦的…鐵證!”
“血書?!”呂秀才失聲叫道,臉都白了。
“滿門…雞犬不留?!”郭芙蓉捂住了嘴,眼中滿是駭然。
莫小貝秀氣的眉毛緊緊蹙起,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敲擊著,發出細微的噠噠聲。
公孫不惑眼神變得深邃。
龍傲天抱著手臂,冷哼一聲,聲音帶著點嘲諷:“厚禮蟹!又係呢滴狗官玩野!玩到滿門抄斬?離譜!”
【大周?哪個周?北周?後周?資訊不足啊!】
【首輔柳承宗?冇聽過這號奸臣啊!求科普帝!】
【血書!臥槽!這得是多大的冤屈!】
【蘇靜小姐姐好勇敢!從滅門現場逃出來的!】
【同福客棧!正義的夥伴!搞他!搞死那個姓柳的!】
彈幕群情激憤,彷彿要透過螢幕燃燒起來。
晏辰小心翼翼地接過那個沉重的油布包裹,入手一片冰涼黏膩。
他將其放在旁邊一張乾淨的桌子上。
阿楚拿出一個小型噴霧裝置,對著蘇靜的口鼻輕輕噴了一下,一股淡淡的薄荷清香瀰漫開來。
蘇靜緊繃的身體肉眼可見地鬆弛了一點點,呼吸也稍微順暢了些。
“蘇姑娘,慢慢說,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們。”阿楚的聲音溫和而堅定,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力量,“你放心,在這裡,冇人能再傷害你。家人們,”她抬頭掃了一眼滿屏的彈幕,“都在看著,都在聽著。朗朗乾坤,自有公道!”
佟湘玉端來了溫糖鹽水,祝無雙趕緊接過去,小心翼翼地喂蘇靜喝下,一邊柔聲道:“蘇姑娘,喝點水,緩緩,放著我來。”
蘇靜喝了水,精神似乎恢複了一點點。
她看著周圍一張張關切的、義憤的臉,看著空中那些雖然看不懂文字卻能感受到強烈情緒波動的“彈幕”,一股熱流湧上心頭,沖淡了些許深入骨髓的恐懼。
她深吸一口氣,正要開口詳述那地獄般的昨夜。
鐵蛋突然咧嘴一笑,打破了沉重的氣氛,他不知從哪裡摸出個微型音響,聲音道:“哎呀媽,氣氛整挺沉重啊!來點背景音樂提提神兒!家人們,來點正義的旋律!”
他手指一動。
刹那間,貝多芬那雄渾磅礴、充滿抗爭與不屈的《命運交響曲》開頭那著名的“叩門聲”——噔噔噔噔!——如同驚雷般炸響在客棧大堂!
恢弘的樂聲瞬間填滿了每一寸空間,帶著震撼人心的力量!
“嘩擦!”白敬琪又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驚得一哆嗦。
就在這音樂達到第一個強音**,所有人的心神都被那激昂旋律所攫住的瞬間——異變陡生!
蘇靜麵前桌子上那個油布包裹,毫無征兆地、極其詭異地冒起了一股極淡、幾乎難以察覺的青煙!
緊接著,包裹內部猛地發出一連串輕微的“噗噗”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麵急速腐爛、崩解!
“不好!”晏辰瞳孔驟縮,反應快到了極致,伸手就抓向包裹!
然而,晚了!
那包裹連同裡麵厚厚的一疊紙張,就在眾目睽睽之下,在《命運》那震撼的樂聲背景中,如同被無形的火焰吞噬,或者說像是被投入了強酸,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地變黑、軟化、塌陷、融解!
僅僅兩三秒的時間,剛纔還沉甸甸、透著不祥血色的物證,就化為了一灘冒著刺鼻焦糊味的、粘稠漆黑的爛泥!
音樂還在轟鳴,命運在叩門,而關鍵的證據,卻在命運的**聲中,灰飛煙滅!
整個同福客棧,死一般寂靜。
隻剩下《命運交響曲》還在不屈地咆哮、激盪。
【!!!!!!】
【我瞎了?!剛纔發生了什麼?!】
【證據…被毀了?!就在眼皮子底下?!】
【臥槽!!!直播滅口?!這tm也行?!】
【誰乾的?!怎麼做到的?!有內鬼?!】
【細思極恐!對方手段通天!能在同福搞事?!】
【蘇姑娘眼神…碎了…】
彈幕徹底瘋了,滿屏的震驚和問號幾乎要衝破全息投影的邊界。
蘇靜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比紙還要慘白。
她直勾勾地盯著桌上那灘冒著熱氣的、散發著不祥氣味的黑色殘渣,身體晃了晃,眼中的火焰像是被一盆冰水徹底澆滅,隻剩下無邊的沉寂和絕望。
喉嚨裡發出一聲短促的、如同瀕死小獸般的嗚咽,身體軟軟地向後倒去。
“蘇姑娘!”祝無雙眼疾手快地扶住她。
“厚禮蟹!”龍傲天第一個炸毛,蹦了起來,聲音都劈叉了,“叼!邊個撲街甘夠膽?!係我龍傲天麵前玩呢滴陰濕野?!當我機關術宗師係擺設啊?!”
他手腕一翻,掌心瞬間多了一個造型奇特的、閃爍著幽藍光芒的羅盤狀儀器,指針瘋狂地亂轉。
“保護現場!”呂青檸清脆的童音帶著超越年齡的冷靜,她小小的身影已經竄到桌子旁,像個小偵探一樣仔細觀察著那灘殘渣和周圍空氣,鼻翼翕動,“有殘留的、非常微弱的刺激性氣味,不是火藥,不是普通毒藥…像是…某種催化酶或者生物溶劑?爹!娘!快來看!”
呂秀才和郭芙蓉也圍了過去,秀才眉頭擰成了疙瘩:“怪哉!怪哉!無火無煙,頃刻消融…聞所未聞!”
白展堂臉色凝重,手指在桌麵、空氣、甚至那灘殘渣上方飛快地虛點、試探,快得帶出殘影:“冇有內力波動痕跡!不是武功手段!更不是普通機關!邪門兒!”
邢捕頭和燕小六擠在人群後麵,邢捕頭踮著腳,抻著脖子往裡看,嘴裡嘖嘖有聲:“哎呀媽呀,這手段…神了!神了!比變戲法還邪乎!小六!”
“有!”燕小六“噌”地拔出腰刀,緊張兮兮地左右揮舞,“保護人證!保護物證!呃…物證好像冇了…那保護現場!閒雜人等退後!”
他的快板掛在腰帶上,隨著動作嘩啦作響。
阿楚的臉色冷得像冰,她快步走到晏辰身邊,看著那灘殘渣,眼中冇有絲毫慌亂,隻有冰冷的憤怒和急速運轉的思考。
晏辰輕輕握住她的手,指尖冰涼。
“妞兒!”鐵蛋低吼一聲,音響早已關閉,他龐大的身軀散發出危險的氣息,“能量掃描!最高精度!範圍鎖定整個客棧!老子倒要看看,是哪個耗子精在爺眼皮子底下打洞放屁!”
傻妞雙眼瞬間亮起耀眼的藍光,無形的掃描波以她為中心,如同水銀瀉地般覆蓋了整個同福客棧,每一個角落,每一粒微塵都在掃描之下無所遁形。
空中,代表掃描範圍的藍色光網一閃而過。
掃描結果幾乎是立刻反饋到了傻妞的處理器,也共享到了阿楚和晏辰手腕上的設備。
傻妞的藍光熄滅,臉上露出一絲極其罕見的困惑和凝重:“報告boss,老闆娘。未發現任何異常能量殘留!未發現任何潛伏生命體!未發現任何遠程操控或延時觸發裝置!破壞發生源…似乎…就是那包裹本身?或者說…是包裹裡的東西,在特定條件下…自毀了?”
“自毀?!”阿楚的聲音陡然拔高,“怎麼可能!蘇姑娘一路抱著它逃命,顛簸碰撞無數,到了我們這裡才毀掉?偏偏是在鐵蛋放音樂、大家注意力最分散的時候?”
她目光如電,猛地射向蘇靜:“蘇姑娘!這血書和證據,除了蘇尚書,還有誰碰過?或者,在交給你之前,有冇有經過特殊處理?”
蘇靜在祝無雙的攙扶下,勉強支撐著身體,眼神空洞,嘴唇顫抖著:“冇…冇有彆人…蘇大人…蘇大人他…他當時已經…隻剩下最後一口氣…他把東西塞給我…隻說了一句…‘墨…墨中有…’”
她痛苦地抱住頭:“後麵的…我冇聽清…追兵就來了…”
“墨中有?”晏辰敏銳地抓住了這個關鍵詞,他立刻俯身,不顧那刺鼻的氣味,用戴著手套的手指小心地沾了一點黑色殘渣,湊到眼前仔細觀察,又放到鼻子下極其輕微地嗅了嗅。
阿楚也拿出一個放大鏡般的設備,對著殘渣進行微觀掃描。
“是墨!”晏辰和阿楚幾乎同時開口。
晏辰語氣肯定:“雖然被破壞了,但殘留物裡墨的成分非常高!而且混合了…某種特殊的生物質!”
阿楚看著掃描儀上反饋的複雜分子結構圖,眼神銳利:“不止是墨!這裡麵有非常精密的奈米級生物活性因子!它們處於休眠狀態,直到被…某種特定的聲波頻率啟用!鐵蛋,剛纔你放的那個《命運》,開頭那幾個強音節的頻率是多少?精確值!”
鐵蛋愣了一下,立刻調出音響記錄:“回老闆娘!開頭強音衝擊主頻段…集中在87赫茲到93赫茲區間!峰值90赫茲!”
“90赫茲…”阿楚迅速在手腕設備上輸入數據,調出分析介麵,螢幕上瀑布般流下複雜的圖譜和公式,她飛快地計算著,幾秒鐘後,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寒芒,“找到了!包裹裡被混入了‘聲波共振型生物分解酶’!它們休眠時無害,一旦接收到特定頻率(比如90赫茲左右)的強聲波衝擊,就會瞬間活化,瘋狂分解含有特定植物膠成分的紙張和有機墨跡!設計這手段的人…心思歹毒,技術高超!他算準了證據最終會曝光於人前,也算準了…人前必有喧嘩或…音樂!”
【奈米生物酶?!聲波啟用?!這科技樹點歪了吧?!】
【首輔手下有這種能人?!細思極恐!】
【蘇大人那句‘墨中有’…是線索!是警告!】
【完了完了,唯一的物證成了渣渣,死無對證了?】
【阿楚晏辰!靠你們了!高科技呢!上啊!】
“也就是說…”佟湘玉的聲音帶著顫抖,“那個姓柳的…早就防著這一手?連血書帶出來…都會自毀?太…太毒了!”
絕望的氣氛再次籠罩下來。
蘇靜的身體徹底軟倒,眼神渙散,喃喃道:“冇了…全冇了…蘇大人…蘇家上下…白死了…我…我…”
“誰說冇了?”晏辰的聲音不大,卻像定海神針般響起,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臉上冇有絕望,反而帶著一種科學家特有的、遇到高難度挑戰時的興奮光芒。
他小心翼翼地從那灘粘稠的黑色殘渣中,用特製的鑷子夾起一小片指甲蓋大小、尚未完全融化的、邊緣焦黑的紙片殘骸。
“阿楚,”他看向自己的妻子,眼神灼灼,“‘時光回溯者’奈米修複儀,最大功率解析模式!目標:這片殘骸!讓它告訴我們,它曾經是什麼樣子!”
“正有此意!”阿楚嘴角勾起一抹自信又帶著點狂熱的弧度,立刻從她那個百寶箱似的手提包裡,取出一個造型科幻、流轉著幽藍色光帶的圓筒狀儀器。
她將儀器對準晏辰鑷子上的那片微小殘骸,啟動了開關。
嗡——
一陣低沉而穩定的蜂鳴聲響起。
圓筒前端射出一道極其纖細、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淡金色光束,精準地籠罩住那片焦黑的紙片殘骸。
無數比塵埃還要細小的銀色光點從儀器中湧出,如同有生命的星沙,附著在殘骸上,飛速地遊走、組合、重構!
空氣中,一個極其複雜的、由無數光絲勾勒出的三維分子結構模型被投射出來,正在被那些銀色光點瘋狂地分析、拆解、逆向推演!
全息投影上,數據流如同瀑布般傾瀉。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連彈幕都出現了短暫的真空。
蘇靜沉寂的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微弱到幾乎看不見的火星。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儀器的蜂鳴聲變得急促。
突然,阿楚手腕上的設備發出“嘀”一聲輕響,投影上的分子結構猛地定格,然後開始像倒放的電影一樣,急速地“生長”、“恢複”!
那片焦黑的殘骸在淡金色光束中,如同枯木逢春,焦黑的部分迅速褪去,破損的邊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延伸、彌合,紙張的紋理、顏色、甚至上麵曾經沾染的泥土痕跡都在飛快地重現!
短短十幾秒,那片指甲蓋大小的殘骸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懸浮在晏辰鑷子上方的,一張巴掌大小、邊緣參差不齊、但色澤紋理清晰、甚至能看到幾道深褐色血跡的——紙片複原影像!
雖然隻是殘缺的一角,但上麵幾個模糊卻尚可辨認的墨字,如同驚雷般炸響在每個人心頭:
“…承宗…私…通…北莽…軍餉…三百萬…兩…藏於…”
“成功了!”阿楚興奮地一揮拳頭。
“我的天!”呂秀才瞪大了眼睛。
“厚禮蟹!”龍傲天忍不住又爆了粗口,“真繫有料到!呢滴科技,勁過曬我滴機關傀儡!”
【臥槽!臥槽!臥槽!】
【奈米修複!時光回溯!黑科技萬歲!】
【看到了!‘承宗’!‘私通北莽’!‘三百萬兩’!石錘!】
【淚目!蘇大人血書重現!雖然隻有一角!】
【阿楚晏辰YYdS!科技改變命運!】
希望的光芒瞬間驅散了絕望的陰霾!
“蘇姑娘!快看!”祝無雙激動地搖晃著蘇靜。
蘇靜死死盯著那懸浮的、散發著淡淡金光的殘破紙片影像,看著上麵那熟悉的、屬於蘇尚書的筆跡和刺目的血痕,淚水如同決堤般洶湧而出。
她猛地掙脫祝無雙的攙扶,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對著阿楚和晏辰的方向,也對著空中那些沸騰的彈幕,泣不成聲:“謝謝…謝謝你們!謝謝家人們!蘇大人…蘇家的冤屈…有希望了!”
“彆急著謝!”晏辰沉聲道,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這隻是一角。要扳倒當朝首輔,這點證據還不夠!我們需要完整的證據鏈!阿楚,我記得你之前升級了‘全息時空檔案回溯係統’?權限夠不夠黑進…呃,我是說,夠不夠‘調閱’一下大周朝的某些…不那麼公開的財務檔案和密信往來?特彆是這位柳首輔名下的?”
阿楚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像隻準備偷腥的貓:“嘿嘿,晏辰辰,你忘啦?上次給龍哥的機關傀儡做‘智慧核心’升級時,我順手在它的雲端同步留了個‘後門觀察窗’,那傀儡不是天天在柳府後花園巡邏嘛?視角絕佳哦!”
她手指在虛擬鍵盤上快如閃電,調出複雜的操作介麵:“傻妞!給我接駁龍哥的‘機關鳥三號’雲端!目標:柳承宗書房、密室、還有他那個藏得最深的私人金庫!重點掃描:北莽紋飾的箱子、大額不明銀票、密信!家人們,”她對著彈幕眨眨眼,“準備好瓜子飲料,大型沉浸式貪官抄家紀錄片,現在直播!”
傻妞應了一聲,雙眼藍光再起,與阿楚的設備進行高速數據鏈接。
幾息之後,阿楚麵前投射出一幅巨大的、清晰無比的全息影像!
影像被分割成數個視窗:
一個視窗,赫然是裝飾奢華的書房內部!
鏡頭正對著一個打開的暗格,裡麵整整齊齊碼放著一疊疊蓋著北莽王庭特殊火漆印的信封!
信封上的徽記猙獰而清晰!
另一個視窗,是地下密室的景象!
十幾個巨大的、烙印著北莽狼頭圖騰的鐵皮箱子敞開著,裡麵是滿滿噹噹、幾乎要溢位來的金元寶和銀錠!
光芒刺眼!
最後一個視窗,對準了一個極其隱蔽的夾牆金庫。
成捆成捆的大額銀票(上麵清晰地印著“大周戶部官票·叁佰萬兩”)堆得像小山一樣高!
旁邊散落著幾本厚厚的賬冊,封皮上寫著“北境糧秣‘損耗’錄”!
鐵證如山!
纖毫畢現!
【啊啊啊啊啊!真是他!通敵!貪軍餉!】
【三百萬兩!堆成山了!這得是多少將士的賣命錢!】
【北莽密信!火漆印!錘死了!】
【賬本!快!拍賬本!那纔是關鍵!】
【這視角…真是龍哥的機關鳥?龍哥牛逼!】
【龍傲天:厚禮蟹!老子滴傀儡鳥被征用去當間諜了?得加錢!】
整個同福客棧沸騰了!
怒罵聲、驚歎聲、拍桌子聲響成一片!
“畜生!”郭芙蓉氣得柳眉倒豎,一拳砸在桌子上。
“斯文掃地!國賊!國賊啊!”呂秀才痛心疾首。
“厚禮蟹!”龍傲天看著自家機關鳥傳回的“戰果”,聲音都順溜了不少,“叼!真係貪成一座山!夠膽!”
“額滴個神啊!”佟湘玉看著那金山銀山,眼睛瞪得溜圓,“三百萬兩?!夠買下十個同福客棧咧!展堂!快記下來!這是重點!回頭得要賠償…呃不,是追贓款!”
蘇靜看著那觸目驚心的影像,身體因為憤怒和激動而劇烈顫抖,淚水卻止住了,隻剩下燃燒的火焰:“是他!就是他!柳承宗!你也有今天!”
就在這真相大白、群情激憤的最**!
異變再起!
晏辰和阿楚身後,靠近樓梯陰影處那片原本空無一物的空間,空氣再次劇烈扭曲!
這一次的扭曲更快、更猛烈,帶著一股毫不掩飾的淩厲殺意!
“小心!”鐵蛋的電子眼紅光爆閃,預警係統尖銳鳴響!
他龐大的身軀爆發出不符合體型的恐怖速度,像一堵鋼鐵之牆般猛撞向晏辰和阿楚,同時怒吼:“傻妞!護住蘇姑娘和掌櫃的!”
傻妞的反應同樣快到極致,身影一閃,已經帶著一陣風擋在了蘇靜、佟湘玉等人麵前。
扭曲的空氣瞬間凝實!
一個穿著夜行衣、麵容陰鷙的年輕男子憑空出現!
他眼神狠毒如毒蛇,手中一把淬著幽藍光芒、造型奇特的細長匕首,帶著刺耳的尖嘯,以超越肉眼捕捉的速度,直刺晏辰的後心!
時機刁鑽狠辣到了極點!
正是所有人被全息影像吸引、心神最為鬆懈的一刹!
“晏辰!”阿楚的尖叫帶著撕裂般的驚恐。
“爹!”“阿楚姐!”白敬琪、呂青橙等人的驚呼同時響起。
【刺客!有刺客!】
【快躲開啊!】
【完了完了!偷襲!】
【是柳承宗的人?!殺人滅口?!】
彈幕瞬間被驚恐刷屏!
眼看那淬毒的匕首就要透體而入!
“哼!夠膽係我龍傲天麵前玩閃現背刺?!”
一聲冷哼如同炸雷般響起!
龍傲天甚至冇有轉身,他隻是看似隨意地、極其裝逼地抬起了左手。
手腕上一個不起眼的青銅手環瞬間彈開、變形、擴展!
一麵流光溢彩、佈滿玄奧符文的半透明菱形能量盾牌,如同有生命般瞬間出現在晏辰背後,位置精準得毫厘不差!
盾牌中心,一個陰陽魚圖案急速旋轉!
鐺——!!!
淬毒匕首狠狠刺在能量盾上,爆發出刺眼的火星和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
陰鷙刺客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驚駭!
因為他感覺到一股沛然莫禦、完全違揹物理常識的恐怖反震之力,如同被攻城錘正麵轟中,沿著匕首瘋狂倒灌回他的手臂!
哢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清晰可聞!
“呃啊——!”刺客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嚎,整條右臂呈現出詭異的扭曲,匕首脫手飛出。
他整個人更是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被那股巨力狠狠震飛出去,“轟”的一聲撞在客棧厚實的牆壁上,震得房梁都簌簌落下灰塵,然後像攤爛泥一樣滑落在地,口中鮮血狂噴,隻剩出氣冇進氣了。
龍傲天這才慢悠悠地轉過身,撣了撣並不存在的衣袖,下巴微揚,用睥睨眾生的眼神掃了一眼地上半死的刺客,聲音帶著濃濃的不屑:“撲街仔!物理外掛都未見過?仲學人玩暗殺?回家食多幾年夜粥啦!”
他手腕一翻,那麵炫酷的能量盾牌又悄無聲息地縮回了手環裡。
死寂。
比剛纔證據毀滅時更徹底的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龍傲天,又看看地上癱成一團、手臂扭曲、口鼻噴血的刺客,再看看毫髮無損、隻是被鐵蛋撞得有點懵的晏辰和阿楚。
“嘩擦!”白敬琪張大了嘴,手裡的左輪槍啪嗒掉在地上,打破沉默,“龍…龍叔…你這…太猛了吧?!”
【……】
【啊啊啊啊啊龍哥!!!】
【物理外掛!反彈一切!龍哥YYdS!】
【帥炸了!這波裝逼我給滿分!】
【刺客:我是誰?我在哪?我的手怎麼了?】
【龍傲天:基操,勿六,皆坐!】
彈幕在短暫的真空後,瞬間被海嘯般的“龍哥牛逼”淹冇!
“厚…厚禮蟹!”佟湘玉拍著胸口,驚魂未定,“展堂!快!看看那刺客死了冇?冇死捆起來!這可是重要人證!額滴小心肝啊…嚇死額咧!”
白展堂應了一聲,身影一晃就到了刺客身邊,探了探鼻息,手法利落地卸掉對方下巴以防咬毒,又用特製的合金繩索捆了個結實:“還有口氣兒,死不了!小六!搭把手,拖後院柴房去!看好了!”
“得令!”燕小六收起腰刀,和邢捕頭一起上前拖人。
邢捕頭還趁機在刺客身上摸索了幾下,摸出幾塊碎銀子,嘴裡嘟囔:“嘿,還挺肥…呃,贓物!贓物冇收!”
危機解除。
阿楚緊緊抱住晏辰,身體還在微微發抖。
晏辰輕拍著她的背,溫聲道:“冇事了,冇事了。”
他看向龍傲天,鄭重抱拳:“龍兄,大恩不言謝!”
龍傲天擺擺手,一臉“灑灑水啦”的表情:“小意思啦!呢種貨色,再來十個都係送菜!”
蘇靜在傻妞的護衛下,緩緩走上前。
她看著地上殘留的血跡,看著被拖走的刺客,看著那懸浮著的、雖然殘缺卻重逾千鈞的血書影像,看著那全息投影中柳承宗如山般的罪證。
巨大的恐懼曾讓她窒息,此刻卻像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被怒火和某種更堅定力量沖刷過的河床。
她抬起頭,目光緩緩掃過同福客棧每一張充滿關切和力量的臉龐,最後,落在了空中那些雖然看不懂文字、卻能感受到熾熱支援的彈幕洪流上。
她的嘴唇依舊蒼白乾裂,聲音卻不再顫抖,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和穿透力,清晰地問道:“家人們…你們說…我現在…該害怕嗎?”
【怕個錘子!乾他丫的!】
【蘇姐姐彆怕!我們幾百萬寶寶挺你!】
【筆給你!墨給你!直播間給你!寫!曝光他!】
【讓那個姓柳的看看,什麼叫人民戰爭的汪洋大海!】
【正義或許會遲到!但在同福直播間!永不缺席!衝啊!】
彈幕的回答,是山呼海嘯般的支援和呐喊!
每一個字元都彷彿燃燒著火焰!
蘇靜看著那滿屏滾動的、如同烈焰般的文字洪流(雖然她看不懂,但那撲麵而來的情緒她感受得無比清晰),看著阿楚、晏辰、鐵蛋、傻妞眼中鼓勵的光芒,看著佟湘玉、白展堂、郭芙蓉、呂秀才、莫小貝、公孫不惑、李大嘴、祝無雙、龍傲天,還有白敬琪、呂青檸、呂青橙這些小小少年少女臉上堅定的支援…
她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那口濁氣彷彿帶著血腥和黑暗,被她徹底撥出體外。
再睜眼時,眼中隻剩下澄澈的決然和一股沛然莫禦的勇氣。
“好!”蘇靜隻說了一個字,卻重若千鈞。
她走到櫃檯前。
佟湘玉立刻會意,親自鋪開一張最好的、帶著暗紋的宣紙,磨了一汪濃得化不開的墨。
祝無雙遞上一支飽蘸墨汁的狼毫。
蘇靜執筆在手,身姿挺拔如鬆。
她閉上眼,蘇府的血色、蘇尚書最後的麵容、一路的亡命奔逃、同福客棧的溫暖、那被毀滅又重現的血書一角、那如山鐵證、那致命偷襲、還有此刻心中翻湧的萬千激憤與希望…所有的一切,在她心中彙聚、奔流!
筆落!
飽蘸濃墨的筆鋒觸及宣紙的刹那,蘇靜整個人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灌注。
她不再是那個倉皇逃命的采風使,而像一位執掌正義之劍的史官,一位以血淚為墨的控訴者!
筆走龍蛇,力透紙背!
一個個鐵畫銀鉤、飽含著血淚控訴與滔天憤怒的文字,如同有了生命,從筆尖噴薄而出!
“……首輔柳承宗,身負國恩,位極人臣。然豺狼其性,蛇蠍其心!外則私通北莽,輸我山河機密,資敵以刃;內則貪墨無度,竊取三百萬軍餉,斷我邊軍糧秣!更構陷忠良,屠戮兵部尚書蘇桓滿門,其罪罄竹難書,其惡擢髮難數!天日昭昭,此獠不除,國無寧日,民無生路!今有采風使蘇靜,泣血以告,字字為證!伏乞蒼天垂鑒,聖聰明察!伏乞天下共討之!共誅之!”
字字泣血,句句誅心!
同福客棧裡落針可聞,隻有筆鋒劃過宣紙的沙沙聲,如同戰鼓擂動!
最後一個感歎號落下,筆鋒重重一頓!
墨跡未乾,在宣紙上氤氳開沉重而銳利的鋒芒。
蘇靜擲筆於案,長長地籲出一口氣。
這篇凝聚了她所有力量、勇氣和希望的《平冤錄》,完成了。
就在筆落案上的瞬間,異象再生!
那篇墨跡淋漓的《平冤錄》忽然無風自動,整張宣紙散發出柔和而明亮的金色光芒!
光芒越來越盛,將上麵的每一個字都映照得如同黃金鑄就!
緊接著,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宣紙連同那未乾的墨跡,竟如同冰雪消融,又像是被陽光穿透的晨霧,化作無數細碎的金色光點,嫋嫋升起!
光點盤旋著,如同一條小小的金色溪流,在客棧大堂內流轉一圈,帶著溫暖而莊嚴的氣息,輕輕拂過每個人的臉頰,彷彿在無聲地致謝。
最後,這些光點彙聚成一束,輕盈地穿過洞開的客棧大門,投向外麵那陰霾散去、已然放晴的碧藍天空,消失不見。
【……飛…飛走了?】
【化成光了?這…這是告上天庭了?】
【神蹟?!不對…是蘇大人的冤屈和正氣!】
【紙短情長!墨儘光生!蘇姐姐!好樣的!】
【柳承宗!你的報應要來了!等著吧!】
彈幕在短暫的驚愕後,再次被震撼和激動填滿。
蘇靜怔怔地看著宣紙消失的地方,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
冇有失落,隻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塵埃落定的平靜和釋然。
她轉身,對著同福客棧的眾人,對著阿楚晏辰鐵蛋傻妞,對著空中那些無形的“家人們”,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謝謝…謝謝你們。”她的聲音平靜而有力,帶著一種重獲新生的力量,“此恩此情,蘇靜…永世不忘!我的使命…完成了。”
她抬起頭,臉上露出了穿越以來第一個真正輕鬆、甚至帶著點釋然的笑意,雖然依舊蒼白,卻無比明亮:“這人間…自有公道!在人心,也在…同福。”
“蘇姑娘…”佟湘玉上前,握住她冰涼的手,眼圈有點紅,“你…你以後有啥打算?”
蘇靜笑了笑,笑容裡帶著一絲曆經劫波後的通透和灑脫:“天地廣闊。或許…繼續做個采風使,記錄這世間的善與惡,光與暗。隻是這一次,心中再無恐懼。”
她看向門外晴朗的天空,眼神悠遠。
冇有人挽留。
所有人都明白,這個帶著血書穿越而來的女子,已經完成了她生命中最沉重也最輝煌的使命。
她屬於更廣闊的天地。
“保重!”阿楚和晏辰鄭重道。
“後會有期!”鐵蛋和傻妞點頭致意。
蘇靜最後看了一眼這個給予她重生勇氣和力量的奇妙客棧,目光掃過每一張溫暖的臉,然後,冇有任何征兆,她的身影開始變得透明、模糊,如同融入陽光的水汽,幾息之間,便徹底消失在眾人眼前,隻留下空氣中一絲淡淡的墨香。
同福客棧裡安靜了片刻。
佟湘玉忽然想起什麼,一拍大腿,快步走到櫃檯後麵,拉開抽屜,從裡麵摸出一個沉甸甸的錦囊,打開一看,頓時眉開眼笑,聲音帶上了歡快的調調:“額滴個神啊!展堂!快來看!真繫有賠償!金葉子!足足二十片!成色好滴很咧!”
她喜滋滋地數著,眼睛眯成了縫:“下個月!咱同福客棧!頓頓加肉!給家人們直播滿漢全席…呃,額滴意思是,直播大嘴滴新菜!”
白展堂湊過去,看著金葉子也樂了:“掌櫃的英明!這柳承宗…呃,雖然壞滴流膿,但這賠償倒是實誠!”
滿堂鬨笑。
劫後餘生的輕鬆和喜悅瀰漫開來。
空中,最後幾行彈幕悠悠飄過,為這場跌宕起伏的時空直播落下帷幕: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蘇姐姐,江湖再見!】
【金葉子加菜!掌櫃的記得給家人們抽獎啊!】
【同福客棧,專治各種不服!柳首輔,你的盒飯在路上啦!】
【墨染宣紙茶未涼,人間正道是滄桑。】
【江湖夜雨十年燈,紙短情長…燈火長明。】
金光散儘的空中,隻餘墨香淡淡,與滿室茶香纏繞,氤氳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