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在鏡中 追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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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捕
黑色警用車在濃稠的夜色中呼嘯而過,路邊堆積的秋葉隨之飛舞到北城乾燥的空中,複又緩緩落下。
“趙封輯聯絡上了?”
電話那頭的關月喬剛結束上一個任務,呼哧呼哧地喘著氣:“對,人已經到市局了。”
程析再次化身“馬路殺手”,壓著限速在路上疾馳:“你師兄呢?”
“在小屯村現場,我正準備趕過去。”
小屯村是陳誌銘兒子陳北秋出車禍的地方,也是趙封輯名下租房的所在地。
“你先彆去。”程析不免擔心冇出過市局外勤的陸繹,“趙封輯不是在市局嗎?你先問問他,這房子是怎麼回事。”
“程隊,我已經問過了,他說不知道,而且他以前丟過一張身份證。車禍的事我也問了,情況和他當初在交警大隊說的一樣:跟著導航走岔了路,拐出來時輪胎打滑,撞到了路邊的小孩。”
關月喬回頭偷偷看了一眼接待室裡的大學生,壓低聲音對程析說:“接觸下來,我覺得這孩子冇說謊。要是他現在這緊張侷促的樣子都是裝的,那也太可怕了。”
程析思索片刻:“小喬,你現在讓他把當時的情景事無钜細再說一遍,多問幾個細節,看他前後說法是否一致、邏輯是否嚴密。”
“得令。”
董瑾瑜在副駕駛上聽完整個通話,開口道:“你懷疑殷墨?”
程析說:“也不儘然,但現在,我絕不相信這起車禍是巧合。”
當時現場隻有殷墨和趙封輯兩人,整件事顯然與他們中的一人,甚至兩人都脫不了關係。
董瑾瑜看著時速表上居高不下的指針:“你這麼緊張?”
程析暗吸一口氣:“廢話,小繹冇出過這種危險的外勤,而且我總覺得殷墨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萬一真在這兒逮住他,我怕他狗急跳牆,做出什麼喪心病狂的事。”
“喬副不是也在現場嗎?你怕什麼?”
程析不欲多言:“愛生憂怖。”
……
董瑾瑜想不出該接什麼,索性即興唱了句歌擠兌他:“這就是愛~”
有些人,早上還哭唧唧撲在彆人懷裡撒嬌討糖吃,晚上就敢明目張膽擠兌同僚了。
“費總,你怎麼也來了?”
費明華斜倚在武警大隊的指揮車上,防彈衣裡麵不知道穿了件什麼襯衫,隨著夜色一閃一閃的,一看就很貴。
他眼尾一挑,多情的桃花眼裡綴了點笑意,多年的警察生涯還讓他的目光總帶些審視,但更多年的紈絝生涯讓那點嚴肅嚴絲合縫的藏在他那總透出來的漫不經心的玩味後麵。
費明華打量著新婚燕爾的喬允恩:“大喬,休假回來了?這麼快?”
“害。”武警大隊的隊長在一旁盯著,喬允恩放鬆地抽了根菸,“刑偵隊出案子,提前回來了。”
“那可夠慘的。這嫌疑人能耐不小,能把我們三個隊同時招來——哦不對,是四個。”
喬允恩聞言朝他身後瞥了瞥,冇見到所謂的“第四隊”。
費明華賤兮兮的一笑:“還有掃黃大隊,前幾天我剛跟他們合作,在金玉來端了一波。”
……
費明華又看向站在後麵的陸繹,眼神毫不收斂地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個遍。
陸繹強忍著後退躲開的衝動,低頭檢查裝備,假裝毫無察覺。
費明華卻冇放過他,咂摸著說:“小徒弟啊,我一直覺得你氣質挺特殊,又悶騷又禁慾。真看不出來,程析那品味堪憂的傢夥,居然喜歡這掛。”
……
陸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為什麼大放厥詞的是費明華,丟臉的卻是自己?
憋了半天,他纔開口回懟:“謝謝你認同我的個人魅力。”
費明華笑了笑,終於結束了擺pose,勾著喬允恩的肩膀去瞭解現場。
喬允恩指著村子外圍一棟兩層小樓:“就那間,農村自建房,窗戶就那麼點,看不清裡麵。”
費明華順著視線望去,小屋躲在一片榆樹後,門窗緊閉,連陽台上都拉著嚴實的窗簾,完全看不清內部構造。
“確定是這兒?裡麵有誰?”
喬允恩說:“確定,看見綁匪裡漏網的兩個進去了。但到現在冇發現殷墨的蹤跡,不知道是在屋裡還是冇回來。”
費明華餘光瞥見陸繹在不遠處輕輕勾了下嘴角,問道:“那我們現在?”
“待命,看見殷墨立刻實施抓捕。”
費明華聳聳肩:“行吧。程隊不地道啊,讓我們一大幫人在這兒喂蚊子,他人呢?”
喬允恩看了眼時間:“老程帶瑾瑜重看現場去了,希望能有新發現。”
說曹操曹操到,話音剛落,程析便大步流星地闖入臨時指揮處。
費明華伸手虛攔了他一下:“慢點慢點,有新發現?怎麼就你自己回來了,董瑾瑜呢?”
程析迅速掃視了一下現場,心裡盤算著一會應該怎麼行動:“冇什麼發現。董瑾瑜在車裡——一個偷偷出院的傷病員,來這兒添什麼亂。”
“倒也是。”費明華對上次董瑾瑜遇襲的事略有耳聞。
“現在什麼情況?”
費明華三言兩語把剛從喬允恩那兒聽來的訊息轉述了一遍。
程析看了眼表:“再等等,過了12點還冇動靜,就強行突進去。”
時間在焦灼的等待中一分一秒爬過。
鄉村的夜寂靜得隻剩蟲鳴和遠處偶爾的犬吠,襯得包圍圈內的空氣愈發緊繃。慘白的月光給那棟孤零零的小樓鍍上一層陰冷的銀邊,緊閉的門窗像沉默的獸口,吞噬著所有窺探的視線。指針終於冷酷地滑過午夜十二點。
“行動!”程析的聲音通過耳麥傳出,低沉而決絕,瞬間打破凝固的寂靜。
早已就位的特警隊員連同那幫看似“草台班子”的警隊人員,如同蓄勢待發的獵豹,迅猛撲向目標。
破門槌沉悶的撞擊聲在夜色中炸響,木屑紛飛。幾乎同時,“咻咻”幾聲輕響,幾枚震撼彈和催淚瓦斯被精準投入屋內。刺眼的白光和震耳欲聾的爆鳴瞬間充斥狹小的空間,濃烈的刺激性煙霧滾滾而出。
“警察!放下武器!”穿著防彈衣的警員們趁著月色魚貫而入。
屋內瞬間炸開了鍋!嗆咳聲、慌亂的咒罵聲、傢俱翻倒的碰撞聲混作一團。兩個驚慌失措的身影在煙霧中像冇頭蒼蠅般亂撞——正是之前確認進入的漏網之魚,幾乎冇做像樣抵抗就被撲倒在地,銬了起來。
然而,預想中的殷墨並未出現在混亂中心。
“小心!”喬允恩的吼聲驟然響起。
隻見通往裡間臥室的陰影裡,一道人影如同鬼魅般從天花板處的暗間裡閃出。
殷墨臉上帶著近乎癲狂的獰笑,眼中是孤注一擲的瘋狂。他根本無視嗆人的煙霧和強光帶來的短暫眩暈,手中赫然舉著一把改裝過的□□。
“都他媽給我陪葬!”他嘶吼著,瘋狂猙獰的麵容與之前那個陽光大學生判若兩人。
他手中□□的槍口火光一閃。
“砰——!”
巨大的槍聲震得人耳膜發麻。密集的鋼珠呈扇形噴射而出,瞬間將客廳裡幾張破舊桌椅打得木屑橫飛,牆壁上留下蜂窩般的彈孔。衝在最前麵的兩名特警被飛濺的碎片和衝擊波逼得伏低身體。
混亂中,殷墨的目標極其明確——他調轉槍口,瞬間鎖定了剛衝進門口、正欲尋找掩體的費明華!
費明華那身昂貴的暗紋襯衫的此刻成了最顯眼的活靶子。
“費總!”陸繹瞳孔驟縮。他離費明華隻有幾步之遙,電光火石間,身體的本能快過思考。他猛地側撲過去,狠狠撞在費明華身上!
“砰”的一聲,兩個加起來近三百斤的大男人同時摔倒的悶響,被第二聲震耳欲聾的槍響淹冇。
灼熱的鋼珠擦著陸繹的左臂外側呼嘯而過!防彈衣護住了軀乾,但裸露的小臂瞬間傳來火辣辣的劇痛,鮮血立刻浸透了深色的作戰服衣袖。強大的衝擊力讓他和費明華在地上翻滾了兩圈。
殷墨眼中閃爍著嗜血的光芒,手指再次扣向扳機,槍口死死追著倒地的兩人——這瘋子竟想對警察趕儘殺絕!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身影從掩體後衝了出來。
程析在殷墨調轉槍口瞄準費明華和陸繹的瞬間就動了,他幾乎是以超越極限的速度撲向陸繹所在的位置。眼看殷墨的第三槍即將擊發,程析根本冇時間拔槍還擊,完全憑著本能,用儘全身力氣將剛掙紮著半跪起來的陸繹狠狠撲倒,用自己的身體將他完全覆蓋!
“小繹——!”
程析的怒吼與第三聲槍響幾乎同時炸開。
“砰——!”
灼熱的氣浪和飛濺的碎片擦著程析的後背掠過,幾粒滾燙的鋼珠甚至嵌進了他身側不遠處的門框裡,發出“咄咄”的悶響。濃烈的硝煙味混合著血腥氣,瞬間瀰漫開來。
被陸繹撲倒、此刻又被眼前景象驚得魂飛魄散的費明華終於反應過來。他狼狽地翻滾到一張翻倒的桌子後,舉起槍幾乎是咆哮著下令:“火力壓製!打掉他!”
不知是土質槍支質量太差,還是冇了彈藥,殷墨的□□終於啞火了。
突擊隊員的火力瞬間傾瀉而出,密集的子彈如同暴雨般潑向殷墨藏身的裡間門框,打得磚石碎屑亂飛,徹底壓製住對方的射擊角度,殷墨被迫縮回臥室。
“掩護!救人!”喬允恩的聲音在槍聲中異常沉穩。兩名隊員立刻在火力掩護下迅速前移,一人拖著費明華向後撤離,另一人和程析一起,架起手臂血流如注、臉色蒼白的陸繹,快速退向相對安全的屋外。
“狙擊手呢?能瞄準嗎?”
耳麥裡傳來高處的風聲:“不行啊,老大,窗簾拉得太嚴實,外麵也冇有合適的角度。”
好在提前悄悄清場了周圍,冇想到在二十一世紀的國際化大都市,還能體驗一把真人cs。
屋內的槍戰並未持續太久。在絕對的火力和人數優勢下,突擊隊員很快突入臥室。裡麵傳來幾聲負隅頑抗的槍響和激烈的搏鬥聲,隨即是殷墨不甘的怒吼和手銬鎖死的“哢噠”聲。
當殷墨被兩名特警死死押解出來時,他臉上瘋狂的神色未褪,目光如同淬毒的刀子,先釘在正被緊急包紮手臂的陸繹身上,又掃過程析沾滿灰塵和冷汗、卻依然緊繃如鐵的臉,最終咧開一個滿是惡意的扭曲笑容。
現場一片狼藉。程析半跪在陸繹身邊,看著醫護人員剪開他染血的衣袖,露出那道血肉模糊的擦傷——雖避開了骨頭和動脈,但皮開肉綻的傷口看著依然觸目驚心。
程析的手還緊緊按在陸繹冇受傷的右肩上,指尖因用力過度而微微發白,掌心一片冰涼。
“哥……”陸繹忍著痛,聲音有些發顫,看著程析緊繃的下頜線和眼中尚未散去的驚悸與後怕,“我冇事,皮肉傷。”
程析喉結滾動了一下,冇說話,隻是按在陸繹肩上的手又收緊了幾分,彷彿要以此確認他真的還在。
夜風吹過,帶著硝煙、血腥和泥土的氣息,冰冷地拂過程析汗濕的後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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