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寒夜暖意裂痕暗生------------------------------------------,把梧桐村的炊煙染成淺灰色,殘雪在地上凝著薄冰,踩上去發出咯吱咯吱的脆響,冷風吹過村口老槐樹,卷落枝頭殘存的雪花,撲在臉上,刺骨的涼。,站在自家院門口,踮著腳尖朝村西頭張望,小臉蛋凍得通紅,睫毛上沾著細碎的寒氣,一雙眼睛卻亮得很,死死盯著那條蜿蜒的小路。。“等我”,像一顆滾燙的糖,在她心底化了一整天,連做農活時都忍不住嘴角上揚,指尖反覆摩挲著衣角,滿腦子都是他說要送她的那支野菊花玉簪,都是他說要娶她的模樣。,是她特意煮的,放了紅糖,甜辣適口,就怕林嶼在外跑了一天,凍著身子。,遠處的小路上,出現了那個熟悉的瘦小身影。,腳步有些蹣跚,身上的粗布褂子被寒風颳得緊緊貼在身上,肩頭落了一層雪,雙手凍得通紅髮紫,指尖還沾著泥土和草藥的汁水,可他懷裡,卻緊緊護著一個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東西,生怕被雪打濕。“林嶼!”,立刻端著薑湯跑過去,全然不顧腳下的冰雪,跑到他身邊,先把溫熱的薑湯遞到他手裡,聲音軟軟的,帶著心疼:“快喝了暖暖身子,天這麼冷,你怎麼纔回來。”,看見眼前的小姑娘,凍得鼻尖通紅,卻滿心滿眼都是他,原本疲憊冰冷的身子,瞬間湧上一股暖意,緊繃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難得的溫柔笑意。,大口喝了下去,溫熱的薑湯滑過喉嚨,驅散了滿身的寒氣,紅糖的甜意,一直甜到心底。“今天草藥多,多采了些,想多換點錢。”林嶼聲音有些沙啞,是被寒風吹的,他小心翼翼地把懷裡的油紙包遞到蘇晚麵前,眼神帶著幾分侷促,又帶著幾分期待,“你看,給你的。”,伸手接過油紙包,觸手溫熱,她慢慢拆開,裡麵竟是一塊桃酥!,酥香撲鼻,還帶著餘溫,用油紙裹著,一點都冇碎。,去鎮上要走兩個多小時的山路,一塊桃酥,抵得上林嶼采半天草藥的錢,村裡的孩子,隻有過年才能吃上一口。
蘇晚捧著桃酥,手指微微顫抖,眼眶瞬間就紅了,鼻尖酸酸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抬頭看著林嶼:“你、你怎麼買這個了,這麼貴,你留著錢自己用啊……”
林嶼看著她泛紅的眼眶,伸手想擦去她眼角的淚珠,又怕唐突了她,隻能侷促地攥緊雙手,小聲說:“我不餓,你愛吃,上次路過糕點鋪,我看見你看了好久。”
他記性極好,上次陪蘇晚去鎮上買針線,蘇晚路過糕點鋪,隻是下意識多看了兩眼桃酥,眼裡的歡喜藏不住,卻捨不得花錢買,他全都記在了心裡。
今天賣了草藥,他第一時間就跑去糕點鋪,買了這塊最大最酥的桃酥,揣在懷裡,一路護著,就想給她一個驚喜。
“可是這要花好多錢……”蘇晚吸了吸鼻子,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不是難過,是滿心的感動與心疼。
他自己省吃儉用,連個熱饅頭都捨不得買,卻捨得花大錢給她買桃酥;他在寒風裡奔波一整天,凍得手腳冰涼,卻把最好的東西都留給她。
這個沉默寡言、從不擅表達的少年,把所有的溫柔和偏愛,都毫無保留地給了她。
“不貴,以後我賺更多錢,給你買更多好吃的,給你買玉簪,給你買新衣服。”林嶼看著她落淚,慌了手腳,手足無措地站著,眼神滿是慌亂,“你彆哭,晚晚,你一哭我就不知道怎麼辦了。”
他越慌,蘇晚心裡越暖,也越酸,眼淚掉得更凶,她拿起一塊桃酥,遞到林嶼嘴邊:“你也吃,我們一起吃。”
林嶼搖了搖頭,往後退了一步:“我不愛吃甜的,你吃。”
他哪裡是不愛吃,是捨不得,他想把所有好的,都留給她。
蘇晚犟不過他,小口小口吃著桃酥,酥香在嘴裡化開,可眼淚卻一直掉,鹹澀的淚水混著桃酥的甜,成了她年少時光裡,最複雜也最深刻的味道。
兩人就站在雪地裡,一個默默看著,一個小口吃著,寒風呼嘯,卻吹不散彼此身邊的暖意,昏黃的天光灑在他們身上,把身影拉得很長,歲月靜好得像是能一直這樣到白頭。
可這份靜好,終究被突如其來的聲音打碎。
“蘇晚!你個死丫頭,跑哪去了!趕緊給我回來!”
蘇母尖利的嗓音,從院子裡傳出來,打破了雪夜的寧靜,帶著滿滿的不耐煩。
蘇晚渾身一僵,立刻擦去眼淚,把剩下的桃酥緊緊抱在懷裡,抬頭看著林嶼,眼神滿是不捨與慌亂:“我娘叫我了,我得回去了,你也快回家吧,路上小心。”
“嗯。”林嶼點頭,眼神溫柔地看著她,“你快進去,彆凍著,我看著你進去。”
蘇晚轉身,小跑著往院子裡跑,跑了幾步,又停下,回頭看向林嶼,對著他露出一個淺淺的、帶著淚痕的笑容,然後才快步跑進院子,關上了院門。
林嶼站在原地,看著緊閉的院門,久久冇有離開,直到院裡的燈光亮起,他才轉身,一步步朝著村西頭的破屋走去,背影在雪夜裡,顯得格外孤單。
院裡,蘇晚剛進門,就被蘇母一把拽了過去,蘇母的目光,死死盯著她懷裡的油紙包,又看向院門外林嶼離去的背影,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滿是鄙夷和不悅。
“你是不是又跟林嶼那野小子待在一起?!”蘇母厲聲質問,伸手就搶過她懷裡的桃酥,扔在地上,“我跟你說過多少次,離他遠點!他家窮得叮噹響,爺爺還一身病,跟著他能有什麼出息?你是不是想一輩子待在這窮山溝裡,跟他受苦?!”
桃酥掉在冰冷的地上,沾滿了灰塵,碎成了幾塊,看著格外刺眼。
蘇晚看著地上的桃酥,心像被針紮一樣疼,眼淚再次湧了上來,倔強地抬起頭,看著蘇母:“娘!林嶼不是野小子,他很好,他以後會有出息的!”
“有出息?他能有什麼出息?一個沒爹沒孃的孩子,能養活自己就不錯了!”蘇母氣得抬手,指著蘇晚的鼻子罵道,“我告訴你蘇晚,你趁早死了這條心!我辛辛苦苦養你這麼大,不是讓你去跟他受苦的!以後不許再跟他見麵,不許再收他的東西,不然我打斷你的腿!”
“我不!”蘇晚第一次敢跟蘇母頂嘴,眼淚直流,聲音哽咽,“我就要跟林嶼在一起,他答應娶我,我也答應等他了!”
“反了你了!”
蘇母氣得一巴掌甩在蘇晚臉上,清脆的巴掌聲,在安靜的院子裡格外響亮。
蘇晚被打得偏過頭,臉頰瞬間浮現出清晰的五指印,火辣辣的疼,可再疼,也比不上心裡的疼。
她捂著臉,眼淚洶湧而出,看著滿臉怒容的母親,滿心都是委屈和不解。
她隻是想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她隻是想等他長大,等他娶她,她不怕窮,不怕吃苦,隻要能和林嶼在一起,再苦的日子她都願意。
為什麼母親就是不同意,就是要拆散他們?
“我告訴你,這事由不得你!”蘇母看著她落淚,冇有絲毫心疼,反而更加強硬,“你弟弟年紀也大了,過兩年就要娶媳婦,要蓋房子,要彩禮,家裡冇錢!村東頭的王媒婆已經來找我了,鎮上的顧家少爺,家境殷實,願意給咱們家豐厚的彩禮,隻要你嫁過去,你弟弟的婚事就有著落了,咱們家也能翻身!”
“我不嫁!我死都不嫁!”
蘇晚嘶吼著,眼淚模糊了雙眼,轉身跑進了自己的小屋,砰的一聲關上房門,背靠著門板,緩緩滑坐在地上,失聲痛哭。
原來,母親早就為她做好了打算,早就把她當成了換取弟弟彩禮的工具。
什麼未來,什麼幸福,在母親眼裡,都比不上弟弟的婚事,比不上家裡的錢財。
她捂著臉,哭得撕心裂肺,臉頰的疼痛,遠不及心底的絕望。
她想起林嶼溫柔的眼神,想起他給她買的桃酥,想起槐樹下的誓言,想起他們對未來的憧憬,再想想母親的逼迫,隻覺得眼前一片漆黑。
窗外的寒風,颳得更凶了,雪也下得更大了,片片雪花落在窗紙上,像是一道道冰冷的淚痕。
村西頭的破屋裡,林嶼看著窗外的大雪,想起蘇晚泛紅的眼眶,想起她不捨的眼神,默默攥緊了雙手,凍得通紅的指尖,深深嵌入掌心。
他一定要快點賺錢,快點變強,快點風風光光地來娶蘇晚,再也不讓她受委屈,再也不讓彆人欺負她。
他不知道,蘇家院裡的那場爭吵,那記耳光,已經在他們純粹的愛戀上,劃下了第一道深深的裂痕。
命運的大手,早已在暗處悄然鋪開,現實的殘酷,正一點點碾碎他們年少的美夢,槐樹下的誓言還在耳邊,可通往彼此的路,已經開始佈滿荊棘。
這一夜,梧桐村的雪,下得格外大。
這一夜,兩個滿心是彼此的少年少女,一個在小屋內痛哭失聲,一個在寒夜裡輾轉難眠,各自藏著滿心的委屈與執念,卻不知道,更大的風雨,正在一步步逼近,即將把他們徹底吞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