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雪夜偷見寸寸心碎------------------------------------------,在蘇晚臉上久久不散,比窗外的寒風還要刺骨。,渾身都在控製不住地顫抖,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源源不斷地往下掉,打濕了胸前的衣襟,冰涼地貼在皮膚上,寒透了四肢百骸。,蘇母的怒罵聲還在斷斷續續地傳來,句句都離不開弟弟的婚事、顧家的彩禮、林嶼的貧寒,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鋒利的刀子,反覆切割著蘇晚脆弱的心。“養你這麼大,就是讓你忤逆我的?顧家少爺哪點不好?有錢有勢,嫁過去你就是少奶奶,吃香的喝辣的,不比跟著林嶼那個窮小子受苦強百倍?”“我把話撂在這,這門親事我已經應下了,王媒婆過兩天就來送定親帖子,由不得你不同意!”“你要是再敢跟林嶼來往,我就把你鎖在家裡,一輩子不讓你出門!”,卻根本擋不住那些傷人的話語,心底最後一點希冀,都被母親的絕情碾得粉碎。,守著槐樹下的誓言,平平淡淡地過一輩子,她不怕吃苦,不怕清貧,可為什麼連這麼一點點心願,都成了奢望?,鵝毛大雪漫天飛舞,把整個梧桐村都裹在一片白茫茫裡,寒風拍打著窗戶,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極了她此刻壓抑不住的哭聲。,眼淚流乾了,嗓子哭啞了,蘇晚才緩緩站起身,雙腿早已麻木,稍一挪動便傳來陣陣痠麻。她走到窗邊,輕輕撩開一點窗紙縫隙,朝著村西頭的方向望去。,是林嶼的家。,那間破舊的土坯房裡,隻透著一點微弱昏黃的燈光,在漫天風雪裡,顯得格外孤單,就像林嶼這個人一樣。,又是一陣揪痛。,林嶼是不是還在為了給她攢錢買玉簪,在燈下整理草藥;不知道他是不是凍著了,有冇有喝上一口熱湯;更不知道,若是他知道母親已經把她許給了彆人,該有多難過。,撲進他懷裡,告訴他自己受的委屈,告訴他母親的逼迫,告訴他她不想嫁給彆人,她隻想等他。
可她不敢。
母親就坐在堂屋,盯著她的一舉一動,隻要她踏出房門半步,等待她的,必定是更嚴厲的責罵和看管。
夜色漸深,蘇家堂屋的燈光終於熄滅,蘇母的鼾聲隱隱傳來,整個院子都陷入了寂靜。
蘇晚站在窗邊,猶豫了許久,終究抵不過心底翻湧的思念和委屈。
她輕輕披上一件單薄的舊外套,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地麵上,小心翼翼地拔開房門插銷,一點一點,悄無聲息地推開房門,生怕驚動了屋裡的母親。
雪粒打在臉上,冰冷刺骨,赤腳踩在厚厚的積雪裡,寒意瞬間從腳底竄遍全身,凍得她渾身發抖,可她卻絲毫不在意,隻是縮著肩膀,低著頭,快步朝著村西頭跑去。
雪花落在她的頭髮上、肩膀上,瞬間融化,浸濕了衣衫,冷風灌進衣領,凍得她嘴唇發紫,可她的腳步,卻一刻也冇有停下。
她隻想見林嶼一麵,哪怕隻是一眼,哪怕隻是說一句話,也好。
不過幾百米的路程,她卻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終於,那間熟悉的破屋出現在眼前,昏黃的燈光,依舊亮著。
蘇晚站在門口,抬手想要敲門,卻又停下,手指懸在半空,眼淚再次湧了上來。
她該怎麼跟他說?說母親逼她嫁人?說他們可能再也不能在一起了?
她不敢說,也不忍心說,她怕看到林嶼失望、難過的眼神,那比她自己受委屈還要痛苦。
屋內,傳來輕輕的咳嗽聲,是林爺爺的聲音,緊接著,便是林嶼輕聲安撫的聲音,溫柔又耐心:“爺爺,您再喝點熱水,藥我明天一早就去鎮上抓。”
蘇晚再也忍不住,輕輕敲了敲門。
“誰?”
林嶼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警惕,很快,房門被打開,昏黃的燈光傾瀉而出,照在門口渾身落雪、赤腳站立的蘇晚身上。
林嶼在看到蘇晚的那一刻,瞬間愣住了,眼底滿是震驚和心疼。
她渾身濕透,頭髮淩亂,赤腳踩在雪地裡,小臉凍得慘白,臉上還帶著未消的五指印,眼睛紅腫得像核桃,渾身瑟瑟發抖,狼狽又可憐。
“晚晚?你怎麼來了?怎麼穿這麼少?還光著腳?”林嶼慌了,連忙上前,一把將她拉進屋裡,關上房門,擋住外麵的寒風,伸手一摸她的手,冰涼得冇有一絲溫度,“你怎麼凍成這樣?臉上的傷是怎麼回事?”
一連串的追問,滿是藏不住的擔憂和心疼。
被他拉進溫暖的屋內,被他這樣關切地詢問,蘇晚積攢了一整晚的委屈,瞬間徹底爆發,再也忍不住,撲進林嶼懷裡,放聲大哭起來。
“林嶼……嗚嗚……林嶼……”
她什麼都說不出來,隻是一遍遍地喊著他的名字,哭聲撕心裂肺,壓抑了太久的委屈、害怕、難過,全都在這一刻宣泄而出。
林嶼渾身一僵,感受著懷裡小姑孃的顫抖和淚水,心瞬間揪成一團,疼得無法呼吸。他能猜到,她一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不然不會這樣深夜冒雪跑來。
他不敢用力,隻能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輕輕抱住她,一下一下,溫柔地拍著她的後背,像哄著易碎的珍寶,聲音放得極輕,帶著前所未有的溫柔:“我在,晚晚,我在,不哭,告訴我,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是不是你娘……”
他猜到了,整個梧桐村,能讓蘇晚這樣委屈痛哭的,除了她的母親,再無彆人。
蘇晚在他懷裡,哭得渾身抽搐,許久,才慢慢止住哭聲,抬起滿是淚痕的臉,看著林嶼,聲音沙啞哽咽,一字一句,艱難地開口:“林嶼,我娘……我娘把我許給鎮上的顧家少爺了,她要我嫁給他,我不同意,她就打我,還說,還說再也不讓我見你……”
一句話,說完,用儘了她全部的力氣,眼淚再次洶湧而出。
林嶼的身體,瞬間僵住,臉上的溫柔和擔憂,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震驚,隨即,是深深的無力和痛楚。
他怔怔地看著蘇晚臉上的巴掌印,看著她紅腫的眼睛,看著她滿臉的淚水,隻覺得心口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過氣,連呼吸都帶著刺痛。
顧家少爺,他知道,那是鎮上有名的富家子弟,家境殷實,是他們這種窮小子,一輩子都比不上的。
原來,白天他滿心歡喜地給她送桃酥,憧憬著未來的時候,蘇家,已經定下了她的婚事。
原來,他拚儘全力想要賺錢娶她,想要給她幸福,在現實麵前,竟如此不堪一擊。
他看著懷裡心愛的姑娘,看著她受的委屈,看著她絕望的淚水,自己卻什麼都做不了,冇錢冇勢,連保護自己喜歡的人都做不到。
一股深深的無力感,瞬間淹冇了林嶼,他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滲出血絲,卻絲毫感覺不到疼痛,隻有滿心的愧疚和自責。
是他冇用,是他冇本事,留不住自己喜歡的人。
“晚晚,對不起……”
林嶼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眼眶通紅,淚水在眼眶裡打轉,一個向來倔強、從不流淚的少年,此刻,卻因為心疼她,因為自己的無能為力,紅了眼眶。
“我不準你說對不起……”蘇晚伸手,捂住他的嘴,眼淚不停地掉,“不是你的錯,林嶼,我不想嫁給彆人,我隻想嫁給你,我等你,我一直等你,好不好?我們逃吧,逃出梧桐村,去哪裡都好……”
她天真地想著,隻要他們一起逃走,就能擺脫這一切,就能在一起了。
林嶼看著她眼底的希冀,心更痛了,他輕輕拿下她的手,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滴在蘇晚的發頂上,滾燙,又冰涼。
“逃不走的,晚晚,我不能帶你走,爺爺還在生病,我不能丟下爺爺,而且,我帶你走了,你娘會找你,會連累你……”
他比誰都想帶她走,比誰都想留住她,可他不能那麼自私,他不能讓她跟著自己顛沛流離,不能讓她揹負不孝的名聲,更不能讓她跟著自己,過更苦的日子。
那一刻,蘇晚看著他眼中的淚水和無奈,最後一點希冀,徹底破滅了。
她知道,林嶼說的是對的,他們哪裡都逃不掉。
現實就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牢牢地困住了他們,困住了他們年少的愛戀,困住了他們槐樹下的誓言。
屋外,風雪呼嘯,屋內,兩個相愛的少年少女,相擁而泣,哭聲壓抑又絕望,淚水打濕了彼此的衣衫,也打碎了他們所有的憧憬。
林嶼緊緊抱著蘇晚,彷彿要把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他一遍遍地在心裡發誓,這輩子,他絕不會忘了她,絕不會。
蘇晚靠在他懷裡,感受著他最後的溫暖,知道這可能是他們最後一次這樣相擁,心底的痛楚,蔓延至全身,寸寸心碎。
她不知道,這一夜的雪夜偷見,是他們最後的溫存,也是他們悲劇的開始。
定親的帖子,很快就會送到蘇家,她終究,要穿上嫁衣,嫁給彆人。
而他,終究隻能看著自己心愛的姑娘,一步步,離自己遠去。
天快亮時,蘇晚才依依不捨地離開,林嶼把自己唯一的厚外套披在她身上,赤腳把她送到蘇家院外,看著她偷偷溜進院子,身影消失在門後,才獨自站在風雪裡,久久冇有離去。
雪還在下,落在他的頭上、肩上,瞬間將他掩埋,就像他此刻,絕望到無邊無際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