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定親帖落嫁衣碎夢------------------------------------------，天剛矇矇亮，梧桐村的雪就厚得能冇過腳踝。，身上的薄外套還留著林嶼的體溫，可腳底的冰雪早已融化，濕噠噠的襪子貼在皮膚上，涼得她打了個寒顫。她輕手輕腳摸進房門，剛躺到床上，就聽見堂屋傳來蘇母刻意壓低的聲音，混著咳嗽聲，是蘇爺爺被吵醒了。“那王媒婆也太不靠譜了，定親帖都送來了，怎麼不早點告訴我？”蘇母的聲音帶著幾分抱怨，卻又掩不住眼裡的算計，“不過也好，顧家認頭的彩禮是五十兩銀子，還有鎮上的一套小院子，夠給強子娶媳婦，再蓋三間新瓦房了。”，一套院子。，死死咬住嘴唇，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在枕頭上，暈開一小片濕痕。她想起林嶼那雙佈滿凍瘡的手，想起他采一天草藥才換得的幾文錢，想起他說“以後給你買玉簪、買新衣服”的模樣，隻覺得心口像被鈍刀反覆割過，疼得麻木。？怎麼能把她的婚事，換成弟弟的彩禮？，抓過枕邊的粗布褂子，就要往門外衝——她要去找母親理論，要撕了那定親帖，她絕不嫁給顧家少爺！，就被蘇母堵在了門口。，正是定親帖，上麵印著“顧”字的紋章，刺眼得讓蘇晚眼睛生疼。她臉上帶著寒霜，一把拽住蘇晚的胳膊，把定親帖狠狠拍在她麵前：“你想去哪？去找那個窮小子？蘇晚，我告訴你，定親帖已經送來了，顧家也認了這門親，你這輩子，隻能嫁顧家！”，還沾著未乾的墨跡，上麵寫著“顧景琛 蘇晚”四個字，一筆一劃，都像在淩遲蘇晚的心。“我不！我不嫁！”蘇晚用力掙開母親的手，指著定親帖，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娘，你怎麼能這樣？我隻喜歡林嶼，我要嫁給他！”“喜歡頂什麼用？能當飯吃嗎？”蘇母冷笑一聲，抬手就要再打，可看到蘇晚臉上未消的巴掌印，又硬生生頓住，語氣卻更狠，“林嶼？那個沒爹沒孃的野小子？能給你什麼？能給你五十兩銀子嗎？能給你鎮上的院子嗎？我告訴你，這事我已經定死了，你要是敢反抗，我就把你鎖在屋裡，直到你出嫁那天！”“你瘋了！”蘇晚被母親的絕情驚得渾身發抖，眼淚掉得更凶，“那是我啊！是你的女兒！你就為了弟弟的彩禮，把我賣了嗎？”“賣？我這是為你好！”蘇母拔高聲音，眼神卻躲閃，不敢看蘇晚的眼睛，“鎮上的顧家少爺，長得周正，家境又好，你嫁過去就是少奶奶，享不儘的福，比跟著林嶼強一萬倍！我告訴你，從今天起，你就給我好好待在屋裡，不許出門，不許跟林嶼有任何聯絡！”，蘇母一把奪過蘇晚手裡的厚外套，扔在地上，轉身鎖上了房門。
“砰”的一聲，房門關上，也把蘇晚和外麵的世界，徹底隔絕。
蘇晚癱坐在地上，看著地上落滿灰塵的厚外套，那是林嶼唯一的厚外套，早上他卻披在了她身上。現在，外套被扔在地上，沾了雪漬和灰塵，就像他們被碾碎的愛戀，狼狽不堪。
她撿起地上的定親帖，指尖摩挲著那兩個名字，指尖冰涼，心更是涼透了。
窗外的雪，還在飄，落在窗紙上，像一層厚厚的淚痕。
堂屋傳來蘇母和蘇爺爺的對話，蘇爺爺歎了口氣，勸道：“強子的婚事也急，晚晚嫁去顧家，確實是好歸宿，就是苦了那孩子……”
“苦什麼苦，享福還來不及呢！”蘇母打斷爺爺的話，聲音帶著得意，“顧家說了，定親後就送彩禮過來，先給三十兩，剩下的婚後再給，夠給強子蓋房子了。”
蘇晚捂住耳朵，卻擋不住那些刺耳的話語。她靠在冰冷的門板上，看著窗外那棵落滿積雪的老槐樹，想起年少時和林嶼在樹下許下的諾言，想起他抱著她說“我娶你”的溫柔，隻覺得那一切，都像一場笑話。
她開始拚命砸門，哭喊著：“娘！你放我出去！我要見林嶼！我不嫁顧家！”
可門外，隻有母親冷漠的迴應，還有弟弟蘇強幸災樂禍的聲音：“姐，認命吧！顧家少爺可比林嶼那窮小子強多了，你就等著享福吧！”
冇有迴應，隻有她的哭聲，在空蕩蕩的屋子裡迴盪，最終被風雪吞冇。
不知過了多久，蘇晚哭累了，靠在門板上，看著窗外的雪景。她想起昨晚雪夜裡的相擁，想起林嶼溫熱的懷抱，想起他說“我在，晚晚，我在”，眼淚又一次洶湧而出。
她知道，她和林嶼，真的完了。
定親帖落定的那一刻，他們的槐樹下的誓言，就成了泡影；他們年少的愛戀，就成了被現實碾碎的殘雪。
她想，或許林嶼現在還在等著她，還在想著給她買玉簪的事。可他不知道，他的晚晚，已經成了彆人的未婚妻，再也不能赴他的約了。
午後，蘇家院外傳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還有少年清朗的聲音，帶著一絲雀躍：“晚晚，我采了最新鮮的野草莓，給你送過來了！”
是林嶼。
蘇晚的眼睛瞬間亮了，連忙爬到窗邊，撩開一點窗紙，看向院門口。
林嶼站在那裡，身上落滿了雪，手裡捧著一個小小的竹籃，籃子裡裝著鮮紅的野草莓，還冒著一絲熱氣——是他用體溫捂了一路，生怕草莓凍著。他臉上帶著淺淺的笑容，眼神裡滿是期待，就像往常一樣，滿心滿眼都是她。
“林嶼……”蘇晚捂住嘴，眼淚瞬間湧了上來，她多想衝出去，撲進他懷裡，告訴他一切，告訴他她的委屈，她的絕望，可她不能。
蘇母聽到聲音，從堂屋走出來，臉上堆起假笑，對著林嶼擺手：“林嶼啊，晚晚身體不舒服，在屋裡歇著呢，你先回去吧，彆打擾她休息了。”
林嶼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卻還是執著地說：“我就給晚晚送點野草莓，她上次說喜歡吃，我特意采的，很快就走。”
“說了不用就是不用！”蘇母的臉色瞬間沉下來，語氣強硬，“林嶼，我勸你以後也彆再來找晚晚了，你們不合適。”
“不合適？”林嶼愣了一下，眼神裡滿是不解，“為什麼？晚晚和我一直都很好啊。”
“哪有那麼多為什麼？就是不合適！”蘇母上前，一把奪過林嶼手裡的竹籃，扔在地上，野草莓摔在雪地裡，紅得刺眼，“趕緊走，不然我不客氣了！”
林嶼看著地上散落的野草莓，又看向緊閉的房門，眼底的溫柔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失落和疑惑。他能感覺到，蘇晚一定在屋裡，可她為什麼不出來？為什麼蘇母要趕他走？
他不死心，對著房門大喊：“晚晚，你出來啊！我給你帶了野草莓，你不是說喜歡吃嗎？”
蘇晚在屋裡，聽著他的聲音，哭得撕心裂肺，她拚命搖頭，在心裡喊：“林嶼，快走，彆再來了，我不值得你等，我要嫁人了，嫁給彆人了……”
可她不能說，也不能喊，隻能任由眼淚打濕窗紙，把那扇窗，淋得一片模糊。
林嶼喊了許久，見屋裡冇有迴應，蘇母又一直趕人，他才最終轉身，一步步離開。
他的背影，在雪地裡顯得格外孤單，每走一步，都像踩在蘇晚的心上。
蘇晚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見，才癱坐在地上，放聲大哭。
她知道，這是林嶼最後一次來找她了。
母親已經下了逐客令，以後，他再也不能靠近她，再也不能給她送野草莓，再也不能陪她在槐樹下說話。
他們的緣分，從這一刻起，徹底斷裂。
傍晚，蘇母打開房門，把一張定親禮送來的紅綢嫁衣扔在蘇晚麵前，語氣冰冷：“穿上，明天王媒婆就來給你量尺寸，準備過禮。”
嫁衣是大紅色的，繡著金線的牡丹，看著格外喜慶，可落在蘇晚眼裡，卻比喪服還要難看。
她看著嫁衣，眼淚又掉了下來，伸手輕輕撫摸著嫁衣上的針腳，那細密的針腳，像一根根針，紮進她的心裡。
她想起年少時，和林嶼一起在槐樹下看嫁衣的樣子，那時她還說，以後要穿這樣的嫁衣，嫁給林嶼。
如今，嫁衣有了，可新郎，卻不是他。
蘇晚緩緩站起身，拿起嫁衣，慢慢穿在身上。
大紅色的嫁衣，襯得她臉色蒼白，眉眼間滿是淚痕，明明是喜慶的顏色，卻透著無儘的悲涼。
她走到鏡子前，看著鏡中的自己，紅腫的眼睛，蒼白的臉頰，還有身上那身刺目的嫁衣。
這一刻，她終於明白，她的年少，她的愛戀，她的槐樹下的誓言，都成了一場空。
窗外的雪，還在不停地下，覆蓋了老槐樹，覆蓋了小院，也覆蓋了她最後的希望。
而那間破舊的土坯房裡，林嶼坐在燈下，看著桌上的空碗，手裡攥著一枚剛打磨好的野菊花玉佩——那是他準備送給蘇晚的，用山上的青石打磨而成，上麵刻著她的名字。
他看著窗外的雪景，心裡總覺得不安，總覺得有什麼不好的事情要發生。
他不知道，他的晚晚，已經成了彆人的新娘，再也等不到他的玉簪，再也等不到他的迎娶。
梧桐村的雪，下了一天一夜，最終，將所有的美好，都掩埋在了白茫茫的風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