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瑤傅承川 015
互不相信
“實在不好意思,在下打擾,隻是有人追我,不得已麻煩夫人,過了前麵的衚衕,我就會下車。”
他沒認出自己。
林荷華斂下眉眼,使勁擦了擦臉,“玄明哥,是我啊,我是荷華!”
“荷華?你怎麼在長安?這馬車......”
“說來話長,玄明哥,你現在住哪裡,我先送你回去?你,要不要去醫館。”
林荷華指了指他的傷口。
徐玄明不在意,隨便從下擺撕了塊布條紮緊,回答說:“不必,過了衚衕放下我就行,我平日會在東市的錢莊,你得空就來尋我。”
“那個,嬸娘......”
他似乎很急切,快要下車的時候,林荷華趕忙叫住他,徐娘子的事,總歸要他知道的。
誰知徐玄明點了點頭,“嗯,我知道,保重,以後再見。”
說罷,頭也沒回的下了車,無聲無息的消失在人海。
林荷華後知後覺的想到,幸好,她今日的馬車上,沒有顧的字樣。
不知為何,潛意識裡,她不想讓徐玄明知道顧瑾安。
又讓車夫繞了一圈,纔回到顧家。
腦子裡還回蕩著長公主的話,從她自己的角度來說,金吾衛確實是個好去處,但顧瑾安之前拒絕,勢必有他的理由。
若貿然問他,他也未必會高興。
“喂,去趟公主府,人都瘦了?”
不知何時,顧瑾安踱步走進來。
林荷華長歎一口氣,衝他擺擺手,“這話你聽過就算,我不得不說,長公主要我勸你去金吾衛,話我是帶到了,去不去都看你,你若不想去,還是再親自回下,否則,要怪罪我沒規勸你了。”
越說到後麵越委屈,隱隱撅起了嘴。
“金吾衛的事暫且放下,今日馬車繞了一圈纔回是為什麼?”
顧瑾安說著話,坐在林荷華身邊,手指有節奏的敲著桌麵。
她心裡咯噔一下,幸好給了車夫一點銀子,隻說繞路,沒有說有男子上馬車的事。
林荷華還不想把找到徐玄明的事,告訴顧瑾安。
“我本來,是想去東市買些零嘴,路上又不想吃,繞了一圈便回了。”
她微微低頭,手指繞著手帕,並未注意到顧瑾安眯起來的雙眼。
踏出院子的時候,他吩咐初一,即日起跟在林荷華身邊,這一切,她並不知曉。
過了兩三日,一切如常,顧瑾安那日終究沒有回複金吾衛的事。
隻說他有自己的考量,林荷華拋開不理。
趁著一日天色極好,她才偷偷獨自出門,本想帶著白芍,又覺得,從前的事多有危險。
當歸和白芍不知曉是最好。
東市隻有三個錢莊,林荷華挨個找去,很快在第二間發現了徐玄明。
他早已無那日的狼狽。
身著靛藍色長袍,領口和袖口還繡著蘇繡,價值不菲,從前在下嶴村,他大多時候,粗布爛衣,還打著三五個補丁。
那是他雖貧困,氣質卻出眾,縣城裡捕頭的女兒心儀他許久,本來縣太爺要親自做媒,後來因那姑娘於冬日裡失足落水,留下婦科病症才作罷。
而今再看,三十年河東。
“林妹妹!”
徐玄明見著她,兩眼放光,連忙拉她到後麵說話。
還未等林荷華開口,徐玄明解釋道:“那時我在外籌措來長安的銀兩,等我再回去的時候,你和娘都沒了蹤跡,從洞口發現了娘衣裳的布料,順著痕跡找過去,娘,已經,已經沒了氣息,我嚇死了,想找你,可到處沒有你的蹤跡,我隻好先把娘葬在原地,想著你要來長安,我便也來碰碰運氣。”
說到徐娘子死的時候,他還紅著眼,拿袖口擦了擦眼淚,林荷華沒說話,徐玄明接著說:“初到長安城,吃了許多苦頭,最難的時候在乞丐窩裡和狗搶吃的,幸好遇到了這錢莊的老闆,他是揚州人,收留了我。”
如果林荷華是個不諳世事的閨閣少女,想必這一切都很合理。
她心疼他的過去,體諒他的離開,又暗自竊喜他們於街頭重逢。
但顯然,林荷華不是隻讀女則、女訓的少女。
這一切太過合理,太合理就是不合理。
自從到了長安,三五日她就會上街打探,又拖顧瑾安打聽,一次也沒有找到過徐玄明的蛛絲馬跡。
說明,若不是那日,誤打誤撞,他上了自己的馬車,他們未必要等到猴年馬月才能再見。
大膽假設,小心取證。
林荷華不願意想,那時是他故意拋下自己和徐娘子,不管怎麼說,徐娘子是他的親娘。
想到這裡,她目光柔和下來,“玄明哥,節哀順變,嬸娘死的時候,叫我務必來長安,找到你和徐叔叔,你,有線索了嗎?”
提到徐仕達,徐玄明猶豫了一瞬,點點頭,“有,不過我還未與他相認,時機還不夠成熟,荷華,不說他,你現在住在哪裡,不若搬來我這邊,我在離這不遠的地方租了個小院子,位置雖然嘈雜了些,但方便,你……”
話還沒說完,便握上了林荷華的手,嚇得她趕忙站起身,說道:“那個,我現在也租了個院子,從前阿嬤留給了我一些首飾,勉強夠用。”
“可女子終究不方便,荷華,我已決意參加明年的春闈,等我金榜題名,一定來娶你!這也是我孃的心願,從前我覺得配不上你,但現在我想清楚了,我不能再錯過你。”
天雷滾滾劈得林荷華,外焦裡嫩,徐玄明突如其來的告白,讓她真手足無措。
隻好敷衍的退後半步,笑著回答:“玄明哥,你現在不能分心在兒女私情上,你看天色不早,我先回,左右我今日來,隻為看你過得如何,端看氣色,確實還不錯,咱們後麵再相約。”
話音未落,人已經匆匆忙忙的跑了出去。
身後的徐玄明捂著胸口,微微皺眉。
另一邊,李淵把玩著手中的玉佩,看向院子裡原地轉圈的顧瑾安問:“這玉佩,是真的嗎?”
“我又不是開當鋪的,我怎麼知道?再去看夫人回來了沒?”
李淵最看不上他這副樣子,皺眉說:“你知道玉佩的重要性,這到底是不是真的。”
“徐玄明身子上扒下來的,誰知道真假,不信你再去砍他一刀,哦,忘了,你腿不好,砍人這事,五十兩銀子,你雇我,我正愁這口氣,沒地方撒呢。”
初一是個老實人,林荷華見了誰、去了哪,吃了幾口茶,走了多少步,事無巨細,全告訴了顧瑾安。
當然,包括徐玄明。
他氣到立時在院子砍倒了一棵槐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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