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瑤傅承川 003
火光衝天
縣尉倒是也沒為難她，隻說讓拿些衣物，其他不要動。
其實林荷華福至心靈，第一個想到的是，會不會這些人都是衝著玉佩來的，但那玉佩她也看過，雖然成色不錯，卻也不能算價值連城的傳世之寶。
何至於此。
拿完東西出門，林荷華默默看向還聚在一起不肯散的眾人，神色各異，她心裡清楚，即使知道她沒有在家，和劉三也沒關係，但人們都願意臆想，往往會相信並不存在的虛妄。
下嶴村，她怕是不能呆了。
回徐娘子家的路上，林荷華說出自己想要離開下嶴村的想法。
“哎，出去躲躲也好，其實......”
“嬸子，若是到運河上，不論去哪，乘船要快些吧？”
原本有些猶豫的徐娘子，被突然打斷，支支吾吾的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說：“我一輩子沒離開過這裡，也不知怎麼出去，這事還要問問村長或者彆的人。”
林荷華點點頭，她如何不知，徐娘子想讓自己嫁給林玄明，但如今，她沒有男女旖旎心思，阿嬤若是疾病去世，她沒辦法。
但若是，她明知因這玉佩，還不報仇，卻也是枉為人了。
何況，她也想知道，究竟是誰，殺了阿嬤不夠，還想要殺她。
或者說，原本，就是要殺她，阿嬤是枉死的。
聽說了劉三之死的徐玄明，皺著眉說了句痛快。
徐娘子急著去賣豆腐，林荷華想要同行，被她攔住，“今日你就不要去了，在家裡休息，明日我再帶你去，正好我去打聽打聽如何乘官船。”
林荷華點點頭，沒有注意到一旁徐玄明的目光。
徐娘子走後，她問站在一旁的徐玄明，“阿兄不去讀書嗎？”
“嗯，最近都不去，剛聽孃的話，你要坐官船，去哪？”
原本林荷華是沒打算說的，畢竟她知道，如今泄露行程就會多一分危險，但徐家人不同。
幾乎沒有猶豫的點了點頭，“去長安尋親，我也不太知道，就是聽阿嬤講過她有家人在長安，我如今孤身一人，不如去看看。”
徐玄明點了點頭，並說，“左右，我也是要考科舉的，回頭和娘說，我陪林妹妹去長安。”
林荷華趕忙擺手，“可不能耽誤阿兄讀書，原本平日就受到嬸娘照顧，若是再如此......”
“就這麼定，讀書這件事，功在平日，哪裡有臨考看書的？你放心，娘會同意的，正好可以去找爹，我這就出去打聽下，下一次的官船在何時。”
說罷，不等林荷華回應，便自顧自的走出去門。
戍時末，徐玄明和徐娘子前後腳回到家，笑臉盈盈，“打聽好了，三日後就有官船往洛陽去，從洛陽走兩京大道，就能進長安。”
林荷華也高興，她確實想儘快離開，連忙道謝，“那這兩日，我陪著嬸娘賣豆腐。”
原本她還以為，不過三日，就能去長安，到長安後再想後路，卻不成想，第二日就出了事。
那日天高雲淡，買豆腐的人很多，林荷華和徐娘子就多呆了一陣，戌時末才著急收拾東西，因為很快宵禁，路上行人稀少。
就看遠處有幾個人跌跌撞撞的跑來，灰頭土臉，嘴裡還唸叨著，“快，快去找縣令大人，下嶴村，下嶴村沒了。”
徐娘子眼疾手快的拉住其中一人，“什麼叫下嶴村沒了，到底什麼意思？”
此人徑直跌坐在路上哭著說：“我本要到村子裡尋張寡婦，她托我今歲入冬幫她買些好碳，價錢都談妥了，隻等今晚取了錢我再家去，誰成想，還沒進村，就看著火光衝天，越走近血腥味越重，伴著燒焦的味道，實在是沒敢再看，趕緊來找縣太爺啊。”
“荷華，你先收拾東西慢慢來，我先回去。”
說罷，徐娘子頭也沒回的跑進夜色中。
林荷華也趕忙推著車，緊跟在徐娘子身後。
她還有些怔愣，下嶴村，這是著火了？
“怎麼可能，這怎麼可能，玄明、啟明！我的兒啊，這讓我怎麼活啊。”
隻見下嶴村火光衝天，一絲人聲也沒有，風裡傳來厚重的血腥味，林荷華不敢深想，隻能撇下車，緊緊拉住捶胸頓足，想要衝進火光裡的徐娘子。
“娘！娘！”
不遠處跑來的正是徐玄明，身上灰黑色的袍子破破爛爛，頭發也有些被燒焦的痕跡，臉上不知從哪磕破了幾處，卻也顧不得，滑跪到地上，痛哭流涕。
徐娘子看見徐玄明還活著，不敢問啟明得訊息，哭到幾次暈厥。
縣令帶著衙役們來得很快，附近村子和縣裡的百姓們自發抬水撲火。
直到卯時才將將撲滅。
原本還算欣欣向榮的村子，成了一片廢墟，入目不是殘肢斷臂，就是燒焦到看不出模樣的屍體，大多沒有完好的。
徐娘子早就暈了過去，徐玄明也在一側吐了又吐，饒是林荷華學醫，也沒見過如此慘烈的景象，隻能約莫看出誰家的方位，找到這是誰家的人。
“荷華，彆彆難過，會，都會好起來的。”
玄明還在吐，拉著林荷華衣襟的手抖個不停，他早已淚流滿麵，還在安慰她。
下嶴村對於林荷華來說，是個十分特彆的存在。
她從來到這個地方，就住在這裡，雖算不得土生，也算是土長，阿嬤在的時候，最快樂，和村子裡的小孩跑來跑去的不知疲倦，阿嬤走了之後，受到過村裡人的許多照顧。
門前砍好的木材、偶爾也放著死去的雞鴨、豬肉，有人在縣裡私塾幫工，也想問問她要不要一起，隔壁張寡婦，看著不好惹，但總叫自己去家中吃飯，拿就伴作為藉口。
上次劉三死了，也是她說自己不在家的。
原本林荷華是想要在這個村子生活下去的，等從長安回來，找個媒婆上門，或者張寡婦就能幫忙張羅個能乾的小夥子，不用長得好，能頂門立戶就行，安安靜靜的生老病死。
卻不成想......
天光大亮後，縣令著人清點，下嶴村共計一百四十人，實際燒死的人數一百二十五人，除去了外出做工的。
因臨近宵禁，大多數人都回到了家中。
連村子裡平時跑來跑去的幾條狗，都沒能倖免。
“人就算了，狗怎麼也跑不出去？”
衙役在一旁納悶，仵作已經是吐過幾輪的。
林荷華大著膽子跟過去看了幾眼，麵色凝重，燒死的狗裡，有被攔腰砍死的，狗都如此，那人呢？
怎麼能確認人都是燒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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