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瑤傅承川 004
北上長安
林荷華雖然曾是醫學生,但先不說這麼多年不用,她畢竟沒有臨床經驗,也沒做過法醫,實在無法直視那些燒焦的屍體。
“荷華,荷華你難過就哭出來,彆嚇我。”
徐玄明扯著林荷華,她怔愣的站在原地,緩過神來,撲到徐娘子身前,哭著說:“嬸娘,如今家中這般景象,不若明日官船我獨自去吧,讓阿兄留下幫您,我若尋不得親人,過些日子也還是要回來的。”
徐娘子好容易從昏厥中轉醒,搖搖頭,神色逐漸清明起來,握著林荷華的手說:“不成,這樣遠的距離,世道又不安穩,你獨自怎麼行,我與你們一起去長安,這樣的大事,總要告訴孩兒爹一聲。”
言罷,又痛哭了起來。
被焚燒殆儘的下嶴村,空氣裡還彌漫著燒焦的味道,死者已矣,生者還要活下去,縣令
十分頭痛,劉三的死還沒查清楚,下嶴村這麼多條人命,他真不知要如何交代。
但第二日的官船,林荷華不想錯過,因為下次的船,可能要再等五日。
幸好,那玉佩被她貼身縫在裡衣裡麵,沒有藏在他處,哪怕是睡著,也不曾離身。
徐玄明給啟明立了一個衣冠塚,便帶著徐娘子和林荷華,踏上了去長安的船。
登上船的當天,林荷華表麵平穩,內心已經翻江倒海了,是真的倒海。
第二日就開始吐到昏天黑地。
她意識到,自己竟然暈船,早知應該走陸路。
船上至少要呆上15-20天,沿途隻停留2-3次。
徐娘子因還沉浸在悲痛中,日日臥床,徐玄明倒還好,總來看林荷華,她內心有些唏噓,不知是男兒有淚不輕彈,還是兄弟情淺。
啟明死了,除了大火那日,他痛哭了一場後,再不見落淚。
那時的林荷華,還以為,男子總和女子不同,即便悲傷,也不會表現出來。
終於到洛陽的那一刻,林荷華感覺天都亮了,顧及她的身體,徐玄明提議先找個客棧落腳,多休息兩日,他再想辦法找個車隊帶他們去長安。
從徐娘子欲言又止的表情裡,林荷華讀懂了她的意思,主動提出,“阿兄,我們沒有多餘的盤纏了,不如就在城外的廟裡住幾日,若找到人能帶我們一程,儘早到長安再做打算。”
是了,行了這麼些時日,那場火又燒得乾淨,除了隨身的一些銀子,徐娘子再沒有其他,幸好徐玄明和書肆借了些銀兩,說要上京趕考,否則,他們連洛陽都到不了。
當年阿嬤留下的銀錠,還剩下最後一塊,林荷華準備用做去長安的路費,至於到長安之後的打算,她也沒有。
眼看著徐玄明有些猶豫。
林荷華笑著說:“咱們難得來洛陽,總要去城裡轉轉,先去吃一頓,晚點再出城。”
他這才點點頭。
三人不說灰頭土臉,也是粗布衣衫,像是逃難而來,守城的官兵盤問了半晌,聽聞是揚州來的,才放行,還笑嗬嗬的說:“揚州又無天災,且知府剛破格提升成了節度使,按說富貴鄉出來的,怎弄得如此破落?”
林荷華的臉色都變了幾變,徐娘子不懂,但她知曉,地方知府,即便升遷也是到其他地方或者回到長安,跨級晉升,除非是有過人的政績,但,不過短短20日,揚州這樣的大事,他們走前不會不知道。
餘光看了看徐玄明,他倒是神色自若。
“官爺可知,那知府是因何升遷?”徐玄明低頭沉思,小聲的問。
“誒喲,你們什麼都不知道,若不是有路引,真要懷疑你們是不是揚州來的,當然是剿滅了山匪啊,一把火燒了個乾淨,聖上龍顏大悅,聽說啊,這人當年就是因為剿滅山匪有功,纔到揚州任知府的,誒,可彆外傳啊,還沒發下來公告呢,看你們是揚州人才說的,不過啊,也就這兩日了。”
徐玄明若有所思,沒有再問,隻笑了笑,拱拱手。
走進洛陽城,明明是一派繁華,林荷華卻莫名打了下寒顫。
她不知出生,隻懂事起,便在下嶴村,雖有些偏遠,但揚州城內發生的事,也會傳些到村子裡,從小到大,從未聽過竟然有山匪,也從未見過。
最大的事,便是下嶴村的那場大火。
但如今,洛陽守城的人不知這大火的事,卻隻聽聞知府升遷,有些離奇。
當下林荷華還沒意識到,為什麼書上都說,古代封建社會,是吃人的。
城內果然繁華,比揚州縣城裡不知好過多少,兩側商鋪林立,絲綢、瓷器
、茶葉、香料等各式貨物琳琅滿目,叫賣聲此起彼伏。
林荷華四處看著,隻恨眼睛不夠用,三人衣衫有些破舊,過往的行人有時會停下來回頭看看,徐玄明想帶兩人去酒樓吃。
“咱們到長安有更好的酒樓,路上就隨便吃些吧。”
林荷華堅持吃路邊的麵館,明碼標價,三文錢一碗。
囫圇吃完,三人要趕在天黑前出城找處能睡覺的地方,幸好城外幾裡就有處破廟,雖然漏風,但能住人,就是偶爾有乞丐也在這裡,味道不算好聞。
接下來的幾天,三人都住在這,白天,徐玄明就程序找能到長安的馬車,銀子不夠,沒辦法單獨租車,隻能搭順路的車,但價格都不低。
三人一籌莫展,林荷華心裡著急,有時徐玄明走後,她也出門偷偷打探。
這天,過了午時,她就回到破廟,放著徐娘子自己也不放心。
隻見一男子偷偷靠近徐娘子不知做什麼。
林荷華趕忙喊了一聲:“你是誰?在這裡做什麼?”
從洛陽城吃完麵那日起,徐娘子便發起熱來,開了些藥,但總不見好。
“嘿,拿了爺的東西,還問爺在乾嘛?”
男子轉過身,吹了個口哨,“喲,是個貌美的小娘子。”
林荷華擔心路上不安全,特意往臉上和手上抹了土灰,衣服也是舊的,哪裡能算貌美,她抬眼看過去,和大部分她從前見過麵冠如玉、眉目清秀的文人不同。
眼前的男子身穿青色袍服,領口洗到發白,鬆鬆垮垮的露出脖頸和胸膛,袖口向著手臂捲起到手肘處,露出好看的肌肉線條。
膚色呈褐色,常年暴曬,五官倒是端正,隻額頭上一處指甲蓋大的傷疤,顯得人有些不好相處,丹鳳眼,唇不笑而揚起,分明是少年人的模樣。
不是屠戶便是農戶。
思及此,林荷華雙手叉腰,“什麼你的,我分明看到你彎腰在我嬸娘那裡找什麼東西,你彆走,等我兄長回來,帶你去見官。”
男子好似聽了什麼不得了的笑話,笑到前仰後合,手裡拋著玉佩,正色道:“你這女郎,好沒道理,看見沒,這玉佩是我的,還有玉簪等物,速速還來,否則等你兄長回來,我帶你們去見官。”
林荷華心裡咯噔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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