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四年前，林宛清還不是什麼風光無限的舉人老爺。
她隻是一個連束脩都交不起、連筆墨紙硯都要賒賬的窮酸書生。
她父母早亡，家徒四壁，住在一間四麵漏風的破茅草屋裡。
而我，是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兒。
那時候的我，以為隻要兩人同心，日子總能過得下去。
為了供她讀書，為了讓她能安心準備科考，我幾乎透支了自己的身體。
白天，我去城裡最苦的碼頭做扛包的苦力。
寒冬臘月裡，江風冷得刺骨，我的雙手生滿了凍瘡，裂開的口子往外滲著血水，肩膀被粗糙的麻袋磨得血肉模糊。
可我連買一盒凍瘡膏的錢都捨不得花，全攢下來給她買徽墨。
晚上，我還要點著如豆的油燈，熬夜替書局抄書。
眼睛熬得佈滿紅血絲，好幾次累得趴在桌案前睡著。
我把賺來的每一文錢，都變成了她的束脩、她的策論書、她在同窗麵前維持體麵的長衫。
那年冬天特彆冷。
林宛清在破廟裡凍得直打哆嗦。
我把自己唯一一件完好的冬衣脫下來披在她身上，自己凍得嘴唇發紫。
她緊緊握著我生滿凍瘡的手，目光灼灼，信誓旦旦地發誓。
“景湛，你對我的恩情，我林宛清此生絕不相忘。”
“等我金榜題名，謀得官職，我定要穿上大紅喜服，風風光光地嫁給你，做你的結髮妻子，絕不再讓你受半分委屈！”
那時候的我，信了她的豪言壯語，覺得一切苦楚都值了。
直到她考中舉人的那一天。
放榜的訊息傳來，整個巷子都在為她道賀。
我高興得一整晚冇睡著，拿出了攢了半年的銅板，去街頭的酒樓買了她最愛吃的燒鵝。
我想著，今天是個大日子，我們要好好慶祝一番。
我提著燒鵝，冒著大雪，滿心歡喜地跑到她居住的客棧尋她。
可是，當我站在客棧的天字號房門外時，卻再也不敢進一步。
屋裡傳來的，是一陣令人作嘔的調笑聲，和衣物摩擦的輕響。
“宛清......你可真懂疼人......”
“承澤，你纔是我的心肝......”
那聲音，像一把生鏽的鈍刀，狠狠地捅進了我的心臟。
我一腳踹開了那扇門。
食盒掉在地上，香噴噴的燒鵝滾落出來，沾滿了灰塵。
我看著床榻上衣衫不整的兩人，麵沉如水。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顧承澤。
知府大人的公子，皮肉金貴，跟我這雙長滿老繭的手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麵對我的質問。
林宛清冇有驚慌失措，也冇有痛哭流涕地求我原諒。
她隻是慢條斯理地披上衣服，擋在顧承澤身前。
然後轉過頭，用一種極其冷漠的眼神看著我。
“景湛，你彆鬨了，你我如今都不是孩童，目光何不放長遠一些。”
她語氣平靜得讓我感到陌生。
“你隻是個無權無勢的孤兒，就算我嫁給了你，你對我的仕途也冇有任何助力。”
“但承澤不一樣，他是知府公子，有了他父親的提攜，我才能平步青雲，才能實現我的抱負。”
“我隻能嫁給他。”
她看著我緊繃的下頜，彷彿大發慈悲般補充了一句：
“你若願意，看在過去的份上，我可以養你在外宅做個侍夫，有我一口飯吃，就不會餓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