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趕出侯府後 第128章 你被賄賂到了嗎,白大人?
你被賄賂到了嗎,白大人?
白休命到昌平坊的時候,
雪已經停了。
香鋪門口的雪被鏟掉了一些,還留著薄薄的一層。地麵上依稀可見雜亂的腳印,還有車轍印。
他的目光略過這些痕跡,
推開店門,邁步走了進去。
剛一進門,白休命就感覺到了一絲暖意。他轉頭看了過去,
阿纏正坐在椅子上打瞌睡,
一旁擺著取暖的碳爐,
她懷裡還抱著個手爐,
一股淡淡的梅香自手爐中飄散。
白休命走進來都沒有將她驚醒。
他也不叫醒阿纏,
走到她身旁的椅子坐下,
為自己添了杯水,
而後拿起擺在盤中的榛子,
一個個捏了起來。
阿纏是被一陣陣哢嚓哢嚓的聲音吵醒的,
她攏了攏懷中的手爐,
一轉頭,
就見到身旁坐了個人,嚇得她睏意都沒了。
等她定睛一看,
才發現是白休命。
“你怎了來了?”心跳慢慢回落,阿纏打了個嗬欠,聲音懶洋洋的。
“我怎麼不能來?”
“今日不是有萬壽宴……”阿纏說到一半的話在對方似笑非笑的眼神中卡住。
白休命將去了殼的榛子仁放回盤中,推到她手邊:“你也知道今日是萬壽宴。”
阿纏眨眨眼:“這又不是秘密,
整條街的人都知道。”
白休命慢條斯理地開口:“但是整條街中,
一定隻有你知道,
萬壽宴上發生了什麼,
對嗎?”
當然不是,慧娘也知道,
阿纏在心中小聲哼哼唧唧,然後做驚訝狀:“咦,萬壽宴上出事了嗎?”
白休命不說話,隻是凝視著她。
他黑眸深邃,眸中並沒有急於知道真相的迫切,反而帶著灼人的意味。
阿纏的手指在手爐上胡亂抓了兩下,莫名感覺心跳有些亂。
“壽宴上,信安縣主的臉突然掉了下來。”白休命說。
他的目光依舊沒有收回,阿纏第一次因為旁人的注視而不自在,她這時候應該表現出驚訝,可是她卻沒能及時做出反應。
她不動聲色地移開目光,不再看他,裝作若無其事地說:“好好的人,臉怎麼會掉下來呢?”
“大概是因為,有人用了一種很神奇的香粉,讓她的臉掉了下來?”
“什麼香粉這麼厲害啊?”
“我也很想知道,所以專門來討教。”
阿纏立刻將頭轉了回來,一副被冤枉的模樣:“你可不要憑空汙人清白,我一直安分守己,從來不做壞事。”
然後她就見白休命笑了。
並不是那種皮笑肉不笑,他似乎是單純被她的話逗笑了。
“真的不打算教教我?”他的話語中並沒有以往的試探,而是直白的,等著她給出回應。
阿纏眼中帶著一絲遲疑,她從不懷疑白休命的敏銳程度,自己做過的事,他早就心知肚明,不過是從未抓到過把柄。
這樣說似乎還不夠準確,應該說,他沒有想著追根究底。
在她身上,白休命唯一深究過的,是她這具身體是否被奪舍。
他的懷疑同樣是對的,可惜他用過的所有手段,都隻是在為她驗明身份。隻有這件事,纔是他真正的底線。
在其餘的事情上,他的底線就很寬鬆了。非但如此,他還很好哄。
阿纏就是知道這一點,纔敢在他的底線旁踩來踩去。
以前他們隻算是熟知對方本性,現在,他們的關係應該不隻是熟人了?阿纏想,或許自己可以稍微信任他一點點?
見阿纏臉上的表情時而猶豫,時而凝重,白休命覺得有趣,出聲問:“這麼為難?”
“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她忽然說。
白休命先是一愣,隨即點頭:“當然。”
“按照常理,就算我讓你以身相許,你都不能拒絕我。”阿纏的表情越發的嚴肅。
白休命眉梢一揚,沒有否認。
“如果你敢突然翻臉……”
見她鋪墊了這麼久,才終於說出重點,白休命忍不住笑了一下:“不敢。”
“真的?”那雙杏眼中充滿了懷疑。
“你想要什麼保證?”白休命道,“不然我先以身相許,你再說?”
“想得美!”
阿纏白他一眼,又朝他勾勾手指。
白休命微微傾身,他聽到阿纏說:“黑火石碾碎煆燒之後,浸入鮫人油中炮製,再加上一點沙棠樹汁,就可以用來風乾屍體。”
見他轉頭看過來,阿纏一臉得意:“當然也可以用來風乾臉皮,效果特彆好。”
既然都已經說出口了,她就越發的理智氣壯:“上次你來的時候,我都說過要教你了,誰讓你不學呢?”
白休命回想了一下,她還真說過要教他來著。
在阿纏麵前,他的認錯態度向來良好:“還真是我的錯。”
“知道就好。”
“為什麼要插手這件事?那個假縣主得罪過你?”這是白休命能想到的最靠譜的理由。
“沒有啊,我這叫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真的?”他不大相信。
“當然了。”阿纏一臉你怎麼能懷疑我的表情。
“那你究竟是在哪條路上見到的不平?我們從交州回上京的那條路嗎?”
這人可真是太敏銳了,阿纏偏偏不告訴他,而是很感興趣地反問:“你查到什麼了?”
“查到了鬼戲班。”白休命並不隱瞞,“聽聞鬼戲班中有位餘大家,唱戲時不戴麵具,而是用家傳鬼麵,鬼麵彷彿長在臉上一般,十分神奇。我恰好記得,你在交州時聽過鬼戲,似乎很喜歡。”
“你查案也太草率了,就憑我可能和對方接觸過你就懷疑人家?證據呢?”
“明鏡司辦案,也可以不需要證據。”
“昏官!”
“所以,我查對了?”白休命完全沒有被她矇混過去。
阿纏沒有否認:“你真的隻憑這一點就懷疑她?”
“原因之一,她身上有疑點便值得懷疑。”
阿纏撇撇嘴,幸好她有先見之明。
她順手從身旁的碟子裡摸了幾粒榛子仁,放到嘴裡嚼嚼,真香。
“那你還懷疑過什麼?”她問。
白休命從她手裡搶走一粒榛子仁,說:“我還懷疑,封暘可能沒辦法在鬼戲班見到她,你說對嗎?”
“我怎麼知道,她的腿又沒有長在我的身上。”
阿纏雖然將真相告訴了白休命,卻絕對不會將餘大家的行蹤說出去。
白休命替她倒了杯水,語氣平靜道:“今日大雪,陳慧卻不在店裡,她駕著馬車離開,是去了城外?”
“快要到年底了,莊子裡殺雞宰羊,慧娘去拿肉了。”
白休命不置可否,繼續道:“今日是陛下萬壽,在萬壽宴上鬨出這樣的事,明鏡司定然會插手調查,如果她不想牽連到彆人,以最快的速度離開上京是個不錯的想法。”
阿纏不動聲色,聽他繼續說。
“你幫她報了仇,她心中定然十分感激你,臨行前至少該與你告彆,而恰好,有輛馬車要出城。當然,也可能是她要走,那輛馬車纔打算出城?”他看向阿纏,“我說的可對?”
阿纏纔不應他,而是道:“你為什麼一定要知道她的行蹤,說不定人家就是不想讓你找到呢。說起來,她纔是受害者,你不是應該調查害她的人嗎?”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陛下那裡需要一個交代。我既然查到她還活著,總不能欺君。”
阿纏將手爐放到桌上,起身輕巧地繞到白休命身後。感覺到一股梅香襲來,白休命微垂下眼,一雙嬌嫩的手壓在他肩上捏了捏。
好一會兒他才意識到,這是在給他捏肩,雖然力道小的可憐,但心意確實傳達到了。
“白大人。”阿纏在他耳側說話,“你就不能不找了嗎?反正陛下又不知道人還活著。”
“如果她死了,那在萬壽宴上對假縣主動手的人應該是誰?”
阿纏絞儘腦汁幫他找藉口:“就不能是那張皮用得久了,自己掉下來了?”
“這個答案會讓陛下覺得我很無能。”
阿纏立刻不高興了:“皇帝怎麼為難你呢?”
“大概是因為有人先在他的壽宴上為難他了吧。給陛下送了這麼大一份禮,不掉腦袋,都是陛下仁慈。”
阿纏悻悻閉上嘴,又用力捏了兩下,才小聲嘟噥:“不是說陛下愛民如子嗎,他肯定能理解我們的苦衷。”
“你們的苦衷就是,先把天捅個窟窿,然後試圖賄賂辦案官員?”
“那你被賄賂到了嗎,白大人?”阿纏在他耳邊問,吐氣如蘭。
“沒什麼感覺,再用力點。”
阿纏聽話地用力捏捏:“現在感覺怎麼樣,?”
白休命刻薄地評價:“手藝一般。”
雖然手藝不怎麼樣,但不妨礙她脾氣大。賄賂不成,阿纏立刻翻臉,不捏了。
肩上的力道忽然消失,白休命問:“怎麼不繼續了?”
“手都按疼了。”阿纏伸出手讓他看,她的手臂穿過他頸側,從後麵看,就像是阿纏抱著他一樣。
白休命看著從後麵伸過來的細嫩小手,擡手握住,輕輕揉了揉。
“當初她為什麼不選擇報官?”他問。
阿纏歎了口氣:“她早些年失去了記憶,等想起來的時候,去報過官,但是驗證血脈那一步就失敗了。”
白休命眉頭一皺:“她被餵了藥?”
顯然,他也是知道那種改變血脈的藥的。
“嗯,她也是沒辦法,好容易隨著鬼戲班子來了上京,原本指望著王爺與王妃能有所懷疑,結果卻見到了一家和樂。”
白休命握著她的手,側過身看她:“你為她不平?”
“難道不應該嗎?”阿纏語氣認真,“隻有事情鬨大了,每一個對不起她的人,才會受到應有的懲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