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趕出侯府後 第146章 你家門口站著一隻鬼
你家門口站著一隻鬼
薛氏當然記得,
去年的今天,季嬋像喪家之犬一樣守在門外,還是自己讓下人放她了進府,
不是可憐她,而是為了讓她看清楚,她在侯爺眼中,
什麼都不是。
然後……
薛氏的手死死攥緊,
就是那一天,
本該死掉的季嬋活了下來。
阿纏蹲在牢房外,
一手托腮,
看著薛氏不斷變換的表情。
她的聲音自昏暗的牢房外響起:“上元夜,
闔家團圓的日子,
你們一家人團團圓圓,
你卻指使你弟弟去殺我。”
“我沒有。”薛氏生怕這是阿纏在故意套話,
根本不承認自己做過的事。
“不承認就算了,
反正……薛明堂死在我麵前的時候,
我與他的仇怨就已經了結了。”
薛氏僵住,死死盯著阿纏,
一字一句地說:“他死在你麵前?”
“啊,我沒有告訴你嗎?”阿纏故作驚訝,“他死的時候,我就在他幾步之外看著。”
說著,
她湊到薛氏附近,
悄聲對她說:“他手中的求救響箭,
差一點就放出去了。”
“是你,
是你害死了明堂!”薛氏抓著牢門,嘶聲尖叫。
阿纏欣賞著她癲狂的模樣,
微笑著繼續說:“還有薛昭,你應該很好奇,為什麼那麼巧,那頭虎妖偏偏盯上了他吧?”
“我當時給的解釋是什麼來著?”阿纏想了一會兒,“對了,是虎妖看上了薛昭的箭術,想要將他變成倀鬼,他抵死不從,是這個吧?想出這個藉口的時候,我可是費了一番功夫的。”
薛氏呼哧呼哧地大口喘著氣,她看阿纏的眼神,像是恨不得將她撕了一樣。
可惜,她做不到。
“你害死了我的昭兒。”
“如果不是他自己找死,還牽連到我身上,他怎麼會死呢?說起來,他和薛明堂可真像,無能,還喜歡送死。”
然而此時的薛氏什麼都聽不進去,她隻知道,季嬋親口承認害死了她弟弟和她的兒子。
還有瀅瀅,和她為出世的孩兒,都是季嬋!
阿纏和薛氏說話的時候,白休命不知何時來到了她身後,他安靜地站在那,神色莫測。
薛氏看到白休命,就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她指著阿纏:“你聽到了嗎,是她,她承認了,是她害死了我弟弟和我兒子!”
阿纏連頭都沒回,她看著薛氏的表情從一開始的激動慢慢變成絕望。
薛氏瞪著白休命,大聲質問他:“你明明聽到了,為什麼不把她抓起來,你是不是要包庇她!”
白休命沒有給她絲毫回應。
“薛夫人這麼激動乾什麼,因為刀子捅在自己身上,知道疼了嗎?”阿纏慢悠悠地打斷了薛氏,“我被害的時候,所有人都能猜到凶手是誰,但是沒有證據,所以你就還是高高在上的侯夫人。反過來也是一樣的,你說我害死他們,你有證據嗎?”
“你親口承認的。”
“我隻是承認了我見過他們死亡的現場,這能代表什麼呢?”
阿纏轉過頭,聲音又嬌又軟:“白大人,你會因為我說了這些話
,就把我抓起來嗎?”
白休命垂眸,眼中滿是縱容:“證據不足,你的話不足取信。”
薛氏看著這兩人在她麵前勾勾纏纏的模樣,氣得要發瘋,她拚命晃動著牢門,發出哐當哐當的聲音。
她反複地唸叨著:“你們不得好死,你們不得好死!!”
看刺激得差不多了,阿纏忽然擡高聲音:“從你害死我孃的那天開始,你就應該想到今日啊。”
“我沒有!”薛氏毫不猶豫地否認,“我沒有害死林氏。”
阿纏微蹙起眉,薛氏看起來沒有說謊。
不過她並未就此罷休,而是一臉怒意道:“你還想騙我,為了侯夫人的位置,你們兩個合謀害死我娘,你們以為能瞞得過我的眼睛嗎?”
薛氏心中的那股氣尚未散去,根本無法理智的思考,她隻覺阿纏麵目可憎,害死她的親人還敢汙衊她,憤怒地辯駁道:“我根本不知道林氏會死,我與侯爺真心相愛,他早就說過,什麼都能給我,唯獨不能給我妻子的位置,我怎麼捨得讓他為難!”
“所以我娘是晉陽侯害死的?”
季嬋死前便懷疑,她娘是晉陽侯與薛氏聯手害死的,隻是為了讓薛氏成為侯夫人。
可現在薛氏卻說晉陽侯早先根本沒有這個打算,那後來為什麼改了主意?是薛氏貪心不足,還是有其他什麼原因?
薛氏終於反應過來,她慘笑一聲:“哈哈哈,所以你做的這一切,不隻是因為我想讓你死,你還懷疑我害死林氏,你想為她報仇?”
“為我娘報仇,有什麼問題嗎?”阿纏緩緩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坐在地上的薛氏,“我娘自她嫁入府,一心為了晉陽侯,為他生兒育女,操持家務。他呢?背著我娘和一個外室茍且。”
薛氏從地上爬起來,她撲在牢門上,惡狠狠地說:“你懂什麼,我十四歲那年就與侯爺相識,是我先遇到的侯爺,我救過他的命,我們還互許終身。論先來後到,你娘纔是後來的那個!”
薛氏的話倒是讓阿纏很意外,她竟不知薛氏與晉陽侯還有這麼一段過往。
難怪薛氏落到這個地步,晉陽侯非但沒想拋棄她,還想著救她出來。
這兩個人,倒是情深義重。
與薛氏這番對話,讓阿纏心中的疑惑解了一些,剩下的疑惑,恐怕隻有晉陽侯才能解答了。
她要好好想一想,給晉陽侯一個怎樣的結局,才能讓季嬋開心。
阿纏轉過身,目的達成,她對薛氏已經不感興趣了。
薛氏見她要走,在後麵大喊:“你要去哪,你給我回來,把話說清楚!”
阿纏的手纏在白休命手臂上,聽到薛氏的喊叫,轉過頭,看著她癲狂的模樣,笑道:“薛夫人,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沒有成為侯夫人,你的弟弟,兒子,女兒現在可能都還活著。”
薛氏一下子愣住了。
“是你貪心不足,害死了他們。”
“我沒有!我沒有!!!”
薛氏在身後崩潰地尖叫哭嚎,阿纏挽著白休命,腳步輕快地往外走去。
“來這裡,就是為了和她說這些?”
“是啊,總要有始有終嘛,去年我和薛家結怨,今年恩怨一筆勾銷,當然得讓她知道。”
“你所謂的一筆勾銷,是讓她全家幾乎死絕?”
“那不然呢?他們是死了,可我也受了委屈啊。”阿纏停下腳步,她轉身對著白休命,踮起腳,湊近他說,“何況,你沒有證據啊,他們的死,都是他們不小心,和我沒有一丁點關係。”
說完,她在白休命的下巴上親了一下。
白休命眸色一暗,看她得意的小表情,拿她毫無辦法。
兩人出了鎮獄,還沒走多遠,天上忽然下起了雪。
這雪來得有些奇怪,今日天氣晴好,下雪之前也毫無征兆。落下的雪花很大,甚至有許多雪花在下落時聚在一起,一片一片的,有些足有巴掌大。
白休命看到落雪時麵色微沉,將阿纏攬入懷中,他周身內息湧動,那些雪沒有落到他們身上便消融了。
這時一道聲音自不遠處響起:“這雪裡有妖氣。”
阿纏轉過頭,見說話的人竟然是秦橫。
秦橫抱臂站在不遠處,雪落在他一丈之內也都消失不見了。
阿纏和秦橫在回西陵的路上也算是有幾麵之緣,秦橫見阿纏看過來,還朝她微微頷首,並不詢問白休命帶她來做什麼。
他方纔的話是對白休命說的。
白休命擡手接下一大片雪花,那雪花落入他手中也不融化,他用手指撚了撚,湊在鼻子下聞了聞,說道:“這妖氣霸道,但不夠純正,更像是半妖。”
阿纏湊過去看了一眼,當然什麼都沒看出來。不過她知道,天地異象中會摻雜進妖氣,隻有一種可能,有妖族進階五境了。
若真如白休命所說,進階的還是半妖,也算是一件很了不得的事了。
雪來得快去得也快,不過半刻鐘功夫,雪就停了下來,那一層雪很快便化為水沉入土中。
這些含著妖氣的雪水倒不算很危險,但會滋養一些處於矇昧期的妖,恐怕今年大夏境內的新生妖族會增多。
等雪停後,秦橫打了個嗬欠,對白休命說:“既然你回來了,那我走了?”
五境妖族的事,二人誰都沒提。
雖然四境與五境隻差一階,但在進階五境之前,他們對於此事都無能為力。
白休命絲毫不給秦橫偷懶的機會,他攬著阿纏徑自往外走,隻留給對方兩個字:“沒空。”
“嘖,當年揍得輕了。”秦橫嘟囔了一句,打算繼續回屋喝酒。
阿纏跟著白休命走出明鏡司的時候,路上有許多行人,他們中不少人手裡都拎著花燈,是剛從天街離開的。他們也在議論方纔的那場雪,還抱怨雪化得太快了。
或許對尋常百姓來說,這隻是一場意外驚喜。
阿纏往前走了幾步就不想動了,她覺得今日的運動量已經超出了正常範圍。
白休命感覺身邊的人忽然停下來,轉頭便見阿纏眼巴巴地看著他。
每次她露出這樣的表情,白休命就知道她又想讓自己幫她做些什麼了。
“想要什麼?”他直接問。
“我走的好累,腿好酸。”
白休命背對著她俯下身,阿纏樂顛顛地撲了上去。
阿纏手臂纏在白休命脖頸上,被他背著往前走。她的這點重量對白休命實在不算什麼,他走得又快又穩,身上還散發著源源不斷的熱氣,沒一會兒,阿纏就有了睡意。
感覺到她的呼吸聲逐漸變得輕淺平穩,白休命忽然開口:“你的小名,為什麼是纏繞的纏?”
阿纏還未睡過去,聽到他的話時眼睛都不睜:“因為娘說我是個小纏人精,所以叫我阿纏,不好聽嗎?”
“好聽,很貼切。”
確實是個小纏人精。
阿纏唇角彎起,但其實,那隻是她的幻想,她甚至懷疑,阿孃知不知道她叫阿纏。
白休命彷彿隻是隨口一問,阿纏解釋了,他就沒有繼續追問。
阿纏閉上眼,打算繼續睡,可惜方纔被打斷,睡意都跑了,她隻好閉目養神。
走了不知到多久,忽然白休命停了下來。
“到家了嗎?”阿纏懶洋洋地問。
“到了。”白休命聲音淡定,“你家門口站著一隻鬼。”
這鬼身上鬼氣很淡,並無怨氣,所以他沒有第一時間出手。
“什麼鬼?”阿纏一開始還有些疑惑,睜開眼見是呂如卉,趕忙拍拍他肩膀,示意他放自己下來。
白休命將人放了下來,卻沒有放她走。
他抓著阿纏的手,慢條斯理地問:“你這是打算在家中養鬼?”
在彆人家門口見到鬼可能是意外,但是在阿纏家門口見到鬼,那隻有一個可能,這鬼必然與她有關。
“才沒有,這是我隔壁古董鋪子的呂老闆,重病而亡,心中有掛念才一直不肯離開。”
呂如卉站在滅掉的燈籠下,雖然已經死了,魂體卻本能的感覺到了危險。
她想要逃離,直覺卻讓她不要輕舉妄動。
“你做了什麼?”白休命問。
“隻是順手幫她固了魂,讓她能回去見親人最後一麵,僅此而已。”
“這麼簡單?”白休命顯然不大相信。
“當然了,難道你不相信我?”阿纏反問。
“我當然相信你。”在真話與假話之間,白休命選擇了違背良心。
阿纏這才滿意,她推了推身邊的人:“好了,天色不早了你快回去吧,彆把呂老闆的魂魄嚇散了。”
“好,過兩天再來看你。”
他看了眼那個呂老闆的魂魄,倒是不擔心阿纏的安危。不過離開前還是順手捏捏她的臉:“自己小心些。”
“知道了。”
終於把人哄走了,阿纏才走上前和呂如卉說話。
“呂老闆怎麼今日過來了,沒有去見家人嗎?”
呂如卉搖了搖頭:“不必再見了,該做的,我都已經做完了。”
“你心中的不甘消解了嗎?”
“等過了明日,就消解了。”
聽到這話,阿纏意識到,明日恐怕會發生一些事情,不過她並沒有追問,想來呂老闆心中有分寸。
“季姑娘,多謝你的幫忙。”
阿纏搖搖頭:“不必言謝,呂老闆,一路走好。”
她知道,過了今日,呂老闆就不會再出現了。
呂如卉朝阿纏行了一禮,身形漸漸淡去。
過了明日,她的魂魄便要入幽冥了,其實現在她已經能夠感覺到來自幽冥的召喚了,但她還不能走。
最後這一日,她的至親之人,會來為她送葬,她必須在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