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趕出侯府後 第167章 你果然還活著
你果然還活著
趙家出事的第一日,
趙岐的學生們因在朝堂上為其上書喊冤,被陛下責令回家反省,歸期不定。
等他們反省回來,
官位是否還空著,就不一定了。
那之後,便再也沒有不長眼的人,
敢去皇帝麵前說趙岐是無辜的了。
而進了鎮獄的趙岐,
在被抓的當天晚上,
就求著白休命,
說他願意配合。在這裡,
無論多硬的嘴,
一輪刑罰過去,
都能被撬開縫。
最終,
該認的不該認的罪,
他全都認下了。
在他的認罪口供中,
趙家上下以北荒王府馬首是瞻,
對尚家所做的一切,皆為先代北荒王指使。先代北荒王不但想要尚家的財物,
還想要尚家不外傳的禦鬼術修行法門。
這份口供於趙家無半點好處,卻徹底將北荒王府拉下了水。想來等先代北荒王與趙岐在地下相見時,應該會萬分後悔當初沒將趙家除去。
兩日後,趙岐的口供與這些年趙家上下犯下的種種罪行一並被呈到禦前,
皇帝朱筆禦批,
判了趙家滿門抄斬。
隨著趙家的落幕,
京中有不少官員因與趙家牽扯太深,
接連落馬。
不過幾日光景,已經過去多年的尚家滅門案,
與北荒王太妃被害一案也終於在京城中傳開了。
原本北荒王太妃被害算是天大的事,如今卻與滅門案聯係到了一起,無論是誰聽到了前因後果,都要唏噓一聲尚家人死得冤枉,太妃一家喪心病狂。
趙岐維持了幾十年的好名聲,一朝喪儘。
太妃怕是也想不到,她死後,彆人還要啐她一口,說一句死得好。
外界的紛紛擾擾,對阿纏沒有半分影響。她依舊如往日一般,在香鋪中看店。
送走了一名買香的客人,她搬了一張矮凳到店門外,今日陽光極好,隔壁書鋪的徐老闆也靠著牆邊坐著,他身邊還圍了好幾個小孩子。
徐老闆正在給他們講太妃被害案的細節,雖然徐老闆口中的故事與案子的真相相去甚遠,但大家聽得眼睛眨都不眨。
阿纏雙手托腮,臉微微側著,聽得同樣認真極了。溫暖的陽光照在她瑩白的小臉上,像是泛著一層金光。
徐老闆終於講完了,那幾個小孩沒被嚇到,反而吵著要聽新故事,徐老闆無奈隻能繼續給他們講新故事,阿纏微笑著看著他們。
這樁駭人的,血親互相殘殺的案子,最終會成為上京百姓茶餘飯後的談資,也會在百姓的口口相傳中流傳下去。
但是故事裡,不會有她的存在。
阿纏的眼皮垂落,耳邊徐老闆的聲音逐漸遠去,她的意識陡然陷入一片黑暗中。
黑暗過後,燦爛的日光依舊照在她的身上。
此時的她正懶洋洋地趴臥在鋪子外的空地上,身上的毛毛在陽光下泛著金光。
街道上空無一人,本該坐在牆根出的徐老闆不見了,店鋪中的慧娘也不在櫃台後。
這個世界裡隻有她,還有一根連結天穹的黑色鎖鏈,正纏在她右後腿上。
那根鎖鏈來回晃動著,哢哢的碎裂聲不斷傳入阿纏耳中,在她的注視下,最後一條束縛住她的鎖鏈寸寸崩解,直至消失。
阿纏站起身抖了抖毛,身後八條尾巴輕輕搖擺著。
她在空曠的街道上奔跑了好久,街道不見儘頭,她也感覺不到疲憊,隻有得到自由的暢快。
跑了一圈之後,她又繞回到了家門口,她探頭往屋子裡看,裡麵依舊空蕩蕩的。
她本以為,最後一條鎖鏈斷掉之後,會有什麼事情發生,然而一切如常,她所期待的都沒有發生。
心中的喜悅,慢慢被失望取代,阿纏坐在門口,尾巴垂落在地上,仰望著碧藍的天空,嘴裡發出嗚嗚聲。
“季姑娘,季姑娘你怎麼了?”
耳邊傳來急促的呼喚聲,阿纏緩緩睜開眼,叫她的人是徐老闆。
徐老闆有些擔憂地問她:“季姑娘可是身體不舒服?”
阿纏搖了搖頭,忽然感覺到臉上濡濕一片,她擡手摸了摸臉,臉上都是淚水。
阿纏愣怔一下,她方纔哭了嗎?
“要不要幫你請個大夫?”徐老闆依舊不放心。
“沒事,就是剛剛做了個噩夢,被嚇到了。”阿纏扯出一個笑容,對徐老闆說。
徐老闆看出她沒有說實話,卻也沒有深究。
阿纏看了看天色,沒有繼續在外麵坐著,她拿著凳子回到了鋪子中,慧娘正在櫃台後整理賬本。
將凳子放到角落裡,阿纏心想,她所經曆的這一切,或許真的隻是個幸運的意外?並不是刻意的籌謀,也沒有爹孃的手筆。
距離成為人已經一年多了,她習慣了做一個人類,也在上京認識了許多人,交了朋友,有了喜歡的人,每一天都過得很開心。
就這樣繼續下去,似乎也很好?
阿纏沒有打擾陳慧,她穿過鋪子,回到了後院自己的房間中。
剛一進門,一股突如其來的睏意襲來,連眼皮都要睜不開了。
關上門,阿纏勉強走到床邊,一頭栽到了床上,甚至還未來得及脫鞋,便沉沉地睡了過去。
阿纏這一覺睡得很沉,一直到傍晚,陳慧來喊她吃飯時,她也沒醒過來。
陳慧見無論怎麼叫她,她都沒有睜眼,甚至連一點反應都沒有,心中越發擔憂,特地請了大夫來家中。
結果大夫診了脈後,卻說阿纏身體十分健康,現在隻是在正常的睡覺。
至於為什麼沒有叫醒,大概是困極了,說不定明早人就自己醒了。
陳慧覺得這大夫不大靠譜,於是又請了一位過來,結果這一位和上一位的診斷一模一樣。
將大夫送走,陳慧關了門,她沒有回自己的房間,而是一直留在阿纏的房間中守著她。
床榻上,阿纏的呼吸始終均勻,麵色也是紅潤的,這讓陳慧懸著的心逐漸平複下來。
她終於相信了兩名大夫的話,或許明天一早,阿纏睡夠了就會醒來。
子時剛過,燭台上的蠟燭燒儘,最後一縷光線消失,房間中陷入黑暗。
陳慧坐在椅子上,沒有起身去取新的蠟燭。
忽然,屋外閃過一片紅光,片刻之後,轟隆隆的雷聲在空中炸響。
陳慧走到窗邊推開一扇窗,外麵沒有下雨,但天上雷電滾滾,不知為何,那雷電竟然是紅色的,每次炸開,就像是一張巨大的紅網張開一般,看起來極為駭人。
幾道滾雷之後,陳慧便迅速關上了窗。
她隻盯著天上看了一會兒,就覺得心驚肉跳,天上的雷電本能的讓她感覺到了危險。
此刻,大夏境內四處皆是雷聲不斷,很多人都看到了這駭人的天幕,那紅色的閃電,就像是天上出現的傷痕一般。
明王府中,雷聲響起時,明王便推門走了出來。
他站在院中,仰頭看著天穹,麵上露出了難過之色。
他輕聲說:“還當你隻是不願意見故人,原來已經不在了……”
五境隕落,天地同悲。
曾經並肩而戰過的故友,不知是何原因,終究是離開了。
伴隨著又雷聲炸響,明王的身影消失在王府,下一刻便出現在了白休命的府邸。
白休命此時還是醒著的,更準確的說,他已經睡下了,卻被雷聲驚醒了。
明王來的時候,就見他兒子隻穿著一身輕薄的黑袍站在門廊下,皺著眉仰頭看天,似乎心情不大好。
“乾什麼一臉苦大仇深的樣子?”明王的聲音突然響起,白休命也並不覺得驚訝。
“我在想,這雷聲什麼時候才能停下,我明早還要上朝。”
“庸俗。”
得了明王兩個字的評價,白休命神色絲毫不動:“您不庸俗,您倒是去明鏡司上值,我也不必那麼累了。”
明王立刻閉上嘴,結束了這個話題。
父子二人又聽了會兒雷聲,白休命才開口問:“這位隕落的五境,父王認識?”
隻有雷電不見半點雨水,這雷來得蹊蹺,也隻能歸為天地異象了。
能引動這種異像,不像是五境出世,那就是隕落了。
上次妖族有五境出世都沒能驚動父王,這次他卻半夜來找自己,顯然是有心事。
明王沒有瞞他:“是啊,是我的一位好友。”
“哪一族?”
“妖族。”
白休命微蹙了下眉,但也沒說什麼。
明王閉上眼,許久後,他再睜開眼時,眼中閃過一縷耀眼的金光。
他對身邊的白休命道:“我這位好友隕落在曠野之地。”
“所以?”
“等你辦完這次的案子,替為父去弔唁一番。”
明王不能擅自離開大夏境內,但白休命可以。
“知道了。”
曠野之地……白休命忽然想起在西陵時,被阿纏放走的那隻半妖,她似乎就去了曠野之地。
或許,阿纏會想見一見她?
與此同時,在距離上京萬裡之遙的北荒。
北荒王府上方,雷聲震耳欲聾,但卻絲毫沒有影響到書房中的人。
書房內,綴著百顆明珠的燈盞懸於梁上,將偌大的屋子照的通明。
白斬荒著一身白色窄袖圓領錦袍坐在桌案之後,明珠的光芒映著他英俊卻無絲毫情緒波動的麵龐。
此時,他正垂眸看著攤開放在桌案上的一本金冊。
那是地靈冊。
此時地靈冊攤開,左側的金頁上寫著阿纏的名字,右側的金頁上寫著趙明微三個字,這是北荒王太妃的名字。
原本,兩張金頁上的名字都是灰白色的,但這擾人的雷聲響起後不久,左側金頁上屬於阿纏的名字好像是活過來了一樣,慢慢恢複成了原本的紅色。
白斬荒的手指輕輕撫上那兩個字,輕聲說:“阿纏,你果然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