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趕出侯府後 第168章 哪個五境隕落了
哪個五境隕落了
雷聲足足持續了一個多時辰,
直到醜時末,漫天的雷電突兀地消失了。夜空恢複了原本的寧靜,烏雲散開,
月亮探出頭來,就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月落日出,當第一縷朝霞升起,
阿纏也睜開了眼。
“阿纏,
你醒了。”陳慧的聲音響起,
她快步走到床邊,
詢問道,
“身體可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
“沒有啊。”阿纏搖頭,
“我感覺非常好。”
或者說,
比以前都要好。
那股自她從這具身體中蘇醒後便伴隨她的虛弱感覺,
好像忽然就消失了。
她覺得自己的身體前所未有的輕鬆,
頭腦也更清醒了,
這種感覺對她而言實在是久違了。
“真的?”陳慧還有些擔心,
“你昨天忽然就睡了過去,怎麼都叫不醒。”
阿纏想了想,
安撫道:“放心吧,就是因為身體要恢複了,所以才忽然昏睡不醒,就和你進階時要沉睡是一樣的。”
她覺得自己的解釋有理有據,
可惜根本沒能說服陳慧。在阿纏用過晨食之後,
陳慧還是帶她去了隔壁街的醫館。
老大夫昨日便給阿纏診過脈了,
今日見人清醒著被陳慧帶過來,
主動上前來給阿纏診脈。
老大夫診了會兒脈,麵色帶著些許疑惑,
又讓她換了另一隻手。
好一會兒,他鬆開手,對阿纏道:“姑娘氣血充盈,身子已然大好了。”
阿纏朝陳慧眨眨眼,陳慧向老大夫道謝後,又給了診費,卻被老大夫推拒了。
“診費就不必了,隻是順手而已,不過老夫倒是有件事想要請教姑娘。”老大夫目光炯炯地看著阿纏。
“您請說。”
“我還記得,之前給姑娘診脈時,姑娘脈象十分虛弱,不知姑娘是遇到了哪位神醫,竟能恢複得如此之快?”
阿纏愣了下一下,含糊道:“外出遊玩時遇到了一位從交州來的大夫。”
她總不能告訴老大夫,自己身體恢複是因為這一年來一直在“助人為樂”,送走了一家又一家,十根手指都不夠數。
老大夫瞭然點頭:“原來如此,那真是恭喜姑娘了。”
從醫館出來後,兩人沒有急著回家,而是去東市逛了一圈,回來的路上又去天街的製衣坊定做了幾件春衫。
在量體的時候,那位打過幾次交道的裁縫與阿纏閒聊,說起了昨夜打雷的事。
“昨夜那雷聲實在太嚇人,季姑娘可見到了?”
阿纏完全不知道打雷的事,她有些好奇地問:“昨夜下雨了嗎?”
今早的地麵還是乾的,完全沒有下過雨的跡象。
那裁縫搖搖頭:“這纔是奇怪的地方,那雷聲響了一個多時辰,閃電都是紅色的,可就是不下雨,一滴雨水都沒有,也不知道究竟是怎麼回事。”
“這麼奇怪啊……”
隻打雷不下雨,這分明是天地異象,難不成是哪個五境隕落了?
這念頭也隻是一閃而逝,阿纏並未深想,就算真的有五境隕落,也與她無關。
從製衣坊出來時,已經快到晌午。
今日出門兩人並未駕車,一路走回昌平坊,阿纏竟也沒覺得太過疲憊。
此時兩人手中還拎著大包小包,其中大半都是吃食,眼看著香鋪就在不遠處,阿纏快走了幾步,她在街道對麵看見自家鋪子外站著兩個身材高壯的男子。
街上來來往往的路人很多,但這兩人站在人堆中著實有些過分顯眼,他們身高至少有八尺,麵板黝黑。
他們穿著常見的布袍,一人身著藍袍,一人穿青色長袍,他們雖然努力讓自己融入人群中,卻好像不太習慣這樣的穿著,顯得有些彆扭。
陳慧也看到了站在自家鋪子外的兩個人,她拉住阿纏,微微皺起眉,有些不確定地說:“這兩人氣血十分旺盛,感覺像是外族?”
之前她見到的尚隱,周身氣血都不如這兩個人。
阿纏盯著那兩人看了好一會兒,點點頭:“確實不像是大夏的人,光天化日,想來他們也不會做什麼,先過去看看吧。”
兩人過了馬路,走到鋪子前,那兩名男子見陳慧開啟了鋪門,忙問:“兩位可是這家鋪子的主人?”
阿纏轉頭看向他們,這兩人長得很像,似乎是兄弟。他們麵容周正,眉目深邃,容貌倒是俊朗,但能夠明顯看出與大夏人的區彆。
“是,二位是要買香嗎?”阿纏問他們。
兩人對視一眼,點點頭:“我們可以先進去看看嗎?”
“可以。”阿纏將人迎進了鋪子,又讓陳慧拿出了幾款新製的香給他們看。
這兩人隻是隨意看了看,顯然對這些香的興趣不大。
阿纏見狀目光微動,去了二樓取來了一個匣子。
“或許二位對線香感興趣?”阿纏將匣子開啟,裡麵放了幾十支線香。
這是去年她做的引魂香,其中還有一些是明鏡司的人做的,用了一樣的配方。
其中穿著藍袍的壯漢看到匣子中的東西後眼睛一瞪,脫口而出:“引魂香?”
阿纏合上匣子,朝兩人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原來你們是巫族?”
兩人被突然叫破來曆,身體一僵,不過很快又放鬆下來。
穿著藍袍的壯漢自我介紹道:“姑娘好,我叫列獻,這是我弟弟列行。”
“二位好,我叫阿纏。”阿纏沒有和兩人兜圈子,直接詢問道,“二位特地尋到我的鋪子,應當是有事找我?”
列獻點點頭:“不瞞阿纏姑娘,我們二人來自曠野之地,今日來找姑娘,是特地為人送信的。”
聽到他們說起曠野之地,阿纏立刻知道了是誰給她送的信。
她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可是迴雪的信?”
列獻咧嘴一笑,顯得有些憨厚:“正是申姑孃的信。”
邊說著,他從懷中摸出一個布包來交到阿纏手上。
阿纏將布包開啟,裡麵竟然是一頁白色骨書,她一時沒判斷出這是什麼骨頭,這骨書極為輕薄,雪白如玉,還很有彈性,捲成桶也沒有折斷的跡象。
她將骨書取出來後,列獻兄弟二人便彆開眼,並不去探知骨書上的內容。
這骨書上的字是刻上去的,字數不算多,開始幾行,是迴雪對阿纏的問候,以及對她如今情況的描述。
申迴雪已經與她娘定居在了曠野之地的一處巫族村落,她說村中人對她和她娘都很友好,她時常會與村民一起打獵,還參加過村中祭典,在那裡生活得很開心。
之後她又說,她找人打聽了阿纏拖她找的人。
她從村中一位兩百歲的巫族祭司口中得知,曾經確實有一對夫妻居住在附近,丈夫是狐妖,妻子是巫族,還是巫族中的大祭司。
不過這對夫妻已經失蹤很久了,但他們的住處依舊保留著,至今也沒有人進去過。
迴雪猜測,那位老祭司應該知道不少關於那對夫妻的訊息,但是她不肯多說。
骨書的末尾,迴雪說送信的兄弟是村中大祭司的孫子,名叫列獻與列行,他們組建了商隊往來大夏與曠野之地。
如果阿纏有意來曠野之地的話,可以與他們同行,路上會很安全。
阿纏的手指在骨書上摩挲,指尖摸過每一個刻字,心緒依舊難以平複。
迴雪說,阿爹與阿孃已經失蹤很久了。他們是怕被打擾,所以尋了其他的住處嗎?
阿纏不知道。
但曠野之地,是她能找到的,唯一與他們有關的地方了。
或許他們根本不想她找過去,但阿纏還是想知道,他們是否安好?是否還記得她?
就這一次,阿纏心想,就給自己這一次機會,如果找不到他們,就放棄。
好一會兒,阿纏纔回過神來,朝列獻與列行行了一禮:“多謝二位特地將信送來。”
“阿纏姑娘不必客氣,我們也隻是順路。”
一旁的列行看了眼他大哥,似乎對他的話有異議,卻被他哥瞪了一眼,什麼都沒敢說。
阿纏裝作沒看到二人的眼神交流,說道:“迴雪與我說,二位常年來往大夏與曠野之地,若是我想與你們同行,不知是否方便?”
“姑娘要去曠野之地?”列獻有些驚訝,雖然他覺得自己家鄉挺安全的,但是大夏人不會這麼想,他們好像覺得大夏之外都很危險。
不過對於普通人來說,確實是很危險。
列獻想了想:“方便倒是方便,我們商隊也就十幾個人,也有女子。不過回去的路上,我們趕路的速度會很快,姑孃的身體未必吃得消。”
“沒關係,我身體還不錯,應該能堅持下來。”阿纏倒是慶幸最後一條鎖鏈斷掉了,不然她還真不敢說出這樣的話。
“既然姑娘做了決定,那就這麼說定了。我們會在三月初三上巳節那日離京,姑娘可以在三月初二來西市北門的福來客棧找我們。”
“好,多謝二位。”
“不必客氣。”
列獻與阿纏商定好之後,便拉著弟弟走了。
出了香鋪的門,走出了一段距離,列行轉頭看了眼遠處的鋪子,才開口說話,語氣中帶著濃重的疑惑:“大哥,你說祖母昨晚為什麼會突然動用陣法將信送過來,還用了那麼珍貴的骨書。不過是一封信,等下次回家的時候再捎過來不就行了嗎,前後也不過耽誤半年而已。”
雖然隻是一封信,但從曠野之地傳到上京,消耗可不是一般的大,而且骨書很難製作,也隻有骨書能夠承受陣法的力量,將內容儲存完好。
收到信的時候,他們都以為是家裡出了什麼大事。
列獻也猜不透祖母的心思,他想到那一匣子引魂香,猜測道:“或許祖母是因為對方的身份?這姑娘應該與我們巫族有些關係。”
“可是她看起來就是個普通人類,就算知道一些訊息,也不需要這麼看重吧?”
“她不是說要跟我們一起走嗎,等她見到祖母,或許我們就知道原因了。”
那兄弟二人離開之後,阿纏便一直看著那張骨書發呆,陳慧見狀並未去打擾。
北荒王太妃一事之後,陳慧對於阿纏的來曆已經心知肚明。
她知道阿纏心中藏著許多秘密,但她並不願意探知這些秘密。如果阿纏曾經過得好,就不會孤零零來到上京,成為季嬋了。
從那日列獻與列行來送信之後,阿纏連續幾日都沒有睡好。
每天夜裡她都會做夢,有時候會夢到麵容模糊的兩個人,指著她讓她滾出去,不要出現在他們麵前。
有時候他們不說話,隻是遠遠地看著她。
距離上巳節還有幾日,阿纏的情緒卻越發的低落。
陳慧與她商量過,要帶她去看大夫,卻被阿纏拒絕了。
隻要喝了藥,她就能夠一夜無夢睡到天亮,但她並不想這樣。
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見過爹孃了,即使夢裡的他們隻是她臆想出來的,連麵容都沒有。
可在夢裡見到他們,就像是他們距離她很近一樣。
陳慧勸不動阿纏,卻也沒有就此放棄。
她想了大半日,最後在出門買菜的時候,順路轉到了明鏡司。
短短幾天時間,再一次來到明鏡司,陳慧心中還有些忐忑,上次好歹還有個正當的緣由,這一次純粹是為了私事,她不確定,白休命是否會在意。
這一回,她依舊順利地見到了白休命。
“白大人。”
“又出了什麼事?”白休命頭也沒擡。
陳慧遲疑片刻,開口道:“阿纏這幾日睡得不太安穩。”
白休命擡眼。
“心情似乎也不大好。”
白休命蹙起眉,注意力已經徹底從卷宗上移開了。他實在很難想象,什麼事情會讓阿纏心情不好。
“若是大人不忙,不知能否去探望一二?”陳慧說出請求。
“……多謝。”
好一會兒,陳慧才反應過來,白休命是在向她道謝。
這天夜裡,阿纏如往常一樣入睡,夢中果然又見到了爹孃,這一次,她聽到阿孃對她說,我當初就不該生下你。
阿纏一直都知道,阿孃不想生下她和阿綿。
她的夢,其實隻是在不停地重複,她曾經反複回憶的那短暫的與爹孃相處的過去。
以前每一次想起,她都會難過很久。
但現在,其實已經不像之前那麼難過了,但心裡依舊空落落的。
就在她想要再一次沉淪於夢中的時候,她忽然聽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阿纏。”
那是不屬於爹孃的聲音,那聲音響起時,她感覺自己的心跳加快,嘴角不自覺地彎起。
阿孃的聲音,好像被這一聲阿纏徹底隔開了。
“白休命……”阿纏念著這個名字,從噩夢中醒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