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趕出侯府後 第192章 沒事,會好的
沒事,會好的
身體的不適應並沒有讓阿纏停下來,
妖氣依舊在源源不斷地往她體內滲透,她手背上的血管逐漸呈現出詭異的青色,慢慢往上手臂蔓延。
手臂上的溫度逐漸消退,
血管中的血液彷彿凝結成了冰,讓她的手幾乎失去知覺。
就在這時一股暖風吹了進來,或許那隻是尋常的晚風,
但拂在她冰寒的手臂上,
便格外的溫暖。
隻是,
屋子裡為什麼會有風?
這個念頭閃過,
阿纏的身體微微一滯,
她放下手,
緩緩地轉過身,
入眼便是不知何時開啟的房門,
以及站在房門外麵無表情的白休命。
這樣的白休命讓她感覺熟悉又陌生,
他們第一次見麵的時候,
他看她的眼神和現在很像。
掩藏的秘密就這樣被發現了,
阿纏此時表現的比她曾經預想的要冷靜得多。
她就坐在那裡,看著白休命邁步走入屋中,
房門在他身後無聲關閉。
她分神地想,或許此刻,這間屋子已經被隔離開來,慧娘大概不會察覺到絲毫異樣。
白休命站在阿纏麵前,
低頭看著那顆依舊在滴溜溜轉的金色內丹。
良久,
才終於開口:“五境內丹。”
阿纏眼睫微顫了顫,
沒有說話。
“你去曠野之地,
就是為了這顆內丹?”
白休命足夠聰明,他根本不需要向阿纏求證,
就已經猜到了內丹的來曆。
他差點忘記了,當初父王將阿纏的屍身要走,說是故人子嗣,而他父王的故人中恰好有一位五境狐妖,不久之前他還去祭奠過。
在曠野之地的種種,從他眼前一一閃過,去祭拜西景時,她的異樣,巫族大祭司對她的特彆偏愛,如今都有了答案。
“不是,我原本隻是去那裡尋找爹孃的蹤跡,我沒想過他們已經不在了。”事已至此,隱瞞已經沒有意義,阿纏顯得格外坦然。
隻是在提及爹孃時,聲音中透出一絲哽咽。
白休命心尖一顫,卻強壓下那股情緒。
“是大祭司將內丹給了你。”
阿纏點了點頭:“是。”
“想用它來做什麼?”
阿纏撇過頭,避開了他迫人的目光。
白休命捏著她小巧的下巴,姿態強硬地將她的臉轉了回來一字一句地問:“告訴我,想用它來做什麼?”
阿纏被迫仰頭看著他,他的眼睛黑沉沉的,像是能將人吞沒的深淵,看似平靜無波,底下卻掩藏著屍山血海。
他在生氣,很生氣。
阿纏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著,身體告訴她眼前的人變得很危險,意識卻不想遠離,甚至想要哄哄他。
她沒有這麼做,隻是平靜地回答了他的問題:“你不是看見了嗎,我想要變回原來的樣子。”
白休命咬著牙:“但你現在是人,你知不知道強行吸收妖氣入體的後果?”
“我知道,成功了會從人變成妖,失敗了會死。”他手上的力道有些大,阿纏微微蹙了蹙眉。
白休命放下了手,他死死盯著阿纏,喉結滾動:“變成妖之後呢?”
他對阿纏說:“你知道,三境之上的妖族進入上京隻有一個下場,那就是死。”
阿纏是知道的,大夏的上京於妖族而言,是禁地。
“當然,可以有特例,那要在你身上留下契痕,你願意嗎?”
阿纏不需要回答,這個選項從來不在她的考慮範圍內,白休命也知道她不可能願意。
她的沉默,就已經是最好的答案了。
白休命彎下膝蓋,半跪在她麵前,與她平視:“你不願意嫁給我,因為你沒有想過和我有以後,對嗎?”
他的手撫上阿纏的側臉,手指滑入她的鬢發中,隻是稍稍用力,阿纏便傾身靠向他。
他們靠得極儘,近到她幾乎能聽到白休命的呼吸聲。
“說話!”
“沒有想過。”
這個答案並未出乎白休命的意料,可從阿纏口中說出來,卻成功點燃了他的怒火。
“我算什麼,你的消遣嗎?”
阿纏抓住他的手腕,低聲說:“不是。”
他是她唯一動過心的人,是她每次想起來,都會不自覺開心的人。
白休命怒極反笑:“不是。隻是你的未來,沒有我的位置而已。
如果我沒有發現,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打算告訴我,而是在未來的某一天,突然消失在我的生命裡?”
阿纏其實還沒有想到這一步,但如果真的走到那裡了,或許她真的會這麼選擇。
隻看她細微的表情變化,白休命就已經知道了答案。
“阿纏,你有沒有心?”
在這樣的質問聲中,阿纏隻說了三個字:“對不起。”
“我不想聽對不起。”
可他想要聽的話,阿纏不能說給他聽。
兩個人都沉默著,白休命始終沒能等到他想要的答案。
他閉了閉眼,扣著阿纏後腦的手微一用力,兩人的唇撞到了一起。他壓著她,不許她退開,強迫她開啟牙關,與她撕咬研磨。
阿纏感覺到了疼,卻依舊閉著眼,承受著他的宣泄,直至白休命自己停了下來。
他捧著她的臉,他們額頭相抵,劇烈地喘息著。
阿纏的口中都是鐵鏽味,他們的血混到了一起。
“阿纏。”白休命的聲音沙啞又帶著幾分顫抖,“你哄哄我。”
隻要她開口,就算是騙他,他也認了。
阿纏很會哄他,以往的每一次,即使還沒有察覺到對她的喜歡時,他都無法抗拒。
但這一次,她無聲的拒絕了。
那張瓷白的小臉上,不喜不悲,她就那樣看著他,不解釋也不挽留。她明明白白的告訴他,她的選擇中,不會有他的存在。
“一點可能都沒有嗎?”他依舊不死心。
“……沒有。”
“你可真狠。”他將這句話喂入她口中,一觸及離。
白休命站起身,深深地注視著阿纏,然後轉身。
離開之前,他低聲道:“白斬荒認出了你,自己小心。”
說完邁步離開,再沒有一絲猶豫。
房門開啟,然後關閉,將阿纏一個人,關在了屋子裡。
阿纏看著緊閉的房門,白休命問她沒有想過未來,她其實想過。
夜深人靜的時候,她反反複複的想。可是她天平的彼端,站著阿爹阿孃,她追尋了他們那麼久,對他們的渴望早已深入骨髓,沒辦法放開手,去選擇白休命。
所以,就不必讓他知道了。
這天晚上,阿纏一整夜都沒有睡。她蜷縮著坐在床上,隻覺得身體很冷。
明明已經做好了選擇,不會再回頭,可是隻要想到白休命,就好像呼吸都要停滯了,心悶悶的疼,眼淚不受控製的流出眼眶。
她根本不想哭,可她控製不了自己。
第二日清早,到了阿纏往日起床的時間,陳慧始終不見房中有動靜,上前去敲了敲門。
“阿纏,睡醒了嗎?”
“我在。”裡麵傳來了阿纏的聲音,那嗓音啞得不像樣子,陳慧心裡驚了一跳,推了下門,房門便開了。
她走進房間,一眼便看到坐在床上,頂著一雙紅腫眼睛的阿纏。
“你怎麼了?”陳慧快步走到床邊,語氣擔憂。
阿纏擡頭看了眼陳慧,吸了吸鼻子:“白休命知道了。”
“知道什……”陳慧愣了愣,然後意識到了什麼,問道,“他知道了你的身份?”
“嗯。”阿纏遲緩地點了點頭。
無論在何時,陳慧都毫無疑問地偏心阿纏,她道:“知道了又如何,如果他無法接受,說明你們本來就不合適。”
阿纏將下巴抵在膝蓋上,甕聲甕氣地說:“他接受了。”
其實她發現了,自己的真實身份沒有讓白休命很驚訝,他介意的,從始至終都是另一件事。
他臨走時特地提到了白斬荒,恐怕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兩人早有交鋒。
這次輪到陳慧懵了:“那你這是怎麼了?”
“昨晚他看到我吸收內丹中的妖氣,他知道了我想變回妖。”
陳慧的眼神先是茫然,隨後變為瞭然。
阿纏變回妖,這對她來說沒有絲毫影響,不能留在上京,她們可以去其他任何地方。
可白休命,恐怕並不能做出這樣的決定。
一個活著的人,總是有各種各樣的牽絆與責任,白休命的身份,註定了他不可能拋卻一切,跟著阿纏離開。
所以,當阿纏決定離開的那一日,就是他被拋下的時候。
提前知道了這些,也隻會讓矛盾提早爆發,沒辦法解決問題。
阿纏有自己的選擇,對方也有自己的堅持,這件事無解。
陳慧歎了口氣,白休命在她眼裡,雖然有諸多不好,可他對阿纏足夠好。
但感情,從來不是人生的全部。
她無法評判誰對誰錯,隻能輕輕拍了拍阿纏的背,對她說:“我給你煮一碗雞湯餛飩好不好,吃完了再睡一覺,等你睡醒再來想這些事。”
“好。”阿纏乖乖點頭。
第一次爭執,便是如此的傷筋動骨。其實算不得爭執,但卻是真的傷身傷心。
幾日過去,白休命再也沒有出現,阿纏似乎已經開始接受這個結局,卻也始終提不起精神。
幸好她在陳慧的照顧下,沒有傷了身體。
而另外一邊,在接連曠了三日早朝後,明王出現在了白休命府上。
他在府中找了一圈,最後在水榭上找到了人。
白休命一條腿支起,依靠著水榭的一角簷柱席地而坐,他手臂搭在支起的腿上,手中還拎著一個酒壺。
他身邊的地麵上,上橫七豎八堆放著許多空掉的酒壇。
看到明王出現,他也隻是往後仰了仰頭,叫了聲:“父王。”
明王看他這頹廢的模樣,倒也沒有訓斥,隻是問:“出了什麼事?”
白休命閉了閉眼,輕聲說:“沒事,會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