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趕出侯府後 第222章 · 番外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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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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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頌出生不久,阿爹就死在一次狩獵中,阿孃改嫁,她和部落中的孤兒一樣,在老祭司的院子裡長大。
再後來,大祭司在部落鬥法中落敗,受了傷,沒過多久就去見了先祖。
她就這樣成為了有山部落的大祭司。
有山部落不算很大,但部落中的族人很團結,阿頌那時候的願望是讓所有族人都過上好日子。
她花了很多年來實現這個願望,看著有山部落成為周圍最大的部落,族人們強大到再也不會被欺負,她的生活也逐漸變得平靜下來。
阿頌是一個好奇心旺盛的人,平靜的生活讓她對外麵的世界充滿了探索欲。
其他部落的大祭司很少會離開族內,她不一樣,她有先祖的庇佑,能夠溝通山川河流中的生靈,得到它們的喜愛,讓它們為她引路。
有一次她在古書中看到,有一群????曾經生活在部落西側的山脈中,而那片山脈中確實生長著許多????喜歡的金葉梧桐。
雖然鳳凰早已隱沒於世間,但她還是很想去千萬年前,鳳凰曾經生活過的地方看看。
因為距離部落不遠,阿頌隻帶了幾名隨侍。
沿途有樹靈為他們引路,他們很順利的進了山。山中有許多梧桐樹,她一開始並沒有注意到,那些梧桐樹並非無序生長,等發現的時候,隊伍中的人已經被分開了。
這時山中的梧桐樹開始回應她的呼喚,它們告訴她,她距離此行的目的地已經很近了。
阿頌在它們的指引下找到了????一族曾經生活過的地方,那裡長著一棵巨大無比的梧桐樹,它看起來至少活了上萬年。
那棵樹一半完好,另一半上長滿了黑色的樹瘤,樹瘤中的汁液腥臭中有摻雜著一絲甜香。
樹下堆著一層層的白骨,已經壘得很高,她甚至在其中看到了人的頭骨。顯然這棵曾經被鳳凰鐘愛的梧桐樹早已發生了變異,開始吸食血肉了。
那棵樹沒有攻擊她,大概是因為她的天賦,阿頌也沒有立刻與對方拚命的想法。
她緩緩往後退去,想要先離開這裡再做打算。
就在這時,她聽到了很細微的嚶嚶聲。
在沙沙的樹葉摩挲聲中,那聲音尤其明顯。她循著聲音遠遠繞著梧桐樹走了半圈,終於找到了聲音的來源。
是一隻小白狐,圓滾滾毛茸茸的,四肢被樹枝纏著,它大概使出了吃奶的勁在拚命掙紮。
它似乎察覺到了她的注視,轉過頭,朝她嚶嚶地叫了起來。
這隻小狐貍實在很漂亮,雖然阿頌也沒想明白,為什麼一隻狐貍能讓她用漂亮來形容。
不過為了這難得的能讓她看著順眼的美貌,她還是出手將小狐貍從梧桐樹手中救了下來。
心裡還想著,要將這隻小狐貍帶回部落,養在身邊。
這樣做的代價就是她抱著小狐貍被暴怒的梧桐樹追殺了三座山。
逃跑的時候,阿頌心裡很奇怪,隻是那麼一丁點大的狐貍而已,梧桐樹究竟是餓了多久才會這麼饑不擇食?
等終於逃出了對方的領地,阿頌坐在樹下歇氣,將小狐貍放到對麵的石頭上,認真地對它說:“我可是費了好大力氣才救了你的命。”
“嚶?”小狐貍歪歪頭。
“你今年幾歲了?算了,總之,你的年紀已經不小了,要懂得知恩圖報,知道嗎?”阿頌點了點它的鼻頭。
“嚶。”小狐貍伸出舌頭舔了下她的指尖。
“既然你無家可歸,就跟我回部落吧,以後我養你呀。”
“……嚶嚶?”
“那就這麼說定了。”阿頌擡起手掌,它擡起頭,看著眼前明媚的笑臉,遲疑地擡起爪爪和她貼了貼。
撿到了一隻貌美的小狐貍,雖然得罪了那棵梧桐樹阿頌的心情依舊很好。
她抱著小狐貍,循著來時的路尋找失散的隨侍們,人還沒有找到,卻聽到了窸窸窣窣的聲音,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跟著她。
阿頌的腳步慢了下來,她解下隨身的水囊,將裡麵暗紅色的液體朝身後甩去,原本藏在地麵之下的數根粗壯樹根如靈活的蛇一樣彈射而出。
她懷中的小狐貍動了動,阿頌有些粗暴地將小狐貍倒栽蔥一樣塞進她衣襟裡,隻露出一截毛茸茸的尾巴。
等小狐貍費力將腦袋鑽出來的時候,地上隻剩下焦黑的已經完全失去生機的樹根。
阿頌揉揉它腦袋上的毛毛,兩隻毛茸茸的耳朵被壓的左右耷拉下來,看著更可愛了。
可惜現在情況不對,那棵梧桐樹大概是盯上她了,阿頌隻得暫時將注意力從小狐貍身上移開,加快趕路的速度。
很快,她就在半山腰上找到了幾名隨侍的蹤跡。
遠遠看著幾個人朝她招手,她走到一半腳步越來越慢,直至停了下來。
那幾個人見她不肯再往前,發出憤怒的咆哮聲,臉和身體越發的扭曲拉長,身上長出許多黑色的瘤體,就和山上那棵梧桐樹一般。
它們聚在一起,最後擰成了樹乾的模樣,儼然是那棵梧桐樹的分身。
阿頌聚精會神地對付眼前的梧桐樹分身,卻沒有察覺到,山上那棵梧桐樹的本體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她身後。
就在那棵梧桐樹從背後偷襲她的時候,阿頌隻覺得一股巨力傳來,直接將她壓倒在地。
原本趴在她懷裡的隻有兩個巴掌大的小狐貍體型突然變大,毛茸茸的尾巴一分為九,一爪子就將梧桐樹一半的樹乾拍進了地裡。
將那棵礙事的梧桐樹解決掉之後,西景嫌棄地抖了抖巨大的前爪,身體又縮回了原本的巴掌大小。
他轉過身,蹲坐在地麵上,九條尾巴像是炸開的絨花,仰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阿頌:“嚶。”
阿頌:……
她從來沒有見過如此厚顏無恥的妖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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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了嗎,大祭司在外麵撿了一隻狐妖?”
“當然,大祭司帶他回來的時候我還親眼見過,那隻狐妖長得可好看了。”
“妖族陰險狡詐無惡不作,大祭司該不會被騙了吧?”
阿頌將那隻不要臉的狐貍帶回部落的時候,族人們對妖族的質疑和對她的擔心充斥著每一個角落。
那隻叫西景的狐貍卻根本沒有將他們的話放在心上,他賴在她家裡,以她的救命恩人自居。
不過在部落裡,就算是大祭司的救命恩人想要吃飯也是要乾活的。
部落會組織隊伍一起出去打獵,一開始沒有人願意讓身為妖族的西景加入,他也不惱。
後來,經常來幫阿頌乾活的列家兄弟漸漸與他相熟,邀請他加入了狩獵的隊伍。
在阿頌沒有注意到的時候,西景開始逐漸融入部落,他走在部落中,主動和他打招呼的人越來越多,連孩子們都不怕他了。
他春天時來了有山部落,一直到冬天,都還沒有離開。
這一年的冬天很冷,雖然阿頌是大祭司,但也是會生病的。往年冬日,她總是要病上幾日,今年卻有了些許不同。
她在屋中準備草藥的時候,西景就變成一隻大狐貍,將她圈起來。
他身上的毛順滑又溫暖,身體也散發著蓬勃的熱度,阿頌靠在他身上,整個人都被溫暖籠罩。
將今日用的藥包好,阿頌將幾乎要纏在她身上的幾條毛茸茸的尾巴推遠,忍不住問他:“你要在我這裡住多久?你不用回家嗎?”
懶洋洋的狐貍打了個嗬欠,將腦袋挪了挪,想要放到阿頌腿上,又擔心壓到她,隻能貼在她腿邊蹭蹭:“單身狐,無家可歸。”
阿頌沒忍住,伸手揉了揉,心想:好吧,那我就勉為其難的繼續養著吧。
這一年的冬天,部落裡有幾個族人發現了一處資源豐富的地底洞xue。
因為想要獨享那裡的資源,他們回來後沒有告訴旁人,而是偷偷叫了家人,又去了那處洞xue。
當有人告訴阿頌,部落裡有五戶人家失蹤的時候,已經是三日之後了。
她用了卜筮之術,得出的結果是人還活著,但他們所處之地大凶。
部落周圍的凶險之地不少,這一處並不是她熟知的,若是貿然派人過去營救,失蹤的人身處陷阱,救他們的人同樣危險。
最好的辦法是阿頌親自過去,至少她有把握能讓自己全身而退。
阿頌將自己的決定告知族人,並在出發前舉行一次祭祀,以求先祖庇佑。
時間很緊,她忙著準備祭祀,沒有注意到一直纏在她身邊的西景沒了蹤影。
那天晚上,祭祀還沒開始,就有人告訴她,失蹤的族人都回來了。
阿頌匆忙趕過去,果然看到了完好無損的十幾個族人,她穿過人群,在隊伍的最後,看到了拖著一頭猙獰巨獸走來的西景。
他的身上沾滿了血,臉上有幾道很深的血痕。
看見阿頌跑來,西景朝她笑:“看,我給你抓了一頭窮奇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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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景實在是一隻很不好養的狐貍精。
受了傷之後不肯去床上躺著,非要黏在阿頌身邊。
她將熬好的藥遞給他,他忽然捂住胸口倒下,頭還要枕在她腿上,一邊哼哼唧唧,一邊眼巴巴地看著她:“傷口好疼,手也擡不起來。”
阿頌隻好將藥汁吹涼,一口口喂給他,並在心裡想,他傷的分明是後背。
西景住在有山部落的第三年,有一天,他對阿頌說:“我母親送來了一封信,我可能需要回去見她一麵。
阿頌,等我回來,我們成親好不好?”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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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頌已經很久沒有睡過覺了,閉上眼,眼前都是死去族人的屍體,她站在一旁,無能為力。
害死了上代大祭司的祈水部落和東林部落一個人都沒有活下來,巫族的傳承一部分被搶走,一部分被毀掉,偌大的巫族,最後隻剩下了茍延殘喘的有山部落。
她成為了巫族唯一的大祭司。
有一段時間,她每天都在害怕,巫族會在她的手中走向滅亡。
但幸好,族人們都很堅強。
昨天半夜下了一場雨,聲勢浩大,有如天傾。這世上,大概又少了一個五境。不過今天早上,雨已經停了,太陽也出來了。
她也會變得更堅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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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頌生了兩個很可愛的女孩,她們的出生完全在她的計劃之外。
一個很安靜,隻知道睡覺,一個有些活潑過了頭,翻個跟頭就變成了一隻小狐貍。
她拱了拱妹妹,見妹妹沒有反應,就跌跌撞撞朝阿頌過來了。
以前聽西景說,血統越純正的妖,就越是早慧。他出生時,就能記住自己母親當時說過的話。
阿頌看著那隻小狐貍很久,最終避開了她的觸碰。
巫央將兩個孩子抱走了,從那一天之後,她再也沒有見過她們。
阿頌曾經以為,就算生下了她們,隻要再也不見,就不會對她產生任何影響。但其實沒有那麼簡單,她們的模樣,就像是刻在了她心裡一樣,時常會浮現在她的眼前。
她會想,她們能習慣在妖族的生活嗎?她們能吃飽穿暖嗎?會不會被欺負?她們會喜歡她做的玩具嗎?
她隻在心裡一遍一遍的想,將做好的玩具從盒子裡拿出來又放回去,沒有讓彆人看到,也從來沒有將那些擔憂說給彆人聽。
終有一天,她和那兩個孩子都會習慣也會接受沒有彼此的生活,可上天根本沒有那麼仁慈。
當她得知西景中了詛咒,詛咒是作用在他血脈身上的時候,她隻覺得荒謬。
憑什麼,她的孩子註定會不得善終?
她去見了西景,西景說那個詛咒無法解除,阿頌不信,這世上沒有解除不了的詛咒,隻有不願意付出的代價。
先祖留下的古籍中沒有解咒的記載沒有關係,她可以自己研究。
阿頌用了很多年時間,失敗了很多次,也付出了許多的代價,終於讓她抓住了那一線生機。
當阿頌知道如何開啟幽冥之路後,一個人進去過很多次,每一次出來,都會丟失一些記憶。
她忘記了很多事,甚至已經不大想得起來那兩個孩子的模樣了,她親手刻成的木雕,變得越來越陌生。
她不能再等下去了。
陣法完成的那一日天氣很好,阿頌站在陣中,看著逐漸走近的人。
她知道,他叫西景,他們生了兩個孩子。他們站在這裡,是為了救孩子的命。
阿頌覺得西景很好看,她以前的眼光可真好。
但是為什麼後來會分開呢?
她的孩子們,為什麼沒有在她身邊長大呢?
阿頌已經記不清了。
她隻知道,她一定要開啟這個陣法,西景是來幫她的。
她開啟了陣法,陣中冒出了藍色的火焰,那些火焰並沒有灼傷她,它們纏上了西景。
阿頌親眼看著他變成了一隻巨大的九尾狐,火焰在他身上蔓延,他沒有掙紮,就那樣安靜的趴在陣中,注視著她,直至火焰將他徹底吞噬,將他的屍骨拖入地底。
雷聲滾動,天空變成了黑色,幽冥再一次被她強行開啟了,它大概在憤怒,竟然有渺小的生靈敢於強迫它做交易。
但是陣法已成,祭品已經送上,交易無法中止。
阿頌臉上帶著微笑,仰頭看著天。雖然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覺得開心,但一定是有好事發生了。
一道雷忽地從空中劈下,落在了阿頌身上,然後是第二道,第三道……
當雷聲消散,清風拂來時,那處陣法中,隻剩下了一道黑色的痕跡,風一吹,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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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說生靈落入幽冥後,會被評判生前罪惡,入幽冥地獄贖罪,最後被洗去記憶,再次落入人間。
西景不一樣,他進入幽冥後,始終有一盞燈伴於他身側,它引著他,穿過了一座又一座地獄。
直至他走過最後一座,位於幽冥最底層的地獄。
西景實在太累了,他走不動了。
他伏在地上,將那盞已經熄滅的燈攏在懷中,閉上了眼。
他想,他和阿頌大概是沒有來生的,不過沒關係,隻要阿頌一直陪著他就夠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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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週後更新“if西景還活著”的福利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