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趕出侯府後 第27章 省著點用
省著點用
白休命將單子摺好放回袖袋,
喚來了門外候著的下屬。
“大人有何吩咐?”
“將這裡的東西一並搬走。”
下屬愣了一下立刻點頭稱是,迅速叫人過來搬東西。
丫鬟看著明鏡司衛進進出出的把她家姑娘慣用的傢俱擺件都搬了出來,一時也不知道該不該阻止,
隻能看向管家。
管家抹了把汗,偷瞄了一眼這位煞星,又將頭深深埋下。心想侯爺既然都讓這位爺把先夫人的嫁妝擡走了,
大姑娘慣用的東西還有什麼捨不得的。
晉陽侯秉著眼不見為淨的原則,
一直呆在正堂。
聽到府中下人來報,
說白休命還命人搬空了季嬋以前住的院子,
牙齒被磨得咯吱作響。
“欺人太甚!”
他站起身在廳中來回走動,
心中盤算著,
林氏嫁妝這事不好鬨得太大,
一旦深究,
對侯府和他的一雙兒女都無好處。
但也不能將此事輕輕揭過,
白休命如此囂張,
必須要給他一個教訓才行。
薛氏用了半個多時辰的時間,
將林氏曾經陪嫁過來的一些珍貴物件,從侯府各個主子的房間裡找了回來。
她和丫鬟一起清點著林氏陪嫁的莊子和鋪子,
房契與地契加起來也有一小摞。
“夫人,這些都要交出去嗎?”薛氏的丫鬟語氣中滿是可惜。
這裡有一間鋪子可是開在天街上,每月隻是收租就是一大筆銀子,還有一個莊子……
薛氏猶豫了一下,
將鋪子與莊子的契書都抽了出來叫丫鬟藏好,
將其餘地契與房契放在一起交了出來。
與她交接的明鏡司衛隻看了一遍契書便問:“林夫人的嫁妝中,
有一座京郊的莊子還有一處天街上的鋪子都不在,
晉陽侯夫人是忘記了嗎?”
薛氏臉色微變,強笑道:“大人許是記錯了?”
那人也不生氣,
隻道:“在下記性極好,若是侯夫人找不到契書,我可以讓人幫忙,我們這些人,平日最擅長抄家尋物。”
薛氏強笑一聲:“或許是我記性不好了,我讓丫鬟再去找找。”
那丫鬟得了她的眼色,趕忙找了個沒人的地方把兩張藏起來的契書拿了出來,交到明鏡司衛手中。
白休命帶來的人乾活十分利索,一個時辰不到,便將林氏的嫁妝清點裝箱擡了出去。
阿纏坐在茶樓上,看著白休命帶人進了侯府,唇角不由勾起一個好看的弧度。
沐霖的目光一直沒離開阿纏,見她笑了,不由跟著傻笑起來。
他絞儘腦汁想著找個話題,見阿纏一直盯著那些明鏡司衛,不由眼前一亮,清了清嗓子開口道:“也不知道晉陽侯怎麼得罪了明鏡司那位白大人,竟然帶著這麼多人打上門。”
阿纏聞言轉過頭來。
沐霖心中暗喜,繼續說:“早聽說這位白大人性情乖張行事無狀,今日動了手,明日怕是要被禦史台參上幾本。”
“會很嚴重嗎?”阿纏問。
“應該不會,最多被罰俸或者停職,他畢竟是宗室出身,陛下對他們一貫很溫和。”
阿纏感興趣地問:“不知白大人是哪位皇親的子嗣?”
“他是西陵王嫡子,聽說早些年,西陵王想廢了嫡子推次子上位,但是陛下一直沒答應。後來先王妃沒了,這位世子也差點死了,恰好明王路過,就把他帶來了上京。”
沐霖知道的確實不少,阿纏聽得興致勃勃,原來白休命還有那麼弱小的時候呢,真是看不出來。
“姑娘認得他?”沐霖見阿纏似乎對白休命很感興趣,忍不住問。
阿纏立刻否認:“不認識,隻是有些好奇罷了。”
熱鬨看過了,她也打算離開了。沐霖才與阿纏說上兩句話,連名字都還沒問出來,自然不想她就這麼走了。
見阿纏起身,他也跟了上去。
阿纏來到一樓結賬,順便買了一份八珍糕帶走,小二正將打包好的糕點遞給她,茶樓外就傳來一陣罵聲。
阿纏拎著點心跟著其他人一起走出茶樓去看熱鬨,隻見外麵街上,一個穿著灰色布袍的高瘦男子正抓著一個婦人的發髻,一邊扇她巴掌嘴裡一邊吐出許多汙言穢語。
那婦人看著三十多歲,即使嘴角被打得滲著血,眼眶也是青紫的,依舊能看出她姣好的容貌。
那男人見圍觀的人多了也不膽怯,反而越罵越起勁:“賤人,老子還在家呢就迫不及待的出來和男人私會,你說你是不是賤!”
圍觀的眾人也都聽出兩人關係了,原本還想要上前幫忙的人也都停下了腳步。
這女子若是與人私通被相公抓了,多管閒事很容易惹上麻煩。
“我沒有。”那婦人一邊努力想要躲過男人的巴掌,一邊辯駁,可惜對方根本不聽。
見人越聚越多,茶樓掌櫃也出來了,他認出那捱打的女子後,趕忙叫店裡的夥計上去把他們兩個分開。
那個打人的高瘦男子被兩名夥計拉開,嘴裡還不乾不淨地說著:“好啊,這個就是你的姦夫吧,你們給我等著。”
說完,他轉身快步走了。
掌櫃嫌惡地瞪了高瘦男人一眼,伸手想去扶那婦人,她卻自己艱難地從地上爬了起來。
“陳娘子,你還好嗎?”掌櫃見婦人一臉的傷,不禁詢問道。
“多謝掌櫃。”婦人摸了摸腫脹的臉頰,“我沒事。”
見掌櫃欲言又止,她垂下頭道:“今日多謝掌櫃援手,日後我就不在茶樓點茶了。”
因她有一手點茶的技術,這些天一直在茶樓做點茶娘子,如今臉被打成這樣,她那相公看著也是個不講理的,掌櫃也不想給店裡招惹麻煩,便點頭同意了。
那位陳娘子又朝掌櫃福了福身,將碎發攏到耳後,轉身往人群外走去。
這時阿纏感覺到身後多出幾個人來,她轉過頭,見是幾位年輕公子,他們似乎認識沐霖,正在和他擠眉弄眼。
阿纏收回目光,本想趁機離開,卻聽到身後有人說:“剛才那女人好像是上一任國子監祭酒的女兒吧,嚴呈,你認不認識?”
“我怎麼會認識。”被叫做嚴呈的人不耐煩地回道。
“我記得那人因為寫文章罵你外祖父被貶了官,結果纔出上京沒多遠就遭了妖禍,全家死光,就剩下這麼個女兒了。”說話的人感歎道,“好好一個官家小姐,現在被糟蹋成這樣,真是可憐。”
阿纏聽著他們的對話,看著走出人群的婦人依舊挺直的背脊,倒是覺得她可能並不需要彆人的同情。
她沒有繼續聽下去,才往前走出幾步,沐霖又跟了上來,叫住阿纏:“姑娘,姑娘能不能告訴我你的名字?”
阿纏不太喜歡被人反複糾纏,她壓下眉宇間的幾分不耐煩,想了想乾脆說出了自己的名字:“我叫季嬋。”
說完也不等沐霖反應便走了。
沐霖先是一愣,隨即想起了季嬋是誰,他臉色變了變,最終還是沒有再追上去。
阿纏回到家中不久,就聽到了敲門聲。
她以為是白休命來送林氏的嫁妝,誰知開了門,見到的卻是封暘。
阿纏上下打量了封暘一番,發現對方兩手空空。
“季姑娘,鎮撫使大人要我給你帶句話。”封暘站在門口說道。
“你說。”
“大人說……他已經按照約定,將姑娘要的嫁妝從侯府取走了。”
阿纏眨了下眼,然後呢?取走之後難道不應該給她送來嗎?
封暘沒看她此時的表情,繼續道:“姑娘列出的材料明日就能送來,還請姑娘……儘早將東西做出來,也好儘早取回嫁妝。”
阿纏目瞪口呆,半晌才咬牙道:“你們家大人,可真是滴水不漏。”
“季姑娘過獎了。”封暘一副與有榮焉的模樣。
“哦對了。”封暘突然想到此行的另一個目的,在阿纏把門板拍到他臉上前說了出來,“大人說姑娘生活環境簡陋,他看著很是痛心,便送了姑娘一些東西。”
說完,他側過身,阿纏看向門外,發現外麵擺著一堆傢俱擺件和日常生活用具。
那些東西看著有些眼熟,似乎是以前季嬋在侯府用過的?
封暘讓人將傢俱搬進阿纏家裡,因為空間不夠,還做主卸了她的門板。
阿纏總有種自己被他暗戳戳打擊報複的感覺。
花了半個多時辰,那些疑似從侯府搜刮來的東西都被安置在了恰當的地方,二樓的臥房也徹底變了模樣。
封暘臨走前還不忘補上一刀:“大人說,姑娘手中至少還有百兩銀子,應當不至於過得淒慘,如果實在覺得銀子不夠用……”
阿纏心裡有一點點期待。
“那就省著點用。”
咣當,新安上的門板被摔上了。
封暘伸出手指蹭了蹭鼻子,他就知道說完之後季姑娘肯定會生氣,可誰讓他和江開打賭輸了,隻好自己上門。
關上門,阿纏怒氣衝衝地走上二樓,看著被收拾得整整齊齊的臥房,靠窗的桌上還放著文房四寶和幾本書。
那些書都是季嬋曾經喜歡看的,她被趕出府的時候,書就是這樣擺著的,連順序都沒變過。
可真是體貼入微!她要的是傢俱擺設嗎?她的銀子呢!
她踹了一腳從侯府搬過來的椅子,結果腳趾被磕到了,她抱著自己的腳坐在椅子上生了半天的悶氣。
從今天起,白休命就是她最討厭的人類!
第二日,阿纏還在睡夢中的時候,朝會上,先後數人對白休命發難。
先是刑部左侍郎嚴立儒上書參白休命罔顧法紀,對刑部官員用刑,致其重傷。
嚴立儒才說完,又有禦史站出來,參白休命辦案不利,左僉都禦史趙銘被害一案至今未抓到凶手,他卻趁機打壓異己,要求陛下嚴懲。
晉陽侯站在武勳官員中間,看著出列的禦史恨不能指著白休命的鼻子罵他無能,昨日受的氣總算是消散了幾分。
坐在皇位上的聖人翻看著呈上來的奏摺,頭也未擡:“明鏡司鎮撫使白休命。”
“臣在。”白休命出列。
“你有何話說?”
“趙銘趙大人的案子在日前已經了結。”
“嗬,白大人可真是會混淆視聽,若是案子了結了,那凶手呢?”參奏白休命的禦史冷笑一聲。
白休命解釋道:“此案涉及到趙大人的名聲,不便在朝堂上多說。”
趙銘的案子被明鏡司封鎖,唯一知道真相的,就是先去一步的薛明堂,但薛明堂沒資格參加朝會。
那禦史果然不滿這個說法:“白大人不肯說,該不會是沒查出真相,想要敷衍了事吧?”
說著他又跪地上稟:“陛下,明鏡司查案不受監管肆意妄為,天長日久必會成為國之大禍。”
“那就說說吧,這個案子,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坐在龍椅上的聖人開口道。
“趙銘為了讓外室子認祖歸宗,疑似謀害其妻林氏,林氏死後他買通道士欲將林氏魂魄封印。後林氏化為厲鬼附身趙銘外室子身上,先後殺害趙銘父母,趙銘以及他的外室共四人,這就是案子的全部過程。”說完之後,白休命跪地請罪,“還請陛下恕罪,林氏殺人之後便消失不見,臣無能,沒能將其擒獲。”
白休命說完,今日朝堂上所有的禦史臉都是綠的。
這是在請罪嗎?這是在打他們禦史台的臉。
一個左僉都禦史,竟然還養外室。
不但養了,還敢把外室子弄回家裡去。若是沒發現還好,偏偏被發現了。
現在該論罪的,就輪到他們禦史台了。
為什麼他們早早沒有發現趙銘是人品如此卑劣之人?
所有禦史都偃旗息鼓了,龍椅上的皇帝似乎也沒有追究的打算,今日朝會就這麼囫圇散了。
散朝之後,白休命往外走去,身後一隻手拍了下他肩膀。
白休命轉頭,身穿親王服的明王笑眯眯地走到他身邊。
現任明王外表看起來不過四十出頭,他不喜歡留須,下巴上光溜溜的,倒是顯得比皇帝還要年輕幾歲。
“聽說你最近做了一件大事?”
“您指哪件?”
“當然是開宮門請太醫的那件了,快和為父說一說,誰家的姑娘?”
此時的明王,與那些蹲在大街上打聽東家長西家短的閒漢不分上下。
“您不是知道了。”
“嘖,本王還當你不喜女子,原來是喜歡大家閨秀,需不需要讓本王幫你參謀一下?”
白休命偏頭看向自己養父,疑惑地問:“您從哪兒看出來我喜歡大家閨秀的?”
“那姑娘不是晉陽侯的嫡女嗎?”
“她算什麼大家閨秀。”白休命語氣古怪,想著對自己軟磨硬泡撒嬌賣慘的季嬋,實在沒辦法昧著良心哄騙明王。
“臭小子,怎麼能這麼說人家姑娘。”明王以為白休命是瞧不上季嬋的身份,還想再說兩句,白休命已經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