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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趕出侯府後 第68章 你是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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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人嗎?

陳慧朝那邊看了幾眼,
停下馬車,對阿纏道:“你在這等著,我去看看。”

阿纏點點頭,
看著陳慧朝那人的方向走去,結果她才剛走過去,那個人腳下突然踉蹌一下,
直接倒在了地上。

阿纏驚了一下,
忙跳下車,
等她走近之後,
一眼便看見倒在地上麵色青白雙目緊閉的宋硯。

“宋公子、宋公子?”阿纏蹲在宋硯身旁,
叫了他兩聲,
卻沒有任何回應。

“我們先將他送去醫館吧。”陳慧在旁道。

“好。”阿纏點點頭,
想要去扶宋硯,
卻被陳慧擡手擋住。

她拎起宋硯的一條胳膊,
將他上半身拽起,
彎下腰稍一用力就將人直接扛在了肩膀上。

馬車裡因為裝了那麼大的虎皮本來空間就不多,
將宋硯放進去之後,阿纏便坐到了外麵與陳慧閒聊起來。

“也不知道宋公子究竟是怎麼了,
這兩次見他似乎越來越虛弱了。”阿纏道。

“或許是得了急症?”陳慧回頭看了眼,又道:“我記得徐老闆說他住在安平坊,今日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

這地方距離安平坊可不是一般的遠,一來一回,
怕是花費大半日的時間。

“誰知道,
可能是這邊有個富貴親戚,
過來探望?”阿纏說完之後突然看了眼宋國公府的方向,
“說起來,宋公子也姓宋,
該不會是宋國公的親戚吧?”

馬車很快駛到一家醫館外,兩人的對話也就此打住。

阿纏先下了馬車,叫大夫出來。

醫館內的坐堂大夫聽說有病人昏迷不醒,趕忙往外走,還沒走出醫館,就見一名女子已經將病人扛了進來。

一時間他也不知道是該指責對方對病人如此粗魯,還是該震驚於對方的力氣。

等陳慧扛著人進來了,大夫無暇再思考其他,忙道:“快將他放到榻上,我先瞧瞧。”

宋硯被放到木榻上之後,阿纏和陳慧站在一旁看著大夫給他診脈,隔了一會兒大夫似乎有些疑惑,又換了另一隻手診脈。

“這也沒有病啊。”大夫喃喃自語道。

“大夫,他究竟怎麼了?”阿纏見大夫的表情有些古怪,還以為是遇到了疑難雜症,忍不住問。

大夫站起身,對她們道:“這位公子並沒有生病。”

“可是他走走路就突然暈倒了。”

那大夫略思索了一下說道:“可能是他天生體弱,方纔我給他號過脈,他的身體虧空嚴重,如果想要與常人一般,需要用補品常年滋補才行。”

“可是大夫,前幾日他還沒有這麼虛弱。”

“這……”那大夫張了張嘴,“許是發生了什麼變故,刺激到了這位公子也是有可能的。”

這位大夫的診斷聽起來就不是那麼有說服力,簡單來說,他有點像是傳說中的庸醫。阿纏與陳慧到一旁商量了一下,決定還是再換一家醫館瞧瞧。

謝絕了大夫推薦的補身之藥,付了十文錢的診費後,陳慧又將人扛回了車上。

被來回這樣折騰了一番,宋硯依舊沒有醒過來的意思。

阿纏回到馬車上,轉身掀起了簾子,宋硯蜷縮著雙腿躺在馬車裡,頭朝外。

盯著他瞧了一會兒,阿纏上手去扒宋硯的眼皮,她總覺得宋硯突如其來的虛弱不太正常。

結果才扒開他的眼皮,阿纏就倒吸了口氣。

陳慧見阿纏神色有異,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一眼就看到了宋硯的眼珠,原本應該是黑白分明的眼珠,此時竟是漆黑一片。

阿纏盯著那黑黢黢的眼珠子研究了一會兒,感覺有點像是被鬼附身後的樣子,可是鬼怪附身都是為了作祟,怎麼會直接暈倒醒不過來?

“這是什麼情況,他不是人?”陳慧臉上帶著一絲錯愕,難得被驚到。

“應該不會。”阿纏摸摸他的頸側,體溫和脈搏都在,又轉頭問陳慧,“你能在他身上感覺到陰氣嗎?”

陳慧搖頭:“他身上沒有陰氣,他的心跳氣味甚至是血液的流速都和正常人一樣。”

她是活屍,本身就是陰物,對陰氣的感應非常敏銳。

阿纏陷入沉思:“不是被鬼附身,那是什麼東西?”

“還送他去醫館嗎?”陳慧問。

阿纏搖搖頭:“算了,畢竟相識許久,還是先帶回家吧。”

如果被彆人發現了他的異常,八成要驚動明鏡司,等宋硯醒過來的時候,說不定已經進了鎮獄。

阿纏覺得至少該先弄清楚宋硯身上究竟發生了何事再決定他的去留,她更想知道,自己認識的宋硯……是宋硯嗎?

宋硯醒過來的時候,眼前一片昏暗,他動了動僵硬的身體,發現自己躺在一張床上。

他記得自己在昏迷之前,還沒走出宋國公府的外牆範圍,這裡顯然不是在大街上。

宋硯摸著床沿坐了起來,就著窗戶縫隙透進的月光找到了門的位置,走過去開啟了門。

門一開,冷白的月光便撒了下來。

宋硯擡頭望向天空,空中掛著一輪圓月,他方纔想起來,今日是中元節。

門開後,院子裡靜悄悄的,宋硯就著明亮的月光站在門口左右瞧了瞧,沒見到任何人,他遲疑著喊了聲:“有人嗎?”

沒有任何人回應。

宋硯微微蹙起眉,如果是這裡的主人救了他,還未和主人打招呼就離開似乎有些不妥。

但時間再晚一些,怕是要宵禁了。

正在他思索是否該離開的時候,一道聲音從他身旁不遠處響起:“宋公子,你醒了。”

說話的聲音有些耳熟,宋硯轉頭看過去,看到一道人影站在廊下,仔細看去,心下頓時安定下來:“陳夫人。”

他與陳慧並不熟,至少沒有和阿纏那麼熟悉,隻知道她姓陳,以前曾嫁過人,平日裡不太喜歡說話。

“是你救了我?”

“我與阿纏在回府的路上恰好遇到宋公子昏倒在路上,便帶你去看了大夫。”

“原來如此,多謝夫人。”隨即他有些疑惑地問,“季姑娘不在此處嗎?”

“哦,她與友人結伴去河邊放燈了,一會兒就回來。”

兩人正說著的時候,外麵的門環被拍響,陳慧朝宋硯欠了欠身,過去給阿纏開門。

門外,阿纏手裡舉著兩個糖人,正在和林歲揮手告彆。

林歲與她大哥往將軍府走去,阿纏也進了家門。

“宋公子已經醒了。”接過阿纏遞來的一個和自己有些神似的糖人,陳慧笑了下,低聲對她道。

阿纏走進正院,發現院子裡一盞燈都沒點,宋硯就站在廂房門口。

陳慧轉身回屋取了火摺子,將院中的燈籠點燃,在燈籠的映照下,阿纏發現宋硯的眼睛已經恢複正常了。

宋硯見到阿纏,忙和她道謝:“今日多謝季姑娘相救。”

“宋公子不必客氣,隻是我有個疑惑,希望宋公子能解答。”阿纏還舉著和她自己很像的那個糖人,澄澈的目光望向他。

“季姑娘請說?”

“宋公子是人嗎?”

這個問題著實有些讓宋硯始料未及,他微怔了怔,語氣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僵硬:“季姑娘何出此言?”

阿纏朝他笑笑:“宋公子醒來後照過鏡子嗎?你的眼睛現在還是黑色的,沒有眼白呢。”

宋硯下意識地去摸眼睛。

“你竟然一點都不吃驚,看來你早就知道自己的異常了。”

宋硯的動作僵住。

誰知阿纏又說:“騙你的,救你的時候還是黑的,現在已經恢複正常了。”

對方三句話便讓自己露出了馬腳,宋硯忍不住苦笑:“季姑娘,在下……”

“你是人嗎?”阿纏又重複了一遍自己的問題。

沉默良久,宋硯終於承認:“在下不是人。”

“哦。”阿纏的表情並不意外,她臉上隻有好奇,“那宋硯是你的名字,還是這具身體的名字?”

“你是怎麼知道的?”宋硯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反問。

阿纏也沒有隱瞞:“大夫說你的身體是正常的,隻是很虛弱,說明這具身體是個正常人,但你身上卻又出現了異常,和被附身的情況很像,我就隨便猜了猜,沒想到猜對了。”

解惑之後,宋硯歎息一聲:“宋硯是在下的名字。”

“那你是……硯台成精?”名字裡帶一個硯字,精怪很喜歡這樣取名字。

雖然這個品種的妖怪有些稀少,不過若是存世久了,得了機緣也不是不能成精。

宋硯搖搖頭:“在下是墨靈。”

“墨靈?”阿纏這一次是真的很驚訝,“那個傳說中以才氣點撥才能生出靈智的墨靈?”

“是。”

“哦,難怪方纔你的眼睛是黑色的,我還以為是陰物附身,原來是墨的顏色。”阿纏瞭然。

隨即又用看珍稀品種的目光盯著宋硯看了好一會兒,雖然墨靈也是從硯台中生出靈智的,但和硯台精是完全不同的。

一個是精怪,一個卻是靈物。尋常精怪生出靈智要許多年月,但墨靈不同,它們出生便擁有很高的智慧。

墨靈隻會因人族而生,人族的大才之人纔有可能點出墨靈。

阿纏搜颳了一下腦中關於墨靈的訊息,非常少,因為墨靈太罕見了。點靈之人死後墨靈也會消散,它們的壽命比其他靈物要短得多。除了點靈之人,彆人很少有機會瞭解它們。

她知道的,都是一些雜書上寫的作者聽說的一些見聞,並不是很詳細。

想到這裡,阿纏忍不住問:“你為什麼會附身在彆人身上,你的點靈之人是誰,他在哪兒?”

長久的沉默後,宋硯終於出聲:“他死了,為了活下去,我隻能附身在彆人的身上。”

阿纏終於知道宋硯為什麼臉色越來越難看,身體也越發的虛弱。

因為它太虛弱,汲取了這具身體的生命力,導致附身的身體也虛弱下去,這是一個惡性迴圈。

“你不能離開這具身體,附身到彆人身上嗎?”這時候陳慧開口問了一句。

宋硯搖搖頭:“不行,我已經很虛弱了,離開了他的身體,可能會立刻消亡,我還有心願未了,不能死。”

“你的點靈之人是誰?”阿纏問。

宋硯垂下眼,該說的不該說的他都說給了阿纏,其他的事也沒有隱瞞的必要了。

“季姑娘應該聽過他的名字,他叫宋煜。”

果然啊,阿纏在心中歎息。

能讓墨靈擁有活著的這個執念,不是源於它本身想要活著,而是與點靈之人有關。

想到這段時日,先是寶木先生的書風靡上京。一本複仇記,引出了無數人對宋國公府的好奇。

隨即又有人上京告禦狀,讓複仇記的苦主正式出現在人前。

可惜,現實中的複仇記雖已結局,可書中的凶手並沒有被繩之以法,因為有彆人頂罪,他逃脫了懲罰。

“複仇記是你寫的?”看書的時候阿纏就有些奇怪,這本書的作者,似乎是以一個旁觀者的角度來寫的書。

如果書的內容是真實發生過的,那他該是誰呢?他是怎麼知道真相的呢?如果是被害者身邊的墨靈,似乎就能說得通了。

“季姑娘真是聰慧。”宋硯讚歎一句。

“所以你寫的,都是真實發生過的事情?”

“是的。”他知道阿纏要問什麼,沒有她開口便繼續說了下去,“宋煜的前半生就如書裡寫的那樣,擁有的很少,總是在失去。我是他從路邊買來的一塊很普通的硯台,他給我取名宋硯。

他會對著我讀他寫的文章,會將我擺在他對麵,然後自己和自己下棋,他還寫過好幾首詩讚美我。不知道哪一天,我突然生出了靈,我怕嚇到他,還沒告訴他我的存在,殺他的人就出現了。”

感覺到了宋硯平靜聲音下的哀慟,阿纏心中有些不忍,墨靈……擁有很高的智慧,但它們沒有力量。

“宋煜在死前問那個人為什麼要殺他,那個人似乎想要讓他死的明白,便將真相都告訴了他。還口口聲聲說,宋國公府對不起他,但為了國公府的未來,隻好讓他去死。

然後那個人乾脆利落地殺了宋煜,卻沒想到,我也聽到了真相。”

那時候的它,隻能藏在那塊平平無奇的硯台中,看著一切發生,卻什麼都做不了。

它的點靈人死了,它本來也該消散的。

可能是執念太深,也可能是其他的什麼原因,它能感覺到自己在虛弱,卻沒有立刻消失。

後來,宋煜被他的親戚埋了,他的東西也被那些親戚賣了。

它又一次回到了地攤上,在它快要消亡的時候,遇到了一個書生。

那個書生用十幾文錢買下了它,它在書生熟睡的時候,將自己附身在書生的身上,成為了宋硯。

然後,來到了上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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