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趕出侯府後 第69章 殺了人,不是應該償命嗎?
殺了人,不是應該償命嗎?
複仇記的原作者親自講述了故事的後續,
可阿纏隻覺得失望,這個故事一點都不精彩。
身負仇恨的人早已變成一堆白骨,一心為其複仇的人,
很快也會從這個世上消失,而凶手,還活著。
“你應該知道,
就算不離開這具身體,
你也堅持不了多久了。”阿纏對宋硯說。
“我知道……我知道的,
我本就打算在他的身體承受不住之前離開,
我隻是太不甘心了。我用了那麼多的時間,
想了那麼多的辦法,
可人世間的律法根本沒有落在他們身上。”宋硯的語氣中滿是悲憤無力,
“宋煜明明說過,
大夏律會懲罰所有犯錯的人。”
阿纏沉默,
就連一直安靜聽著宋硯說話的陳慧也忍不住歎了一聲。
無論是宋煜還是眼前的宋硯,
都很聰明,
還有滿腹才華,可他們不懂權勢,
不懂為了這份權勢,會有多少人甘願為奴為婢,甚至獻出性命。
宋硯想要的公道,大夏律不能給他。
律法沒有錯,
他們也沒有錯,
隻怪他們的心太乾淨了。
阿纏想,
可能人類的世界,
原本就是這麼汙濁,否則,
為什麼她總是會遇到這樣的事呢?
或許是因為將秘密都告訴了阿纏,宋硯彷彿沒有了顧忌,將今日發生的事情也都說了出來。
他對阿纏說:“我聽說宋國公和宋熙都被放了,於是就去了宋國公府,想要探聽一些訊息。我的力量很微弱,隻能勉強操控一隻老鼠進了國公府。
我等了很長時間,才聽到了他們父子的對話。如果不是偷聽到了這段話,我可能永遠都猜不到宋煜流落在外的真相。”
“真相?”阿纏心頭一跳,一切不是已經明朗了嗎,還有什麼真相?
如果真要說一個,那就隻有當初究竟是誰換了宋國公的嫡子與庶子?
頂罪的那個人說是他換的,但是民間百姓都覺得此事一定與宋國公的繼夫人有關,畢竟他們母子纔是最終的受益者。
所以,究竟是誰呢?
“是……宋國公嗎?”阿纏突然問。
宋硯心中一定有所猜測,但這個真相讓他都措手不及,顯然那是個沒有被懷疑過的人,那就隻剩下宋國公了。
哪一個親生父親,會將自己的兩個兒子調換後,還要將其中一個送出府呢?
宋硯扯動了一下唇角,卻沒能露出一個笑容。
“是他。”
“為什麼?”阿纏不解,聽到宋國公親口說出這番話的宋硯同樣不能理解。
不是說,人類最看重子嗣嗎?宋煜有哪裡不夠好嗎?
宋硯看向燈籠的光芒照不到的黑暗處,回想著他借著那隻老鼠在宋國公府內見到聽到的一切。
宋熙回到國公府的時候,宋國公親自去門口迎接,父子二人完全沒有因為中間隔著一個宋煜的死而生分。
宋國公帶著宋熙去了他的書房,宋國公是個愛畫的人,書房中掛了許多名畫。
如果是以前,宋硯見到了,定然會喜不自勝,可那時候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宋國公父子身上。
他聽到宋國公對宋熙說,若不是宋熙擅作主張,讓宋承良的養子去殺了宋煜,今日之事也不會發生。幸好宋承良主動承擔了罪責,才沒有讓事情惡化。
然後宋熙認錯,說此事都是他的錯,他當初突然知道自己的身世,一時難以接受,也害怕宋國公知曉了此事,要將原本屬於他的身份和地位都還給宋煜,所以才做了錯事。
聽到兒子的這番話,宋國公絲毫不為之所動。
那時候宋硯隻覺得這對父子虛偽又冷血,宋熙口中輕描淡寫的錯事,是派人殺了被他頂替了身份的親兄弟。
而宋國公明知道了嫡子被庶子所害,卻沒有露出半分傷心難過。
他本以為親眼見到這對父子醜陋的嘴臉已經足夠讓他作嘔,卻不想事情還遠遠沒有結束。
他聽到宋國公對宋熙說,為父這些年處處以你為先,你為什麼會覺得為父會放棄你而選擇一個棄子?
宋熙似乎很驚訝,問他棄子是什麼意思?
直至這一刻宋國公才終於說出了真相,一個連他養在身邊的兒子都不知道的真相。
他說從宋煜與宋熙出生那天起,他就已經選好了宋國公府的世子,那個人就是宋熙,也隻會是宋熙。
從來就沒有抱錯,也沒有下屬的自作主張,這一切,都是宋國公的決定。
後來,這對父子還說了許多話,宋硯當初聽到的那一小部分真相終於得以拚湊完整。
人能有多惡毒呢?宋硯從濟州一路來到上京,見識過許多作惡多端的人,他們為人粗鄙,嘴臉醜陋,卻沒有一個能比得上宋國公。
在那一刻,宋硯見識到了這世上最讓他作嘔的人,偏偏那個人還能冠冕堂皇地說,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家族興盛。
宋煜從出生便被調換,是宋國公的命令。
宋煜這些年次次科舉受挫,也是宋國公的授意。
宋國公雖然不要這個兒子,卻沒忘記時刻關注著宋煜,不讓他出頭,不讓他有機會出現在上京。
他對宋煜唯一的父愛,大概就是留下宋煜的性命。可那微薄的父愛,也抵不過宋熙在他心中的重要性。
宋硯的思緒沉浸在不久之前的記憶中,好一會兒他纔回過神來。
他告訴阿纏說:“宋國公對宋熙說,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家族,宋熙剛出生便被驗出根骨極佳,而宋煜經脈滯塞,無法修煉,所以他做主,調換了兩個兒子。
因為,宋國公府世子,不能是一個無法修煉的廢物。”
阿纏問:“那為什麼要將宋煜送走呢?宋國公府養不起兩個兒子嗎?”
宋硯默然,他也不知道。
這時,陳慧開口了:“因為卑劣。”
她對兩人說:“宋國公做了對不起宋煜的事,又怎麼會願意把他放在自己麵前呢?他當然希望永遠都見不到這個兒子,纔不會想起自己曾經做過怎樣卑劣的事。”
阿纏覺得,自己可能永遠都不能完全瞭解人類,就像她無論如何都理解不了宋國公的做法一樣。
之前,出來認罪的那個人用的就是這套說辭,她聽後隻覺得太過荒謬,可如今真相從宋國公口中說了出來,那番話竟然就是真相。
宋硯說:“宋熙讓人殺死宋煜之後宋國公就已經知道凶手是誰了,後來替宋熙收尾的人,都是他派過去的。”
宋硯說到這裡,已經說不下去了。
他突然慶幸,宋煜在死前都不知道他的親生父親是這樣一個人。
“這就是你不甘心的原因?”阿纏突然開口。
“是啊,哪怕我並不是人,哪怕這件事其實與我無關,可我就是無法接受,我的點靈之人,本該有璀璨的人生,卻被毀在了這樣兩個無恥的人手中,他們甚至還是他的血親。”
宋硯長長吐出一口氣,說話的聲音越來越低:“可惜我太無能了,隻是操控一隻老鼠,就讓我受到了反噬。我似乎,該去陪著宋煜了……可惜,沒能為他討個公道。”
“你想要什麼樣的公道呢?”阿纏問。
眼前的這個墨靈,因宋煜而生,倉促又短暫的一生還沒開始就已經要結束了。
哪怕是“活著”的這段時間,他也全然是為了宋煜而活。
這並不可悲,隻是會讓她覺得惋惜。
阿纏的問題讓宋硯愣了愣:“什麼樣的公道?”
宋硯認真思考了很久,他曾經追求的公道,是宋煜奉行的公道。
可宋煜早就死了,想要求得的公道根本就沒能得到。
宋硯喃喃道:“季姑娘,殺了人,不是應該償命嗎?”
“是啊,這世間最公平的,就是殺人償命這句話了。”阿纏清澈的目光落在宋硯身上許久,終於道,“我或許能讓你短暫擁有一些不屬於你自己的力量,那時你可以離開這具身體,去做你想做的事情,你要試試嗎?”
“當然。”宋硯回答得毫不遲疑。
“但你借用這份力量之後,可能會……”話說到一半,阿纏突然頓住,“你好像原本也活不了多久了。”
宋硯臉上浮出笑意:“所以無論要付出什麼樣的代價,於我而言,都是賺了。我的運氣,可真是不錯,先是遇到了聞先生,然後又遇到你。”
“聞先生幫過你?”阿纏好奇地問。
宋硯點點頭:“他和宋煜一樣,都是世所間罕見的有才之人,我與他接觸後,好轉了許多,如果沒有遇到他,恐怕也堅持不了這麼久。”
“所以為了報答聞先生,你讓他連續輸了好幾盤棋?”阿纏玩笑道。
宋硯唇角揚起:“聞先生不會介意的。可惜宋煜不在了,如果聞先生遇到他,一定會引為知己”
阿纏看了宋硯一眼,對他說:“聞先生也把你當成知己。”
宋硯微怔,旋即露出一個笑容。
“你棲身的硯台還留在身邊嗎?”阿纏又問。
“在我家中,你要用嗎?”
“對。”阿纏點頭,“明早讓慧娘帶你去取,最近幾日,你都得住在我這裡了。”
“不打擾季姑娘就好。”
“不打擾。”
這天夜裡,宋硯住在了阿纏家中。
入夜之後,上京並不平靜,有人在家中招祖宗魂魄,結果招來惡鬼上身,接連殺了幾人,最後被明鏡司衛打得魂飛魄散。
也有人慾利用鬼怪複仇,想要佈下陣法,招出百鬼夜行,結果陣法還沒擺好,便被明鏡司破了門,最後一家人全被抓走。
這些人世間的百態,阿纏大概很難儘數領會了。子時剛過,今年的中元節勉強算是平安度過,奔忙了整整一日的明鏡司衛整隊往衙門去。
白休命騎馬經過阿纏家門口的時候,轉頭看了眼府門上掛著的新牌匾。
江開順著自家大人的目光看去:“大人,您看什麼呢?”
“字寫得不錯。”
“啊?”
白休命沒理他,策馬離開。
江開撓撓頭,也跟了上去。
這天晚上,阿纏睡得很好。
第二日醒來的時候,陳慧已經和宋硯取了東西回來了。
除了他棲身的硯台,還有宋硯常用的筆墨紙硯與生活用具。
阿纏用過早飯後,纔開啟宋硯拿過來的盒子,裡麵放著一方看起來很是普通的硯台。
但是仔細看就能發現,這個硯台上,已經出現了許多微小的裂痕。如果硯台碎掉,宋硯就會徹底從世間消失。
宋硯坐在阿纏對麵,對於她將硯台拿起翻來覆去的研究並不顯得緊張。而是好奇地問:“季姑娘要怎麼做,才能讓我得到不屬於我的力量?”
阿纏將硯台放回盒子裡,問他:“你知道山神嗎?”
“聽說過,雖然被冠以神的名號,不過它們應該是一些山野精怪,它們對人類友善,後來才會被人類供奉。”
阿纏點頭:“香火的供奉能帶來神奇的力量,不過這種力量來自外界,如果失去了供奉,力量也會逐漸削弱。我要對你做的,也差不多。”
“可一個人供奉,應該不夠吧?”
“當然不夠,所以我要用一些小手段,從彆的地方偷一點力量放到你身上。”
“彆的地方是指?”宋硯總覺得阿纏在做一件很危險的事
“當然是指我的先祖。”阿纏狡黠一笑,“昨日我才祭了先祖,我們單方麵溝通的十分愉快,想必他們應該很願意幫我這個小忙。”
雖然先祖不能開口說話,但她可是足足燒了一天的香,先祖看在她這麼孝順的份上,肯定不會那麼小氣的,對吧?
雖然宋硯覺得,她的先祖可能並不會這麼大度,但阿纏似乎很自信的樣子,這讓他越發的好奇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