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趕出侯府後 第83章 她總要知道他的死因,為他收斂屍骨
她總要知道他的死因,為他收斂屍骨
上京有一座申宅,
與申氏一族並無乾係,卻又有些牽扯。
那是張憬淮送給申迴雪的宅院,三進的宅子,
即使這些年伺候她的下人都跟了過來,也還是顯得空蕩蕩的。
申迴雪從理國公府搬到這裡,大約有半個多月了。
她已經很習慣這裡的清淨,
偶爾又覺得這裡太安靜了些,
不如理國公府熱鬨,
連偷偷罵她狐媚禍害的丫鬟都少了。
已經過了巳時,
申迴雪才起身,
她轉頭看向身旁的位置,
那裡有人睡過的痕跡。她平日裡睡覺很安分,
隻窩在一處便一整晚都不動,
想來昨夜是張憬淮來過了,
走的時候她也不知。
她淡淡掃了一眼,
起身穿衣。
外麵候著的丫鬟聽到裡麵的動靜也隻探頭看了一眼,
並不進來伺候。等她換好了衣裳走出門,丫鬟才笑吟吟迎上前問:“可要奴婢伺候姑娘洗漱?”
申迴雪看了她一眼,
這是新換到她身邊的丫鬟,丫鬟一個一個換,隻要她說了,張憬淮便耐心地應下,
隻是新的這個與上一個沒有任何不同,
她們永遠都出自理國公府。
就像她一樣,
就算換了個住處,
在彆人眼裡,也依舊是理國公世子養的玩意。
旁人誇讚女子,
用秀外慧中、清麗脫俗。輪到她,便是搔首弄姿、恬不知恥。
聽得多了,她已經習慣了。
到了午時初,丫鬟將吃食擺好,一眼看過去,綠油油的占了大半,兩道葷菜其中有一道牛肉,還有一道羊肉。
申迴雪拿起筷子,複又放了下去,問身旁站著的丫鬟:“廚子換人了?”
“廚子並未換人。”
“這菜是怎麼回事?”
丫鬟不甚在意地回答:“是馮嬤嬤調整的選單,她說姑娘要多吃些綠葉菜纔好,這牛肉是理國公府送來的,她特地讓人做了給姑娘吃。”
申迴雪回想了一下,昨天她才讓丫鬟告訴廚房,她想吃燒雞,但是他們好像都忘記了。
她沒有再說什麼,筷子夾起一塊肉,塞到了嘴裡。
其實府上的廚子手藝很好,她也不是不能吃彆的食物,可她總覺得不開心。
這頓飯還沒吃完,管事馮嬤嬤突然來了她院裡。
馮嬤嬤曾經是伺候張憬淮的,在理國公府很有些地位,如今被他送到了這邊,說是專門照顧她,這宅子裡的大小事都由馮嬤嬤掌管。
“迴雪姑娘,外麵有一位申姑娘說是你堂姐。”
申迴雪放下筷子,僅剩的一點胃口也消失了。
“讓她進來吧。”她說。
馮嬤嬤並未多言,轉身出去了。
不多時,她帶著申映燭走了進來。
申映燭穿著一身紅,與五年前並無多少差彆,以前在西陵的時候她就喜歡這樣穿,因為顯眼,人群中人們總能第一眼看到她。
申迴雪並未起身相迎,她看到申映燭眼中閃過的不滿,卻裝作沒看到。
“許久不見,堂姐怎麼來了上京?”申迴雪讓丫鬟將桌上的飯菜撤下,才對申映燭道。
“自然是陪同二公子。”
申迴雪還記得那位二公子,曾經申家還想將她送給那位二公子,她娘不知道從何處聽來了這訊息,跑去找了族長,把族長的臉都抓破了,最後他們將她送來了上京,因為這裡有更多權貴。
申迴雪收回念頭,看向申映燭,她絲毫沒有當自己是外人,徑自坐在了主位上。
“聽聞你現在跟在理國公世子身邊伺候?你的運氣倒是好。”
申迴雪沒有回應她,隻問:“堂姐過來,是有什麼話要對我說嗎?”
“你離家有五年了,你娘一直掛念著呢,你也是時候回去看看她了。”
申迴雪愣了愣:“堂姐是想我與你們一同回西陵?”
“當然不是。你難道不知理國公世子即將前往西陵,聽說他對你極好,你隻要哄他幾句,他定然願意帶上你。日後你還能留在他身邊伺候,豈不是兩全其美。”
申迴雪卻搖了搖頭:“恐怕不行。”
“怎麼,你翅膀硬了,連我的話也敢不聽了。”申映燭頓時不悅。
申迴雪依舊不緊不慢道:“再過幾日,世子便要定親了,國公府很看重這門親事,不會允許任何意外發生,連我都搬了出來。”
“那又如何?”
“定親不過幾日,世子便要去西陵,如果帶著我一起,豈不是在打他未婚妻的臉麵?”
申映燭有些意外地看著申迴雪,嗤笑道:“沒想到五年不見,你連為人處世都學會了,可惜半妖就是半妖,天生蠢笨。”
見申迴雪不語,申映燭繼續說:“雖然你說的有點道理,但你怕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你連個妾都不是,有什麼資格替正室著想?你不過是個暖床的玩意,你當你為了他未婚妻著想,對方會感激你嗎?用儘一切辦法從世子那裡分寵纔是你該做的。”
“堂姐倒是很懂這些。”
聽出她話裡的嘲諷,申映燭麵色一沉:“申迴雪,彆給臉不要臉,如果不是申家,你以為你能有如今的好日子過?我不管你用什麼法子,一定要和張憬淮一起去西陵,到時候想辦法帶他來申家探望你娘。”
“堂姐高估我的本事了。”
“你可以不答應,那就等著為你那個瘋子娘收屍吧。”
申迴雪沉默下來,她似乎好久沒見過娘了。
見她終於乖順了,申映燭眼中閃過一絲得意,心道這半妖果然好拿捏。
“該說的我已經說了,這些年族內可從來沒有虧待過你娘,不過是讓你為家族和理國公世子牽線罷了,又沒有讓你做什麼虧心事,若你這點小事都做不來,族內又憑什麼要養著你娘。”
“……我會試試,但他未必會答應。”
“你可是狐妖,你們狐貍精不是有的是勾引人的手段嗎,都用上,由不得他不答應。行了,你好好想想吧,我就先回了。”
說完,申映燭起身往外走去。
門外候著的丫鬟見她出來了,帶她朝宅院外走去。走到門口的時候,她突然見一俊朗男子迎麵而來,不由多看了幾眼。
送她出來的丫鬟見到來人後趕忙上前行禮:“拜見世子。”
張憬淮見申映燭盯著他看,微微蹙起眉:“你是何人?”
申映燭回過神來,朝對方道:“見過世子,民女是迴雪的堂姐,與她多年未見,聽聞她住在此處,特地來探望一二。多有打擾,還望世子見諒。”
見申映燭進退得當,張憬淮便也沒有再追究,隻朝她微微頷首,邁步往宅院中走去。
走出了大門,申映燭回頭看了一眼,輕嗤道:“果然是狐媚子,竟然能被張憬淮瞧上。”
當初族內可是想要將申迴雪送給惠王的,都說惠王好美色,誰知惠王得知她是半妖根本不敢收入房中,最後也不知怎麼,落到了張憬淮手裡。
若是個醜的老的也罷了,偏偏張憬淮有權有勢還長得極好,這個認知讓申映燭十分不悅。在她看來,申迴雪這樣卑賤的身份,永遠在爛泥中沉淪纔好,她根本就不配有好日子過。
申映燭走後,申迴雪輕歎了口氣,轉身回到內室。
她並不因為對方的威脅而為難,當初執意生出了身為半妖的自己,申家人都沒有對她娘怎麼樣,他們不會因此就要了孃的命。
可是,她也確實很久沒有見過娘了。
如果這次不能回去西陵,往後怕也不會再有這樣的機會。
她不喜歡西陵,卻很想回去看一眼。
就在這時,突然有一雙手臂環在了她腰上,申迴雪的身體習慣地往後靠去:“世子,你回來了。”
“剛才你堂姐過來了?”
“世子見到她了?”
申迴雪並不擔心申映燭會惹惱張憬淮,她這個堂姐,對外從來都是進退有度,對族內人,其實也不差,她隻是格外厭惡身為半妖的自己罷了。
“嗯,她和你說了什麼?”
“她說……我娘親身體不大好了,世子,我想回西陵看看我娘。”
扣在申迴雪腰間的手突然一緊,她不禁吃痛出聲:“世子?”
張憬淮將她轉了過來:“什麼時候知道我要去西陵的?”
“幾日之前。”
張憬淮冷笑一聲:“訊息倒是靈通,還知道什麼?”
申迴雪垂下眼:“聽聞世子過兩日便要定親了,恭喜世子。”
“聽誰說的?”
申迴雪想了想,似乎並不需要聽誰說,那幾日,她隻要出門便能聽到有人這樣說。
於是她便道:“很多人都這樣說。”
張憬淮不知,其實國公夫人也來找過她。
這位夫人並非世子親生母親,她尋常時候從不見自己,這次卻破天荒找來,說了一番話,無外乎是讓她安分守己,其實她知道,那並非國公夫人的意思,隻怕是國公的授意。
他可能是怕他的兒子因自己錯過了好姻緣,怎麼可能呢,理國公恐怕並不瞭解他長子。
張憬淮對他自己的未來安排得井井有條,他從來都知道,接下來要做什麼。
就算有了自己這麼一個意外,對他的前途也無傷大雅。
不久之後,他就將她送來了新宅子。她搬走了,聽不到他要定親的訊息,也不會礙了那位侍郎府姑孃的眼。
果然,張憬淮道:“既然你知道了,就該認清自己的身份,好好留在京中等我回來。”
“若世子不方便帶我一起,我可以獨自上路,不會讓未來的世子夫人誤會。”
“申迴雪,沒有我的允許你哪兒都去不了。”
申迴雪偏過頭,避開了他捏著她下巴的手:“世子可以不讓我去,那就等世子回來為我收屍好了。”
“你威脅我?”
申迴雪笑:“若我娘死了,我又有什麼理由活下去,反正對世子而言,我也不過是個解悶的,到時候世子再換一個就是。”
張憬淮目光冷厲地瞪著她,申迴雪卻沒有看他一眼。
兩人不歡而散,張憬淮很快便摔門離去。
人走了,申迴雪鬆了口氣。她在窗邊站了一會兒,覺得這樣的日子太過無趣,她忽然想起了阿纏。
阿纏曾經說過她家的住址,那日分彆之後自己一直沒空過去,隻是不知今日過去,是否冒昧了些?
申迴雪遲疑了半晌,想要見阿纏的念頭終究占了上風,她吩咐丫鬟去準備馬車,自己則在梳妝台前翻了半天。
去見阿纏總要帶禮物,她想將自己喜歡的頭麵送給阿纏,可又覺得這樣的禮物似乎不合時宜。
猶豫了半晌,最後還是放棄了。
她努力回想那日阿纏說過的街頭很有名氣的胡老爹的熏雞,心道或許可以路過的時候給阿纏買兩隻,阿纏會喜歡吧?
阿纏確實很喜歡這份禮物,申迴雪突然到來,阿纏麵上帶著驚喜,牽著她的手帶她去了後院。
“早幾日還以為你會來,可惜你一直沒來。”
“最近遇到了些事情,耽擱了幾日。”申迴雪跟著阿纏進了灶房,見灶房的牆上竟然掛著塊牌匾,上麵寫著“食來運轉”四個字,不由好奇問道,“這是誰寫的?”
阿纏回頭看了眼那牌匾,笑問:“是不是寫的很好?”
“嗯,字真好看。”
阿纏先淨了手,然後一邊在菜板上拆分申迴雪帶來的熏雞一邊道:“是我認識的一位朋友寫的,他是墨靈。”
“傳說中的墨靈嗎?據說特彆聰明。”申迴雪瞪大眼睛,很是驚訝。
“是啊,我讓他給我寫了整整十塊牌匾。”
申迴雪眼裡帶著羨慕:“真好啊。”
將一隻熏雞拆成兩盤,阿纏塞給申迴雪一盤,領著她出了灶房,將她帶去了自己房間。
兩人一左一右坐在羅漢榻上,抱著一盤子熏雞吃了起來。
阿纏讚歎:“胡老爹手藝真好。”
申迴雪學著阿纏,塞了一塊雞肉到口中,忍不住眯起眼附和道:“真好吃。”
“你今日急著回去嗎,若是不急晚上讓慧娘給我們燉雞肉吃。”
“不急。”申迴雪見阿纏笑了,她也跟著笑起來。
不過很快,她的笑容便落了下去,猶豫了一下,她才對阿纏道:“過幾日,我可能要離開上京了。”
“為什麼?”阿纏問。
“我原本生在西陵,我娘一直留在那裡,最近族中來人,希望我能回去看看我娘。”
她儘量將自己家中的情況說得很正常,可隻有她自己知道,申家是怎樣的泥潭。
阿纏眸中閃過一絲異色:“你娘身體不好嗎?”
“她……”申迴雪迎著阿纏的目光,那些到了嘴邊的搪塞之話忽然就說不出口,“她早年遇到了些事情,變得有些瘋癲,我也不知她好不好,我們五年沒見了,我有些擔心她。”
“因為你父親的事情嗎?”
“你怎麼知道?”申迴雪有些驚訝。
阿纏笑道:“這又不是多難猜,無論什麼樣的家族,都很難接受族中女子與妖族相愛吧。”
“那你呢,你不介意我是半妖嗎?”
“為什麼要介意,半妖不好看嗎?”
申迴雪摸摸自己的臉:“我還挺好看的。”
兩人一起笑了起來。
原本那些纏繞在她心頭的絲絲縷縷的桎梏,彷彿一下子放鬆了下來。
“你父親,是不是已經不在世了?”阿纏忽然問。
申迴雪點點頭:“我出生之後就沒有見過他,長大之後我聽人說,他可能死在了我祖父和我大伯手中。不知道你有沒有聽過申氏一族,他們以獵妖為生,很多人都說他們是大善人,可我覺得……他們很可怕。”
頓了頓,她又說:“不知道,父親會不會討厭我?”
她曾經試圖拚湊出她那位狐妖父親與母親的相愛過程,可無論怎麼看,都像是一場騙局。
申氏之女欺騙了大妖,將他騙到家中,然後他們一起殺了他。
像是一個恐怖的故事,她就是這個故事存在過的證據。
“我猜,他會喜歡你的。”阿纏語氣篤定,“對了,你這次去西陵還會回來嗎?”
“應該會吧,為什麼這麼問?”
阿纏將懷裡的盤子放到矮桌上,拿起一旁的濕帕擦了擦手:“我在想,反正近來無事,聽說西陵那邊有許多上京沒有的香料,或許我也可以去西陵遊玩一番,還能買些香料回來。”
“真的?”申迴雪愣住,隨後心中湧起一股喜悅,“你真的要去嗎,可是西陵很遠。”
“你不是也要去嗎,如果我們一起走或許會安全許多,遠一些倒是沒什麼。”
“好。”申迴雪已經決定,她無論如何都要讓張憬淮答應帶她走,就算不為了自己,也為了阿纏,與他一起,才夠安全。
阿纏看著申迴雪的笑臉,心想,她總該親自去看看,六叔死去的地方以及六叔喜歡過的人。
祖母子嗣眾多,她不在乎六叔,但自己身為侄女總是要管的,畢竟自己隻認了那麼一個叔叔。
就這樣莫名死了,她總要知道他的死因,為他收斂屍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