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趕出侯府後 第93章 你想聽聽流風的事嗎?
你想聽聽流風的事嗎?
見女兒這般驚訝,
申輕霧忍不住笑起來,她笑的時候格外明媚,時光像是不曾在她身上留下痕跡。
“當然是為了能夠更長久的掌握權利,
這世上的權利,從來都離不開強大的實力。”申輕霧不緊不慢地將這些事講給申迴雪聽。
“比如白氏皇族,能立國千年不倒,
並不是因為每一任皇帝都很英明,
而是他們每隔百年都會出五境強者。
可申家沒有這樣強大優秀的血脈,
到了我父親的時候,
他隻是勉強到了三境,
族內隻有一位瀕死的叔祖是四境。而許多有天賦的後輩還未長大,
就死於妖咒之下了。那時候,
申家已經在走下坡路了。”
“所以他們打算操縱一隻強大的妖族,
以彌補實力不足的缺陷?”阿纏忍不住問。
“是的。一開始,
他們想過狩獵強大的妖族驅使,
族內損失了許多好手才終於捉到一隻,
最後契約的時候失敗了。”
阿纏並不意外,人與妖之間的契約,
基於雙方實力,一旦實力失衡,隨時都可能反噬。
申輕霧繼續說:“後來,我父親不知道得了什麼人的指點,
開始嘗試用妖族的內丹將普通人變成半妖,
雖然死了許多人,
卻有一個人成功的活了下來。”
阿纏很意外,
她記得人族很久之前就開始做這樣的嘗試,但無一例外都失敗了。妖丹除非是自願送出,
否則人是無法使用的。
申家竟然成功了,從某種角度來說,確實很厲害。
“這一次的成功,讓我父親看到了希望。他得到了一顆四境蛟龍的內丹,打算用最短的時間製造出一個擁有申氏血脈和蛟龍血統的強大半妖出來。”
申迴雪疑惑地問:“我也是半妖,他為什麼沒有打我的主意?”
“因為太慢了。”申輕霧不知道想起了什麼,忽然笑了一下,對女兒道,“即使是半妖,也需要很多年來長大。你爹和我說他有個侄女,百來歲的時候,還在山上滾泥巴,還是個孩子呢。而且你沒能繼承你父親的天賦,對他們來說,沒有價值。”
母女倆說話的時候,阿纏的表情微妙的變了一下,六叔趁她不在的時候,到底都說了些什麼?
她隻是打架的時候不小心滾進了泥潭裡,並沒有滾泥巴!
而且她那時候還沒有到一百歲。
阿纏自顧自地生了一會兒氣,又將注意力放回申輕霧身上。
她聽到申迴雪問:“所以他將主意打到了你的身上?”
“是的,我父親需要一個出自主支,對他足夠忠心又足夠聰明的成年女子做出犧牲,成為……蛟母。”
這個稱呼莫名讓人不適,申迴雪眉頭緊皺。
她對所謂的祖父沒有任何印象,她隻知道,自己剛出生沒多久祖父就死了。
在外界傳言中,她祖父一身正氣,以除妖為己任,還時常救濟貧民百姓。沒想到,真正的他,連親生女兒都不放過,簡直不堪為人!
申輕霧陷入回憶,她輕聲說:“我從大哥口中套出訊息時,已經來不及做更多的佈置了,我隻能賭一把,將你交給吳媽媽照顧,便吞下了蜃珠。”
從那之後,她的記憶就是斷斷續續的了。
偶爾會清明片刻,但很快又會陷入混沌,這樣反反複複,過去許多年。
“你就不怕計劃失敗嗎?”申迴雪不禁有些後怕。
申輕霧搖搖頭:“我瞭解父親和大哥,我在他們心中的重要性,遠遠比不上他們看重的地位與權勢,但他們對我多少是有些感情在的。我越是慘,才越能激發他們心中那一絲絲的歉疚,保住你,也保住我自己。”
她逃不出申家的勢力範圍,也無力反擊,隻能選了這麼一個最窩囊的方式保住自己和女兒的命。
申迴雪忽然覺得很難過,她很多次怨恨過,娘為什麼要生下她,讓她活得這樣艱難?
如今才知道,她當時的生存環境,是她娘用了多少心思,才為她爭取到的。
申輕霧等迴雪的情緒稍稍平複了些許,才問她:“如今,族內還有申輕瑩這個人嗎?”
申迴雪搖頭:“沒有,吳媽媽說祖父死後她就失蹤了,族裡也沒有人找過她。”
“看來,父親的那個計劃還是進行下去了,就是不知道,有沒有成功?”
“應該成功了。”阿纏的聲音突然響起。
“你怎麼知道?”申輕霧詫異地看向她。
阿纏道:“我來時被一頭蛟襲擊,那是個半妖,人形的樣子長得非常怪,現在想想,若它是由你口中的蛟母和一頭蛟生下來的,長成那樣倒也正常。不過我猜,申家應該對它也做過些手腳,它的實力可不低。”
當時線索有限,阿纏並沒有往這方麵想,現在聽了申輕霧一番話,倒是突然想明白了。
在蛟龍王之前吸收香火的,就是她的堂妹無疑了。
申家的計劃應該進行得很順利,用最短的時間,製造出了一個實力強大的半妖,加以香火輔佐,修為還能更進一步。
化為半妖後,與妖族交合,生出的子嗣天賦可能會更趨向於妖族,變得更強大,同時還能留存部分人性,容易控製。
申氏一族的謀劃,還真是長遠。
申輕霧聽了阿纏的話後微怔了下,半晌才道:“這樣啊……她也算是求仁得仁了。”
申輕霧與申輕瑩年歲相仿,自小一起長大,卻始終玩不到一起去。
申輕瑩的父親死在妖禍中,她極為厭惡妖族,卻又將申氏一族的榮耀看得比命還重要。
可如今,她成了蛟母,成了申氏一族的倚仗,她會高興嗎?
申迴雪沒料到,她隻是詢問她娘中毒一事,卻牽扯出了這麼多的申家秘辛,隻是聽著就讓人毛骨悚然。
一口氣說了這麼久的話,申輕霧覺得額角開始陣陣抽痛,不由擡手按了按額頭。
“娘,你怎麼了?”
申輕霧搖搖頭:“沒事,迴雪,娘有些餓了,你去廚房找吳媽媽,讓她給我做碗麵好不好?”
申迴雪遲疑地點頭:“好。”
她起身的時候,陳慧也跟了上去:“我陪你去。”
兩人走出內室後,申迴雪猶豫了一下,將門關上了。
人都走了,內室中安靜許久,申輕霧才輕歎一聲:“流風和我說,他有一個叫阿纏的侄女,這麼巧,你也叫阿纏。”
阿纏笑了笑:“是很巧,不過我本名叫季嬋,阿纏隻是小名而已。”
“是嗎?”申輕霧對上阿纏那雙清澈剔透的眸子,看不出絲毫的惡意,可她就是覺得,眼前的姑娘,是不大喜歡她的。
對視半晌,申輕霧先移開了目光,她輕聲道:“你想聽聽流風的事嗎?”
“如果輕霧姑娘願意說,我自然願意聽。”
申輕霧扯動了一下唇角:“流風下山後到處遊曆,那一年恰好來到了西陵。當時西陵王納了一個名叫清孃的女子為側妃,那女子生得極為貌美,隻論相貌,我平生所見隻有流風能與她相提並論。”
“清娘是隻狐妖?”
“看來吳媽媽與你說過一些過往。”申輕霧點頭,“對,流風後來告訴我,那是一隻狐妖,而且出自他那一族。”
阿纏點點頭,青嶼山的狐族最為繁盛,就算在西陵遇到一個也不奇怪。
“然後呢?”
“申家一直與西陵王府有些關係,能打聽到一些旁人不知道的訊息。當時我聽大哥說,那清娘性子十分霸道,卻得了西陵王獨寵。清娘看不慣西陵王妃,便讓人虐待她,據說做了許多過分的事,最後生生把人逼死了。”
阿纏忽然想到,西陵王妃不就是白休命的娘嗎?
“那可是王妃,就沒有人幫她嗎?”
申輕霧搖搖頭:“那時候所有人都避著清孃的鋒芒,況且王妃沒了,對旁人也不是沒有好處。唯一想要救王妃的,隻有小世子,可世子同樣無能為力,自己也因此被西陵王厭棄,差點沒能活下來。”
提了幾句西陵王府的往事,申輕霧便將話題轉了回來:“流風覺得,清孃的舉動分明就是在挑釁大夏皇族,即使一時迷惑了西陵王,來日被人發現了,也難逃一死。他與那清娘見了一麵,想要讓對方收手,結果卻被通緝了。”
這一段阿纏聽吳媽媽說過,六叔和申輕霧也是在那時候互相生了好感的。
她沒什麼耐性聽這段過程,便直接問了結果:“那他又是怎麼死的?”
回想到當初,申輕霧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那日我們都已經出了西陵城,父親與族內那位四境的叔祖追了上來,除了他們,還有西陵王的人。流風重傷了我叔祖,其餘人都不是他的對手,我們是有機會衝出去的。可是後來,突然出現了兩個四境妖族,他們聯手殺了流風,卻放過了我。”
“妖族?”阿纏沒想到,這裡麵竟然還有妖族的戲份。
祖母一直不追究這件事,是她真的不在乎六叔,還是早就知道了真相呢?
“是的,他們與西陵王的人還有我們家的人,都很熟。”申輕霧慘笑出聲。
那時候她就知道,父親會追來,不是因為她這個與妖族私奔的女兒,他們分明就是想讓流風死。
“我一直覺得流風定然是知曉了一些秘密,才引來了殺身之禍。而西陵王和我們家,都與那兩個妖族有所勾結。”
事情的真相遠比阿纏猜測的還要複雜,竟然連申輕霧知道的也不是全部。
“流風死後,他的屍體落入了西陵王手中,我搶走了他的內丹,我父親大概是覺得虧欠我,也可能是暫時用不上他的內丹,一直到死都沒有找我要。”
聽她提及內丹時,阿纏的神色微動,似乎想到了什麼,卻並未對申輕霧說。
“隻有這些了嗎?”
申輕霧微笑:“暫時,隻有這些了。”
阿纏見她不想繼續說下去,便站起身:“今日叨擾了。”
“不要這麼說,我很高興能見到你。”
申迴雪和陳慧端著麵回來的時候,阿纏和申輕霧正在院中賞菊花。阿纏懷裡還抱了一盆流霞,橘色的花瓣與晚霞顏色極為相似,奪目又燦爛。
今日阿纏沒有在府上用飯便和陳慧一起告辭離開了,出了門,陳慧接過她手中的花盆,兩人一起往家走去。
走到了家門口,卻見門外站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青色布衫,看身形輪廓不太熟悉,等轉過來阿纏才發現那竟然是沈灼。
“沈大人怎麼會在這兒?”阿纏驚訝道。
“來西陵有事,正好順路給你送東西。”沈灼看了眼阿纏身旁抱著花的陳慧,終於知道她要血乾什麼了。
阿纏當即想到了沈灼要來送什麼,臉上立刻綻出了笑容,開了門將人請了進來。
將沈灼請入屋內,阿纏還給他倒了杯蜜水。
沈灼喝了一口,被甜的眉頭跳了跳。
話還沒說,就見阿纏直勾勾地盯著他敲,沈灼無奈,隻好先將妖獸血取了出來。
一共是五壇,五種血。
“都是按照你的要求準備的,這些應該足夠進階了。”
“多謝沈大人。”阿纏將壇子開啟聞了聞,都十分新鮮,給慧娘用正好。
“不必客氣,這是你應得的。”糾結了一會兒,他纔有些艱難地開口,“其實我今日來找你,還有一件事。”
“沈大人請說,如果我能幫上的話。”
“不知季姑娘是否知道一些與申家有關的事情,任何事都可以。”
“沈大人怎麼會想到來問我?”阿纏沒有直接拒絕,而是反問道。
沈灼立即顯得有些尷尬。
“是白休命建議我來找你。”
“白大人可真是高估我了。”阿纏一臉謙虛,隨即快速問,“他都說了我什麼壞話?”
沈灼趕忙為白休命解釋:“他怎麼會說你壞話呢,他就說……季姑娘訊息向來靈通。所以我才來找你幫忙。”
其實白休命說的是,以阿纏一貫記仇的性子,來西陵的第一件事,怕就是要打聽申家的訊息。
恰好她又有一個極好的渠道,知道的肯定會比明鏡司多。
其實沈灼更好奇的是,阿纏打聽完訊息之後打算做什麼?
“是這樣嗎?”阿纏明顯不信,不過並未追究,隻是問,“沈大人如今查到了些什麼?”
既然都來找人幫忙了,沈灼也沒有隱瞞她,將查到了申氏一族族長的堂弟申之遠一事說了出來。
“雍州的官員受審之後將申之遠供了出來,前些年買通官員,讓他們放任民間供奉蛟神,便是由這個人推動的。”
阿纏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申家家主有幾個堂兄弟?”
“就這一個。”
“那還真是巧了。”阿纏忽然道。
“什麼巧了?”
“我恰好知道一些和這個申之遠有關的事情。”
申輕瑩和申輕霧是堂姐妹,如今申氏的族長是申輕霧的親大哥。
她剛好知道,申輕瑩也有一個大哥,豈不就是申氏族長的堂弟?
“還請季姑娘告知,在下感激不儘。”
阿纏忍不住感歎,沈大人可真有禮貌,簡直拉高了明鏡司鎮撫使的道德水平。
她便將可以透露給沈灼的訊息和他說了:“據我所知,申之遠還有一個妹妹,他這個妹妹,很有可能就是雍州百姓最早供奉的那頭蛟。”
沈灼已經開始震驚了:“可他妹妹不應該是人嗎?”
“這就需要沈大人自己去查了,我猜,作為親哥哥,他應該知道自己妹妹在何處,又是如何變成妖的,這就要看沈大人的手段了。”
“這個訊息保真嗎?”沈灼還是不放心地問了一遍。
“保真。”阿纏很肯定地答,隨即又提醒了一句,“不過你要小心一點,他妹妹的實力應該很強。”
“知道了,今日多謝季姑娘了。”這個訊息實在讓沈灼震驚,他沒有再多留,匆匆離開了。
“那位沈大人這麼著急去做什麼?”陳慧好奇問了一嘴。
“大概是去找申家麻煩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