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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謀 二 芙蓉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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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憑公開處刑的刑場設在宮外。

陳擅在場觀刑,待曹憑人首分離後,讓人將他屍骨鄭重收斂好,裝入防腐棺抬回曹家,自己騎馬去了木漪宅前叩門。

來開門的是秦二。

這是陳擅將劉玉霖送來這裡之後,第一次來敲門探望,手裡還提了一包價值不菲的上門禮。

他將禮品扔給秦二,讓秦二檢查:“我不是來投毒打仗的,你不必對我用這種眼神。你家主子呢,去哪兒鬼混了?”

“你說誰鬼混?”

冷聲丟來,陳擅一哂,推開秦二跨了進門。

木漪抱臂:“我讓你進來了?”

秦二聞言要將陳擅丟出去。

陳擅忙說:“你喜歡珠寶,我可帶了不少給你,沒有趕客的道理。”

木漪這才麵色稍緩,也不招呼她,自己往院內走。

陳擅自覺跟了上來,她這處宅邸占畝不大,地段也較偏僻,不過一個女子能靠自己在洛陽這種地段獨置房產,還是挺讓陳擅對她刮目相看。

“上次送劉女郎匆忙,未曾仔細打量,本以為是些蠅頭小利留住了你,可我想的簡單了。在宮中幾年,你究竟倒賣了多少?”

木漪停住腳,仰頭看他,麵色變得冷漠不耐煩:“你彆忘了你是來做什麼的。”

“我是來看望劉女郎的,忘不了。”

“那你的廢話就有些多了。”

陳擅扯唇咂嘴:“你諱莫如深,我就不提這個。”

他讓她繼續走,“一路上見你在重鑿整修,北牆有個池塘。

等解凍了,找人種些芙蓉,作個南方人的煙雨芙渠,再養兩隻仙鶴水鳥,放幾尾紅綠錦鯉,就能水上集詩,岸上炙肉,一年四季落英繽紛,室內室外溫香軟景,甚是溫情。”

陳擅即便穿一身冷盔,佩劍不離手,看上去豪情,但從小便是貴公子,在世家裡學來的文氣和雅興丟不掉,日常怎麼去享受,他最拿手。

木漪更厭煩了,“我跟你們不一樣,我沒有那種興致。”

她還不知道自己說了和謝春深一樣的話。

到了一處陽光明媚的門前,抬手敲門。

裡麵劉玉霖應聲:“我在。”

木漪看向陳擅,挑眉:“陳二郎君來看望你。”

裡頭起了腳步衣料摩挲的聲響,又聽幾聲金屬磕碰。

陳擅正色了些,作揖:“多謝。”

他一嚴肅,木漪腦中便浮現半月前那個夜裡,陳擅來找她的場景。

出宮當晚,她被謝春深的人強行帶至這處宅邸關了起來。

她本胸悶氣結,沒想到,陳擅又將她失去的劉玉霖給送了回來。

那時陳擅臉上不見任何笑容,隻有一身狼狽和滿麵焦急:“她說,是你救了她。”

“對啊。”

“她現在很不好,無論什麼辦法,保住這個孩子。”

“我當儘力,那事成之後.......”

陳擅不意外,捏緊腰間佩劍,皺眉問道:“你要什麼都可以。”

“我做交易講求時勢,十五日後你來找我,若能讓你滿意,我再開口。”

十五日過去。

整理過麵容著裝的劉玉霖推開了門。

陳擅退後幾步,雖然要緊她的身體,仍遵禮法,將她敬為長嫂,並未有過多打量的目光。

但見她氣色紅潤,步態平穩,便心下鬆了口氣。

“劉女郎安好?”

“我好多了,二郎君。”

故人見麵,唯陳澈不在,免不了有些悲傷。

木漪及時插在二人中間:“她胎氣才穩,不能鬱結,不如聊些有趣的,讓她解解悶,陳二郎君你覺得呢?”

陳擅自入洛陽,每一日身心都被丟在火海焚燒,處理的都是人之生死。

謝春深一屠,便是一整群人。

陳澈一走,他被迫參與進來,替謝春深和段淵這些人善後,又哪裡會有什麼有趣能解悶的事例。

當下,卻也順著話笑道:“確實,劉女郎堂裡坐,彆吹風了。”

唯一幸事。

他長兄在世上還留有一個孩子。

談至正午,他不敢再多坐,就怕劉玉霖觸人生悲,畢竟他與陳澈還有幾分像。

笑著匆匆出了門,腳步比來時更快。

這讓木漪追得有些吃力。

她猛跑一陣,乾脆大喊:“你站住!”

他聞言,在一方塗彩漆的橋前站定,“我不聾,你低聲些,彆驚了我長嫂。”

“見也見了,你滿意嗎?”她直言。

陳擅猶疑:“劉女郎當你是摯友,病中也一直喊你的名字,關心你的安危,我才會將她送到你這裡安置。可你對劉姑娘,除了利用還有沒有彆的感情?”

木漪避而不答:“這重要嗎?”

陳擅無奈點頭,“你可以說你的條件了。”

她眉弓上立,眼中有猛然綻放的鋒芒,嘴角一抹計劃將成的微笑:“現在荊州是你的部下在接管?”

“不錯,你意在荊州?”

木漪走近一步,說出來的話可沒她麵上溫柔:“我要你幫我征兩個人,入你軍中,服軍中苦役。”

錢財,田宅,人脈,陳擅都想過,卻意外她想要這個。

轉念一想,這件事確實隻有他能辦到,但他不喜草菅人命。

“我荊州軍的苦役,並非單單風吹日曬,要懸崖上拉車,更要石壁上鑿洞,腳下不仔細隨時會喪命,因此日金豐厚。怎麼,你有仇人啊?”

木漪揚言:

“欺我之人,就是仇人。”

木家舅侄欺她多年,還想入仕?

隻要他們不死,她就要讓他們生不如死,也要讓采英嘗嘗,這拿命換錢的滋味。

陳擅聊賴一笑,“誰敢欺你?”

“你辦不辦?”

“等我訊息。”他轉身離去。

木漪注視他漸行漸遠,忍不住又跟上去,“你能不能先把我從這個地方弄出去?”

她手搭在門上,要關不關。陳擅複手樂道,“等他來了,你們自己商量。”

木漪麵色不善,推力要合門,陳擅支起一隻手,攔住飛過來的門板。

“急眼了?我有問過他,他說你不安分,管著你比較周全。

我雖與他不相為謀,不過這一點上,我也同意。

劉女郎因為你的計謀,差些在冬至那晚搭上人頭,一屍兩命。

木漪,她是我兄長未過門的遺婦,你最好,彆再打她的主意。

我這個人知恩圖報,卻不會以德報怨。你的仇人你要報複,我的仇人,能活著的還未出世。這一點,你記好。”

他說至尾處,麵色稍肅。

可見這笑是浮在表麵上的,隨時起,也隨時滅。

陳擅何時也如此了?

木漪彎唇冷笑,將門用力一闔,叫陳擅吃了一鼻子閉門灰。

正月底,宮中行大司祭事,洗淨新宮,迎接新帝陳王入宮繼位。

國號改立陽平,陳王稱元靖帝,陽平的元年,也是新的一年,大波人馬都換了血。

陳擅領了謝鎮的位子,帶軍鎮守洛陽,段淵則任一朝太傅,掌政事。

至於謝春深,他是謝征的兒子,爬的高了,陳王身邊的人會有意見。

於是他自折羽翼,主動請職去了廷尉府,成了一個六品廷尉監,官職不高,品級不顯,但手中掌酷刑,這種臟活,自喻清白之流的人可不敢沾,唯有他願意。

日夜審訊前朝不肯低頭的文官,造下一樁樁無情血案。

狠辣手段,與謝家肅正家風迥異,且是謝家從政第一人,儼然是個異類,讓人聞風喪膽。

這期間,木漪一邊照顧著劉玉霖,一邊也在這方小宅中籌劃著買鋪和注資的事情。

芙蓉宅邸,是安家。

置樓經商,是立業。

她想要在這裡安家立業,與洛陽長春,與新朝同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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