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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謀 二十八 助生或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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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上冷意蔓延至麵上,她冷然瞥開目光。

那頭,石璞想起木漪還在醉酒當中,歎著氣過來尋她。

她借機朝後退了兩步,命官毒發在莊園,提頭案一樁,他替石家的前途懸著心,過來後,就變得一聲不吭。

隻是見她脫了力似的彎下腰,還是下意識地伸出了手將她接住。

石璞:“來人——”

木漪扶著額,間隙與不遠處的畢覆對望了一眼。

——畢覆唇色抿得蒼白,不知是因計劃失敗不甘心,還是因於有聞突然毒發而自危。

鄧青掐了他一把,畢覆心裡正為鄧青沒死而懊恨,被這冰冷的白骨手一掐,差些斷掉蓄出來的這口氣,“大監……”

鄧青撇畢覆幾眼,一下鬆開了他,“怕什麼?……從前咱們跟著陛下風裡來雨裡去,什麼場麵沒見過,你怎麼變得這麼膽小了?”

他們說話的功夫,木漪用起了從前在祭江台的手段閉起了眼,懵頭朝後一倒。

石璞沒料到她直接醉昏了過去,手上一沉,半跪接住,那來的兩個家奴剛要碰她,石璞道了聲“慢著。”

兩個家奴忙收手退後。他想了想,還是自己將她打橫抱起,人一懸空,渾身飾物也叮鈴當啷地響。

謝春深默不作聲的,看石璞將人抱起。

石璞額上有細汗,抱著人,問了謝春深一句,“先生覺得,此事廷尉府可要介入?”

謝春深繞案出席,“宮宦的命案,廷尉府接手理所當然,不止請廷尉,我看還要一並將尚書台請來,共同審查此事。”

“……”

說話時,氣息暖熱,句句撲在木漪臉上。

木漪心下如亂麻:是他換了毒藥!他將此事鬨大好讓廷尉介入,難不成,又是一個針對蕭瑜的局嗎?

畢覆與石璞關係匪淺,石璞對這場暗殺究竟知不知情?

木漪一動不動,抬著她的石璞連頸下與後脊也起了冷汗。

石家要有麻煩了,可石家不是他做主,他不能替石浮應下這一句話。

好在手上有個人,便道:“我送一趟這位女客”。

說完大步匆匆離去。

石璞喝了她的酒,身上也是股她帶來的酒香。

隨著顛簸,她閉著眼吸了不少酒氣,可人卻越發清醒,不禁在腦中將這樁因果前後又思慮了一遍,爭取尋到裡頭的漏洞。

石璞來找她當晚,她便研究了帖子,入園帖沒有什麼異樣,便轉而研究上帖上吊飾的那塊玉墜。

玉墜料子是華英,上纂刻徽章,這徽章她一個做生意的又怎會不認識,是洛陽有名的一家當鋪。

她去當鋪取來了一隻古製的陶杯,飾玳瑁釉,起初她還想不到畢覆給她這隻陶杯具體的意圖,但直到聽聞石家在各處收攬前朝古杯作宴飲之用,便一下明白了過來——畢覆定會將這陶杯遞到鄧青手上。

她隻需在陶杯上下功夫,至於下什麼毒,那必須得是萬無一失,確保能一擊取鄧青性命。

石家人客眾多,奴仆成群,在宴會上下手,便能借機將嫌疑轉至紫箐山莊眾人身上,一個個查,沒個一兩年怎有結果。

她塗了毒,又封了臘,將陶杯輾轉賣至石家手上,此臘是她用來封酒的,無色無味遇水不溶,隻等鄧青含入口中,被溫熱的唇舌所化。

一切本該天衣無縫的。

那枚帶毒的杯子方纔也確實到了鄧青手中。

陶杯隻有一隻,替換不太可能,那麼便是謝春深攻破她計謀,先溶去了杯上的毒,又故技重施以同樣的手段,將她製的毒挪到了於有聞身上……

宋寄是他安插進來的眼睛,可她對宋寄早有防備,此人不可能儘窺。

謝春深必定還策反了她身邊的其他人。

這當中,誰有軟肋?

她腦中走馬燈似的過了那日到方纔自己接觸過的男女,千影萬麵或笑或怒,如水上魑魅魍魎月鳴水亮,最後停在一雙搗藥的手上。

惟有她。

惟有她接手過自己調配的毒。

她睜開眼。

園子太大,來不及上轎,走得有些辛苦,石璞時不時看她,再低首時,二人目光驀然撞上。

石璞喘了口氣,盯了幾瞬她濕漉漉的眼,竟覺不自在,挪開目光,“這就酒醒了?”

又扭扭頭,古怪地問,“你到底醉了沒有?”

她點頭又搖頭,“那種場麵有些嚇人。”

“是啊。”石璞歎息。

她請石璞放她下地,“我心緒不寧,可否勞煩你,再幫我喚來我的婢女。”

“她叫?”

木漪低聲喃喃:“春笙。”

一個叛徒。

*

紫箐莊園太大,離宮城又遠,石璞和木漪互借著彼此,脫身離開之後,石浮邊讓家醫抓回於有聞的命,邊讓人快馬加鞭趕去報信。

石浮是個拎得清的,謝春深都在這了,他根本瞞不下去,讓石家家奴按遠近一個個去報。

第一個報了司尉府的孔繼維,之後是蕭瑜和尚書台都官裴弧,但什麼情況,家奴並不明說,隻叫他們都先去石家看,一看便知。

鄧青是太子近臣,那於有聞便是天子近臣,孔繼維第一個帶人趕過來,之後便是騎馬的蕭瑜,跟坐了牛車的裴孤。

幾人見著了鄧青與畢覆,唯有蕭瑜不曾與二人打過招呼,直接跨步錯肩,直奔安置於有聞的密間。

二人麵露尷尬,也都跟了上去。門前石浮和石璞兄弟二人各站左右,臉色都很蒼白,蕭瑜也不自介身份,直截了當要去推門。

石璞來壓住。

“於先生此時見不得風。”

蕭瑜:“……到哪一步了。”

“……大人,是?”

孔繼維拔聲,“這便是廷尉蕭大人!你們快讓開吧!”

石璞和石浮一聽,撩袍先後跪了下來,不說什麼朝蕭瑜一拜,緊接著,又朝裴弧一拜。

蕭瑜眉間平地拔了山般,退後一步,負手而立:“這是乾什麼。”

他們麵如土色地推開了一些門縫,“三位大人,請進去。”

待三人入內又立馬從內避門。三尺外被遣散的閒客都倚在憑幾上,搖著扇,緘默地探頭相看。

光線有些暗,玉雕的纏枝浮雕四窗都被綢緞緊捂,驀然看見一道蹲地的黑影,他還以為是於有聞。

“可是於先生?”

那人聞聲站起來,手從於有聞麵上拿過,起了身,朝他一揖:

“是廷尉來了。”

蕭瑜眼中閃過驚訝,忙一把推開了他去看浴桶裡的於有聞。

石浮解釋,“於大人宴飲途中突然嘔出殘潲,之後說是很熱,不待我前去問候,就自脫了衣衫,渾身起疹,臉上泛起腫脹。

我命家醫來施針放血,他緩過來了片刻,後又呼吸氣促滿地打滾,狀似發狂……

廷尉正也在場,我二人便由他指過,搬至此避風處用冰水泡身……”

“簡直是胡鬨!”蕭瑜喝斥,怒望謝春深。

石浮將話止住。

孔繼維不敢多話,上去探了探於有聞是否還有鼻息。

於有聞麵目腫得厲害,兩頰上的紅色燎泡被撓出幾道猙獰的血痕。看的孔繼維腹中有些酸嘔……

忙退了幾步。

五六雙眼睛都注視著他,他一咽口水,“於先生,過世了……”

石璞和石浮聽此噩耗,又是撲通一跪,暗中也不分官職大小,粘人便跪:

“下毒之人尚不明確,所有在場的客人我們都已扣下未曾放行,於先生是官宦,如今葬身我紫菁莊內,石某未想推卸疏忽之責,要查案,我們定當儘心配合,出錢出力在所不惜,還請幾位大人能儘快揪出真凶,讓我紫菁莊園一脈無恙!”

石浮怎麼說,也是一個洛陽德高望重的商中巨貴,裴弧和孔繼維雖然都滿麵愁容,自己都顧不過來自己來,還是下意識去扶他們。

“你們,起來再說……”

唯有蕭瑜突然問了這麼一句話:

“抬進屋時,人是死是活?”

石浮緘默。

這回,石璞答話:“家醫治毒有術,幾針下去,應該活過來一陣。”

“可他現在又死了。”

“……”

裴弧低聲問,“蕭十三,你是何意?”

蕭瑜不說話,隻是將臉轉過去,對準謝春深。

二人目光一亮一暗,如冰屑裡刨削火花,尖銳的渣子溢射四方。

“於有聞,是在謝戎的眼下死的。”

他走近一步,當著眾人麵逼問謝春深,“你方纔將手放於有聞麵上,是助他生,還是在助他喪?”

裴弧和孔繼維都暗暗吸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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