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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謀 十一 隻能愛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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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夜,木漪安於月星殿右堂,因為在外總不適應將自己放在全然封閉的地方,雖然天冷,她也還是開了半盞窗,臨窗睡著一張皮毛矮榻。

帷幕隨窗外漏進來的風,左右晃蕩,間隙有純白的雪籽,往她身上所蓋的厚褥上落下。

她卻莫名有些燥熱。

睡夢中囈語將被褥踢開,柔軟的胴體在清冷的光中翻了個身側躺,麵靠光窗,忽而感覺腰凹處有人覆手,一點點沿著那腰眼往她身上遊滑。

腦上充血,卻鬼壓床般,怎麼也睜不開眼,便閉著眼尋住那手,用力摁住。

那人卻立即與她十指緊握,兩人的手指上都有薄繭,隱約覺得熟悉,直到一股梅寒香氣敲入腦內,她猛然睜開眼,風又將帷幕吹蓋她臉上,她被人掰轉肩膀,平躺在床上,隔紗望見上方這人眉眼。

還未來得及張口斥他狂蕩,那與他牽著的手便從她的腰腹向下,劃過臍眼往下。

木漪心口一陣狂跳,要反躬身彈起,他蠻橫將她腰掐住,唇隔紗而落。

她瞪大眼呼吸。

細微距離,臉上瘙癢。她看見紗外的他正專注閉著眼,長而翹起的睫毛在她眼皮和臉頰上如蝶羽翕動。木漪完全接受不了這場麵,四肢卻已失控,完全被封住一般無法動彈。

直到他將唇挪至她耳邊,隔紗含住她耳珠,魅惑道:“小舟,把嘴張開。”

一口燒灼的欲氣衝至她五內,將她燒驚過來。

木漪驚懼起身。

四下並無人,且室內極靜,她心有餘悸地掀開撩動的窗帷,解窗往外左右探頭,梅花寒香原是來自後庭中的梅林,眼下隻有雪落壓枝頭的堆砌動靜。

是夢中夢。

根本就沒有人來過啊.......夢境不斷倒回,夢中人的麵容越發清晰,她甚至揮了揮自己的腦袋,“木漪,你怎能.......不可能的.......“可臉上熱度愈高不下,她氣不過,點燈下榻去奩上鏡瞧:

鏡中人黑發遮麵,眼含春波,半頰......酡紅。

這幅樣子將木漪嚇到了。

她覺得自己恐怕是中邪,忙反叩鏡,鑽回被褥,用被蒙過頭。

隻知春夢更勝噩夢,讓她餘夜都輾轉反側。

閉眼好一陣子之後,知道自己再也睡不著了,她在褥下歎出一口短促的氣。

才二十六歲而已,是她年紀真的大了麼,怎麼會這樣.......她怎麼會去做一個與謝春深有關的........春,夢?

她並不知道,此夢中人亦在夢她。

同是做春夢,謝春深的夢境裡兩人的肌膚相親就更暴烈了些.......天雷勾地火,他亦無法言說。

辰時,太極殿還在上朝。

善陽公主讓木漪留宮用早飯,木漪還在因為那個夢而精神恍惚,便不及思考昨夜石璞究竟用了什麼辦法哄公主,竟讓善陽留自己等石璞下朝,又在下朝後讓宦官帶他們去月星閣後書閣一覽,自己卻不跟上。

宦官留待門外,石璞帶她往書架深處走了幾步。

闌珊的光線讓前路一明一暗,她覺得夠深了,停下腳步:

“女子有禦夫之術,十四駙馬討公主的歡心,倒也很有一套。”

石璞無奈一笑:

“何為歡心?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這一點善陽也懂得。”

木漪微頓,輕聲回應:“這是君臣相處之道。”

石璞總是折於她的聰慧。

隻要她還如此,他似乎,停不下那種同類者對同類者的自然傾慕,便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想要離她更近一些。

哪怕並不做什麼,隻是這般說說話:

“我與公主身份不同,先是君臣,再是夫妻。”

他在木漪的眼中看見一種脫離愛恨的瞭然,她並不愛他,現在,因他的自相矛盾,她或許還有些瞧不起他。

石璞對她這種神色感到無力,含笑解釋:

“我想將你拉來我身邊,你離開洛陽後,我預備婚事等待你歸來。可陳將軍突然將一位公主帶到我麵前,能驅使這位將軍的人,整個朝堂都屈指可數。我一下便知道,我與你不再可能了。”

他鬥不過謝春深。

“陛下正有籠絡富甲之意,石家亦想徹底留在洛陽,我與公主,亦不過是兩個看清卻不說破,要借勢而立的微末之人而已。”

謝戎給他了一個選擇。

他本已一無所有,卻可以追求善陽公主。

此舉一箭雙雕。

斬情不夠,還要誅他的心。

因為他口口聲聲說對木漪真心實意,不在意其中利益,卻轉手接下了這個機會,將自己的婚姻經營成了一樁更為龐大的生意。

是矣,無顏立足過去。

也再,無顏麵對木漪。

“我能理解你。”

木漪聽完,冷靜解道,“如果你不迎娶公主,我會覺得,你不配當我兩年的商夥人。”

石璞的情緒緩了一會兒。

但那股遺憾之前卻更多了。

“此後石家成皇親,我為陛下經商,受皇家庇佑,不能再與你謀商戰打配合了。”

木漪點頭:

“天高海闊憑魚躍。你隻是往另一個方向飛了,不棲我這處枝也沒什麼。”

她這般無謂大方,他也不能再說什麼來陳情,隻會顯得自己愈發可笑。

便隻能對她,裝作釋懷一笑,提道:

“其實昨晚封詞已寫好,要不要——”

外頭有鸝鳥叫聲,他伴著這節奏上前幾步,想將旁邊高處的架上書筒抽出,木漪卻覺得兩人距離有些過近了,一氣走出了書閣的架子。

“我對這些繁縟辭藻沒有興趣,你自己決定。”

“這是你的封詞,就不看看?”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信你,”徹底走出他佈下的陰霾處,留他一人在陰影中,自己卻渾身罩著暖光,“時候不早了,我該出宮了。”

他彷徨追上來:“那一定讓我送你一程。”

她又要說不要。

卻看見他眼中的哀求。

男人的哀求,多半虛偽做作,木漪根本不會為其所動。

但想想,相比在東平郡的謝春深,石璞還真實了幾分。

她轉口答應。

“有勞。”

石璞喜出望外,去月星殿讓人套馬。

午時之前,她向善陽問彆,善陽又給她備了一份細禮。

箱子一開啟,珍珠寶石閃耀,應是受石璞的意見,送來投她所好的。

她被這些西域的寶石閃了眼,雖無之前那種喜悅萬分,仍舊有些饑渴,想立馬拿起來看一看。

有權利的滋味真好啊。

謝春深就這樣滋養著自己,如魚得水了三年麼?

善陽含笑,滿目溫柔:

“我們給陛下請過安,也要出宮去了,日後要多來我公主府上做客。”

她應下。

待石璞送木漪離去,善陽臉上堪稱無暇的笑容便立刻褪去。

女婢子來問:“殿下,要奴跟上去嗎?”

“你多什麼事?你以為他們會做什麼?”

女婢趕忙低頭退下。

善陽看向外,喃喃:“若心不在我這,彆說你跟著,就是綁著,抓著,鎖著,那也沒用。”

她知道石璞有分寸。

……她的駙馬都尉,最大的長處,便是這分寸。

禦道上禁行馬車。

宮人先拉馬至西華門,留宦官引路,石璞與木漪二人慢行。

“待歸宅之後,是不是該辦一頓慶功酒?

我記得縣君的壽辰將至,可以藉此請一請方圓百裡的貴客。”

木漪頷首。

“我會考慮。”

二人將將說話走到門前,卻發現已有一輛馬車停在那處,擋住了月星宮馬車的路。

宮人嗬道,“這是十四公主的馬車,你們還不讓開,擋在這裡是想以下犯上嗎?!”

石璞看了一眼那牽車的馬夫,竟是中書監陳河的家奴,便抬手噤宮人聲。

又拱手問:“可是中書監在內?”

家奴道:

“中書監與新上任的謝監司正在中書省同忙呢,讓小人替謝監司先來接個人,說,是他家裡的大夫,也是新封的平梁縣君。”

石璞看向木漪。

木漪冷冷地站在原地,似乎並不領情,兩輛馬車堵在西華門,就這麼僵著。

不多時,西華門外麵的儘頭出來一人,但離這處很遠,迎風站著不動。

木漪不禁看向那人,他已換了綠色,替掉了前駙馬溫遂安,著醬紫色官服,可與五十多歲的楊儘,在朝廷裡平起平坐。

她隻是有一瞬想:為什麼他每次都是這樣,不能朝她往前走一步呢?

但也隻一瞬,很快轉身當著他的麵,拿了石璞手裡帶了一路的書筒,裡頭裝著封詞。

“我突然又想看看,我帶回去看。”

而後毫不猶豫地上了月星閣的馬車。

石璞知道她為什麼突然轉了心意,笑意變得很淡。

上來看似幫忙,實則往自己這邊扯了一下韁繩,提醒:

“知道麼?你在船上貼身照顧他,他在東平郡中箭也要救你,現在,洛陽到處都在傳你們兩人的流言。”

她哼笑:“流言駙馬也信?”

石璞迎著陽,感覺刺眼:“是真是假,唯有自己清楚。”

說罷,鬆了馬韁:“珍重,木芝。”

眼看她上了公主的車,陳河的家奴也沒有辦法,隻好先讓開了路。

金粉的馬車香氣嫋嫋,至謝春深身前時,他還站在禦道中央不動。

宮人無奈勒馬,又不敢得罪元靖的功臣,低聲下氣地說:

“謝監司行個方便,小的……也是給十四殿下辦事啊。”

謝春深陰森森地在原地又停了幾瞬,停得宮人冷汗都出來了,忙抬手擦著汗時,簾內半手掀穗,手腕上是一對錯金銀的雕花手釧。

手主人並未露臉,隻傳聲:

“請謝司監,讓路。”

謝春深心下鬱悶,他從公務裡跑出來,恐她也許會錯了意,不肯上陳河的車。

那他便來露一麵。

這總行了?

但方纔那一幕,在他眼中更是突兀至極,他想將她直接拽下來塞進陳河的馬車,但更想問一問:

怎麼纔算是對你好。

他為人處世的經驗,令他根本想不通這個問題。

方要抬眼,便被丟來這冷冰冰的五個字,咬一咬牙,竟然氣笑了。

眉眼一緊一挑,駭的宮人臉上血色褪儘,以為他要殺人,但下一瞬,他讓開了路。

一句話都沒說。

宮人兢兢戰戰,將車從他身邊錯身,而後送木漪送的飛快。

直到消失,謝春深無聲喃喃一句:“如果喜歡你喜歡的,就是對你好,那我做不到。”

他隻能愛她。

卻不能愛屋及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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