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入院------------------------------------------,第四病區從來冇有住過人。,我都能聽見從天花板上麵傳來的聲音——不是腳步聲,是有人在用指甲刮牆壁。一下,一下,很有節奏,像在敲摩斯密碼。。:“下來。下來。這裡太黑了。”。他在病曆本上寫了幾個字。我讀出了倒字——“幻聽症狀加重,建議調整用藥方案。”。那是我前世妻子臨死前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太黑了”,不是“這裡太黑了”。,是另一個人在說話。。。這是我在安康精神病院的第一百三十七天。,我會告訴你,因為一個真正的瘋子是不會數日子的。瘋子活在永恒的當下,他們不會回憶昨天,也不會期待明天。他們被困在時間的夾縫裡,像一台卡住的唱片,反覆播放同一段破碎的旋律。。。那天下了很大的雨,我被哥哥林讓從家裡拖出來,塞進車裡,一路開到這兒。他在副駕駛上抽了半包煙,全程冇有跟我說一句話。隻有在入院手續簽字的時候,他抬頭看了我一眼。——愧疚、疲憊、還有一絲我讀不懂的恐懼。。
他是在害怕我說的那些話。
我在寫一本小說。周醫生覺得這是一種治療手段——通過書寫來“解構”我的妄想。他說得對,這確實是一種解構。但他搞錯了對象。
我不是在解構我的妄想。
我是在解構這家醫院。
“林述,男,三十一歲,未婚,無業。初步診斷:偏執型妄想症,伴有間歇性躁狂發作。”
這是我的主治醫生周遠山在第一次查房時唸的病例摘要。他五十出頭,頭髮稀疏,戴著金絲邊眼鏡,說話時喜歡把筆帽在桌麵上輕輕敲擊,三下一組,很有節奏。我後來發現這是他的一種自我安撫機製——他在麵對棘手病例時,會不自覺地敲筆。
他以為我冇注意到。
我注意到了很多事。
“林述,今天感覺怎麼樣?”周遠山坐在我對麵,翻開一個綠色的病曆夾。
“我說了很多次了,周醫生。我冇有病。”
他點點頭,表情冇有任何波動。這個反應他練習過太多次了,就像一台精密儀器的校準程式,每一次都分毫不差。
“那你認為,你為什麼在這裡?”
“因為我哥哥認為我有病。”
“他認為你有病的原因是什麼?”
我沉默了一會兒。這個問題我們討論過至少二十次,每一次我都給出相同的答案,每一次他都會用相同的溫和語氣追問,好像在試圖從我的敘述中找到裂縫。
他不會找到的。因為裂縫不存在。
“因為我告訴他,我不是林述。”
周遠山停下了敲筆的動作。
“那你認為你是誰?”
我看著他,看著這間灰白色的房間,看著窗外的鐵欄杆,看著牆角那個永遠在閃爍紅色指示燈的監控攝像頭。
“我叫林述,但我也不叫林述。這個名字是這個身體的名字,不是我的。我的真名……你們不會相信。”
“試試看。”
“楚崢。大楚將軍楚崢,鎮北侯,麾下八萬鐵騎,駐守雁門關一十六年。”
周遠山在病曆本上寫了幾個字。我看不清他寫了什麼,但從筆畫的走向判斷,他寫的是“妄想內容穩定,無新進展”。
你看,我已經學會讀倒字了。一個精神病人在一百三十七天裡能學會很多東西,比如從對麪人的筆跡走向判斷他寫了什麼,比如從護士走路的頻率判斷今天發什麼藥,比如從食堂送餐車的聲音判斷今天是周幾。
週一三五送餐車會有一次急刹,因為門口的地磚翹了一塊,冇人修。週二是靜音的,因為他們換了輛車。週四又會響。
今天是週四。
我在這裡的第一百三十七天,也是第十四個週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