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輪犁
「孟德好大口氣!」曹操笑了起來:「好,我就把你剛剛的這番話轉告袁紹他們,隻望你到時候不要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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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曹操送出門外,魏聰長長的出了一口氣,這個不速之客帶來的訊息還真是讓人大吃一驚。不過從雒陽到交州的路程來看,袁紹他們在雒陽的行動成敗已定,自己現在能做的隻有靜待佳音,事成的話就獻上厚禮,看看能不能通過這條路子給自己搞定合法性問題;若是事敗,那就隻有先把曹操留在交州窩藏幾年避避風頭了,反正現在自己這裡也不多一個吃閒飯的,權當是還了當年的情分。
「來人,傳令下去,嚴加查問北來客人,若有雒陽傳來訊息的,無論早晚,一律報上來,不得耽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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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喏!」
下了命令,魏聰回到屋子裡,開始重新處理起公文來。從某種意義上講,魏聰眼下麵對的所有困難歸根結底隻有一個,那就是缺人。是的,兩漢時的番禺可能是東漢最大的對外貿易港口之一了,但問題是當時的海外貿易規模無法和後世相比,魏聰打進番禺時,這座後世著名的羊城全部人口大概也就兩萬出頭,其中大部分還是周邊種地的農民。
就這點人口當然不足以實現魏聰藍圖中的「商業貿易、造船、手工業中心」,光是一個每年可以下水數十條百噸以上船隻的造船業上下遊的木作、竹作、鐵作、繩作、帆作一條線下來,就需要上萬手工業者了,更不要說其他的服務業,貿易等等了。所以要實現魏聰心目中的藍圖,僅僅番禺城一地的非農人口保守就在十萬以上。
要養活這麼多非農人口,首先要解決的就是糧食問題,拜珠三角地區繁密的河流所賜,當地大宗貨物的物流成本是很低的,考慮當地大片待開發的肥沃土地,隻要個人單位農業生產率能夠上去,有足夠的剩餘糧食,僅憑食鹽、漁獲、手工業品交易幾樣,番禺城莫說十萬人口,就算是五十萬人口,養活他們也不是什麼難事。
所以魏聰首先想要做的就是在番禺城外進行新田開闢,按照他一貫的做法,先搞一個示範農莊,待到合適了再加以推廣。不過他並不想搞那種一家百畝的小農經濟,這太浪費人口了,有限的人口要用在城裡搞附加值更高的商貿、手工業,服務業。他在城外要搞的是規模更大,技術門檻更高,單人剩餘產品更多的莊園製經濟。
唐代出現的曲轅犁為一家一戶的小農經濟奠定了基礎,相比起原先的直轅犁,曲轅犁的犁架變小變輕,而且便於調頭和轉彎,操作靈活,節省人力和畜力。使得即便是普通的五口之家,也可以憑藉有限的人力和畜力,獨立完成在小塊土地上的農業生產。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以自給自足的個體農戶經濟逐漸取代了從兩漢到唐近千年的莊園製,成為華夏大地上占統治地位的農業生產方式。
中國古代傳統小農經濟有很多好處,比如極高的單位畝產,這一點是無可置疑的。我國古代農業單產比西歐古代和中世紀高得多。西歐糧食收穫量和播種量之比,據羅馬時代《克路美拉農書》記載為4~5倍,據13世紀英國《亨利農書》記載為3倍。而從《齊民要術》看,我國6世紀粟的收穫量為播種量的 24~200倍,麥類則為44~200倍。據《補農書》記載,明末清初嘉湖地區水稻最高產量可達4~5石,合今每市畝 901~1126市斤,比現今美國加利福尼亞州的水稻產量還高。我國古代農業的土地生產率,無疑達到了古代社會的最高水平。
但如此之高的單位畝產不是冇有代價的,那就是農民對土地極高的勞力投入,換句話說,每家每戶農民能夠耕作的土地上限是很低的,所謂的精耕細作便是指的這種生產模式。而有限的耕作麵積決定了即便畝產量很高,每家每戶農民的剩餘產品也很少,而一個由傳統小農占統治地位的社會的軍事動員能力是很低的。
幾乎所有古代民族都意識到了一個很簡單的事實——一個民族、一個國家想要生存,不被異族征服,淪為奴隸,就必須擁有足夠強大的軍事力量。但軍事力量的強弱並不簡單的等於人口的多少,並不是所有人都適宜當兵的。
簡單的來說,小地主或者富農,是東西方所有古代民族都認為的最佳兵員,因為這個人群即不像真正的富人和城市居民那樣被舒適的生活弄得軟弱不堪,繁重的農業生活不但淬鏈了他們的體魄和意誌,而且大量的野外活動經歷讓他們懂得怎麼在行軍和戰鬥間隙照顧好自己;比起窮苦農民,他們吃的更好,身體更強壯,有錢自備馬匹馱畜,更好的武器和甲冑,可能還讀過一點書,識字,這些都是成為出色軍人的重要條件。
那就有一個問題,這裡說的小地主或者富農,大概是個什麼標準呢?這裡可以用北宋時期西北弓箭社的待遇為例:北宋宋真宗景德二年。北宋著名將領曹瑋在擊破西夏李繼遷之後,意識到西北的戰事將會長期化之後,就向真宗皇帝提出了以當地土人組織弓箭社的建議:「以弓箭手皆土人,習障塞蹊隧,曉羌胡語,耐寒苦,有警可與正兵為前鋒。給以境內閒田,永蠲其租,春秋耕斂,出兵而護作之!」即授予土地,永久免其租稅,農忙季節派出軍隊保護。
而後大宋西軍時常從這些弓馬嫻熟,熟悉當地情況的弓箭社員裡麵募兵,待遇是「給田二頃,有馬者加五十畝」,顯然,後麵的五十畝是用來養馬的。換句話說,北宋時在西北招募一個自備馬匹器械的騎兵,待遇是按照家庭人口分配邊境地區的土地作為職田,永遠免除其家中租稅,可以傳給子孫後代,除此之外給兩頃五十畝地,宋代一畝大概等於今天0.91畝。
而當時北宋五等戶中的最上一等戶標準是占田400畝,而任何一個帶馬自帶裝備參軍的西北弓箭社成員家裡的田地估計都超過400畝(他一人就有兩百五十畝,家裡其他成員還另外占有免稅田地)。即便是步兵,其占地數量也不會少於二等戶(150-400畝之間),最要緊的是,這些弓箭社員還不用交稅服勞役。換句話說,如果隻按照田產數量算,大宋西軍和西夏在戰場上拚命的有一個算一個的都是一等戶二等戶老爺,三、四、五等戶的窮鬼隻配在後方交稅,服勞役,轉運糧食。
那這是不是因為大宋的特殊情況呢?好像還真不是。東羅馬帝國的軍區農兵權益如下:步兵擁有150摩的稅糧土地,摺合約300畝地;騎兵擁有720摩的稅糧土地,摺合約1440畝地。這些土地都可以免除農業稅(步兵免除1920kg稅糧,騎兵9216kg稅糧)。
此外一個農兵每年享有(1-12諾米斯瑪,按照服役年限不等)的現金軍餉供應(摺合55.2g黃金),正規軍區士兵服役期間每年還能得到6諾米斯瑪的後勤供應。這個數字看起來有些太誇張以至於不太像是真的,按現在的黃金價格計算,本書的讀者裡還真冇幾個能一年掙到650多克黃金的,更不要說幾百上千畝免稅田地了。
顯然,古代中國早熟發達的農業技術,雖然讓單位土地麵積產出了更多的糧食,養活了更多的人口,但也在宋以後大大減少了適宜作為優質兵員的軍事地主階層。這也是宋以後邊疆政權能夠一次又一次擊敗衰弱中的中原帝國的真正原因,的確西夏、遼、金、蒙古和後金人口隻有中原帝國的一個零頭,但是他們適宜作為軍隊的軍事地主階層人口卻不比中原帝國少多少,甚至還占優勢。
跟隨魏聰越過五嶺,占領交州五郡的軍隊大概不會超過一萬七千人,加上留在豫章郡和趙延年麾下的,總數也不會超過兩萬人。這就是魏聰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手中的主要力量。憑藉在五郡冇收的產業、曬鹽、捕魚,銅礦、貿易稅等各方麵的收入,在短時間內養活這兩萬人並不難。
但歸根結底還是要為他們分配土地的,按說按照二十等軍功爵中最低一等「公士」作為起步標準倒也不是不行,但這種一人一家一百畝能養出來的兵士隻要出征距離長一點,戰事持久一點,家庭就會陷入破產的深淵,進而影響魏聰軍事集團的擴張。
所以魏聰就乾脆就仿效北宋弓箭社的標準,步兵四百畝(宋畝比漢畝大得多),騎兵六百畝,另外按照家庭人口分地,讓他們自己開墾,免稅耕種。要種植這麼大片的土地,就必須使用更大的畜力農具,比如馬拉輪重犁,採用輪作製度,這樣農戶還能蓄養更多的馬匹,即便不能作為戰馬,也可以作為騎乘馬。
這份田產不能平分給後代繼承,這樣一個軍人家庭下一代中隻有一個人能夠繼承父輩的家業,其餘的那些身體強壯,受過基礎軍事訓練的孩子,其餘的人就可以補充入魏聰的軍隊,為自己的前途而奮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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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期付款購房?」魏聰的目光停留在一份檔案上,麵色有些古怪,他冇想到自己居然能在公元二世紀的一份政府公文上看到這玩意,一瞬間他以為自己眼睛花了,當他繼續看了下去,才發現始作俑者好像還是自己——正是自己在不久前搞出了分期付款買漁船的業務,一來可以給自己新建的造船廠提供的訂單,增加就業機會,二來可以為未來對交趾的遠征提供足夠的船隻和水手,到時隻需臨時徵發就行了。
而魏聰付出的僅僅是一些銅錢——不,實際上魏聰就冇付出幾個錢,可能還賺了些。申請貸款的漁民們根本冇有拿到半文錢,他們申請的貸款都立刻轉到了造船廠那邊,而造船廠的則用來買木材、各種器材、付工匠薪水等等,其中大部分錢轉了一圈又回到了魏聰手中,漁民還要付一年百分之二十的利息,這利率放現代社會堪稱黑心,但放古代則絕對是大善人。
「這小子叫秦柯是吧?還是個俘虜,腦子怎麼這麼好使?」魏聰手中的毛筆懸停在空中,穿越前身為社畜被房地產割韭菜留下的惡劣記憶讓他猶豫了起來,但最終他的筆還是落下了。
「反正這次我又不是韭菜,是割韭菜的!權當讓他試試吧,至少可以加快基礎設施建設嘛!」他一邊飛快的寫著批示,一邊自言自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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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海郡太守府。
已經是五月了,嶺南的夏日照在院子裡,彷彿是在灼燒,就連榕樹上的知了叫喚的也是有氣冇力的。人們都隱藏在屋簷和樹蔭下,穿著單絹或者細葛的薄衣,搖著蒲扇,隻有等到太陽西落,天氣涼爽之後,街麵上纔會重新熱鬨起來。
「如今的精神頭不如以前了!」張敘打了個哈欠,向孔圭致歉:「夜裡起了一次,便再也睡不著了,天矇矇亮才重新又睡過去,整個人乏的很!」說著話,他的眼皮低垂,似乎又要睡過去了。
孔圭笑道「前些日子我也晚上睡不好,魏使君就送了我一點乾草藥,讓我用熱水衝炮了喝。我試了幾次就好了,要不待會你帶些回去試試?」
「君子不奪人所好,這不太好吧?」張敘猶疑道。
「這有什麼?我那裡還剩下很多,就算冇了,我再找他要些便是,聽他說也不是什麼珍貴的,隻是些本地產的草藥!」
「那我就卻之不恭了!」張敘嘆了口氣:「說來也是奇怪,那魏孟德除了會帶兵打仗,還會治民、打魚、曬鹽,現在連治失眠的藥都會開了,天底下還有他不會的事情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