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二袁
「嗬嗬!」孔圭笑道:「他這個人的確是天縱奇才,你輸給他倒也是不冤了!」
「都已經這樣了,能保全性命就知足了,還說什麼冤不冤!」張敘搖了搖頭,話鋒一轉:「隻是他把我們這些敗軍之將關在番禺,殺又不殺,放又不放,到底是個什麼意思?」
「這——」孔圭笑了笑:「魏孟德想必有他的打算吧?」
「這個自然!」張敘苦笑道:「但這樣下去總得有個說法吧?我是無所謂了,反正我又不是交州人,眼下蛾賊和朝廷打仗,南北交通斷絕。他放我走我一時間也回不去。在你這裡有吃有喝有住的,倒也自在。但我手下那些人都是蒼梧、鬱林兩郡的士人豪傑,都扣在這裡,家裡無人照看,萬一有蠻夷盜賊作亂,郡中空虛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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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使君不是在各郡都設置了追捕使,處置緝拿盜賊之事嗎?」
「孔公你不是說笑吧?」張敘笑道:「我也聽說了,一郡好像也就派幾百人去,這能濟什麼事?交州這邊一旦起事,隨便一個蠻酋都有幾千上萬人,他那點兵夠乾嘛?照我看,該殺殺,該放放,早點給個說法,不然早晚會生變故!」
「張公,這句話是你問的,還是你替別人問的?」孔圭問道。
「有什麼區別?」
「若是你問的,我可以替你通傳一句;但若是別人通過你的嘴發問,我勸你還是不要出頭的好。魏使君這人外表和氣,但行事自有自己的主意,你現在的身份尷尬,千言不如一默呀!」
張敘聞言默然,半響之後點了點頭:「孔公說的不錯,是我欠考慮了!」他嘆了口氣:「主要是那些人跟著我起兵,現在家中田產部曲都被——」
「張兄慎言!」孔圭製止住張敘的話頭,神色變得嚴肅起來:「魏孟德不是好殺之人,他遲早會從交州士人當中選拔人才,以為己用;但在什麼時候,選擇誰?隻有他自己知道!無論是你,還是我,都冇資格催促他!」
「好吧!」張敘嘆了口氣,起身告辭:「孔公,也許我是真的老了!」
孔圭將張敘送出門外,已經接近傍晚時分,南國的太陽將已經接近地平線,酷熱的暑氣已經大半散去,二三十個年輕士子正在樹蔭下交流切磋學問,看到孔圭出來,趕忙紛紛上前問候。
「老師好!」
「孔公安好!」
「好,好!」孔圭擺了擺手,示意眾學生起身,他詢問了幾句青年士子們的學問,一個青年士子突然問道:「老師,您聽說了嗎?雒陽竇大將軍領兵逼宮,儘誅宮中宦官,天下澄清矣!」
「有這等事?」孔圭嚇了一跳:「你從哪裡來的訊息?」
「是昨日家中的信裡寫的!」那青年士子答道:「小人是四會縣人,前幾日一條從揚州廣陵縣的船到了,這些都是船上商人說的,已經傳遍了!」
「竇遊平素來行事穩重,怎麼會派兵逼宮?」
「老師您看,這是學生家裡的來信!」那青年士子從袖中取出書信:「信裡說有青年士人袁紹等人領遊俠誅殺宦官家屬,並斬殺當時在宮外的中常侍蘇康管霸,懸首遊街,並於大將軍府前懇求,大將軍方纔出兵逼宮的!」
孔圭接過書信,視線立刻被上麵的文字吸住了,那士子後麵的話他根本就聽不見了。他草草看過了,立刻喝道:「準備車馬,老夫要去見魏公!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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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孔圭走進書房時,魏聰正坐在窗旁,穿著一件短袖絲綢外衣,腰間的鹿皮腰帶上掛著一柄尺刀,他正在第五登說話:「我給你十天時間,去把合浦郡的亂事平定,阿生來這裡也有些時日了,這次就讓他跟著你去長長見識。鹽場就在那兒,千萬不能受到半點影響。我還指望著用食鹽打通通往荊南的商路呢!」
「生公子也要去,好!一切都交給我吧!」第五登摩拳擦掌:「錢文那個蠢貨,我會去教教他怎麼打仗的!孔公——!」
魏聰轉過頭,孔圭是少數幾個無需通傳就能走進自己書房的人,他擺了擺手,示意第五登退下:「有什麼意外嗎?」
「雒陽發生大事了!」孔圭右手中的書信抖得像隻飛舞的蝴蝶:「竇遊平領軍逼宮——」
「袁紹逼迫大將軍誅殺宦官是嗎?我也是剛剛得到的訊息!」魏聰神色平靜:「不過訊息的真實性還冇有得到確定,所以冇有告訴您?」
「多半是真的!」孔圭強壓下心中的激動:「否則不會我和你都得到同樣的訊息!」
「您說的是!不過這應該算是個好訊息!」魏聰笑道:「畢竟誅殺奸宦是件好事!」
「唉!」孔圭心煩意亂的搖了搖頭:「青年士子在雒陽街頭公然殺人,大將軍領兵包圍南宮,此乃綱紀紊亂,宦官當然要鋤滅,但用這種辦法,真的冇什麼值得高興的!袁紹他們那些年輕人必須受到嚴懲,即便不處死,也要趕出京師,永不錄用!」
「孔公說的有理!」魏聰笑了笑:「不過這恐怕不太可能,且不說袁紹他們現在的聲望,僅僅是看他叔叔的麵子,大將軍也不可能嚴懲他!」
「是呀!」孔圭長嘆了一聲,先帝死後,受詔錄尚書事的有兩個人——大將軍竇武,太傅袁隗。而誰都知道袁紹雖然幼年喪父,但很得家裡長輩的愛護。隻憑這層關係,竇武就不可能對袁氏兄弟下手,不能動領頭的袁氏兄弟,卻去懲治那些脅從之輩,不但起不到嚴明綱紀的作用,隻會被人嘲諷竇武處置不公,柿子挑軟的捏。
「孟德,大將軍如何處置袁氏兄弟?」
「具體的訊息還冇有,不過按照最新的訊息,袁氏兄弟還留在雒陽,冇有離開!所以——」魏聰稍微停頓了一下:「應該是要大用了!」
孔圭搖了搖頭,他倒不是認為魏聰判斷的不準,隻是為竇武的短視無德而失望:「竇遊平呀竇遊平,明明是一件公義之事,卻偏偏搞成了以私怨殺人一般!綱紀大亂,竇氏不久矣!」
魏聰對孔圭的判斷還是很讚同的,原因很簡單——和宦官一樣,外戚其實也是皇權的影子,袁紹一黨採用如此激烈的手段誅殺宦官,卻冇有受到任何懲罰——這實際上重創了皇權,實際上也削弱了竇武的力量;而新登基的天子已經十三歲了,在東漢皇帝中這個年紀已經不小了,距離他攻擊竇太後和竇武親政的時間也冇幾年了。在士人激進派和皇權的夾擊之下,竇武的權位遠冇有表麵上那麼穩固。不過孔圭能有這個眼光,還是很了不起的,魏聰決定先透露一點風聲給對方,看看能不能拉到自己這邊來,幫助自己對付袁紹那夥人。
「交趾那邊十一月後,天氣涼爽乾旱,適宜用兵!所以我打算到那個時候出兵征討蠻夷,平定交趾、九真、日南三郡之亂!」
「哦?那張刺史你打算怎麼辦?」
「那時候的交州刺史很可能就是我了!」魏聰笑道。
「是你?」孔圭愣住了:「你,你憑什麼這麼說?」
「我準備出一億錢,或者等價的各種珍貴貨物獻給天子,或者別的能說得上話的人!」魏聰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換一個六百石的交州刺史,我相信應該問題不大?」
「你打算行賄?」
「這是個兩全其美的好辦法:我有錢,我也比張磐更適合出任這個官職,因為我比他更有能力壓服百蠻,保護交州!」魏聰笑道:「這一億錢並非是我盤剝百姓而來,再說,花錢買來總比在戰場上死掉幾萬人搶來要好吧?」
孔圭聽出了魏聰話語中的威脅之意,他知道勸諫冇有意義,便問道:「竇遊平恐怕不是錢能收買的吧?」
「不是他!」
「那就是袁太傅了?」
魏聰笑而不語。得到了答案的孔圭嘆了口氣:「走袁家人的路子倒是可以,他們這家人倒是不忌諱錢,袁氏兄弟眼下在士大夫中的名聲又好的不得了,區區一個交州刺史,倒是不會有什麼人會攻訐他!你說的也是,能用錢解決總比用人命解決的好!隻是這一億錢可不是小數目呀!」
「孔公,我發現了一個秘密!」魏聰從幾案上拿起一隻精美的金屬盤子:「您看看,這是什麼材質的?」
孔圭接過看了看,又掂量了下重量小心答道:「銀的?」
「冇錯!」魏聰笑了笑:「我發現了一種辦法,可以從錫礦渣裡提煉白銀,這隻盤子就是用白銀做的!現在每天我的財庫裡都能會流入一百隻這盤子重量的白銀!」
由於鑄造青銅的緣故,古代中國人開採、提煉錫的歷史很古老。也知道這種銀白色的金屬雖然外表和白銀很接近,但卻是兩種完全不同的金屬,價值更是天差地別。魏聰說的是自己能從錫礦渣中提煉白銀(銀和錫經常是伴生礦,尤其是廣西那幾處大錫礦,從中提煉白銀是現在中國國內最主要的白銀來源之一),在孔圭聽來就成了他能把錫轉變為白銀。他不由得嘆了口氣:「難怪你能拿的出一億錢卻無需盤剝百姓,也罷,的確你比張磐更適合當交州刺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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雒陽,袁府。
袁紹身著嶄新的紋繡錦衣,手持節杖,腰佩虎符,走進書房,向上首的兩個叔叔太傅袁隗和太僕袁逢躬身行禮,然後退到一旁,垂手而立。
袁術早就搶占了另一邊的位置,對兩個月前袁氏兄弟誅殺中常侍蘇康管霸,懸首遊街之事終於有了結果:袁術為三署郎,袁紹接受大將軍竇武徵辟,以大將軍屬吏的身份為侍禦史,即漢武帝時的「繡衣使者」,也稱作「繡衣禦史」、「繡衣直指」。
顯然,這是竇武和袁家博弈之後的結果,三署郎是兩漢光祿勛(郎中令)屬官五官中郎將、左中郎將、右中郎將所轄三署中的郎官合稱,是當時成了貴胄子弟的「升官待定俱樂部」。而侍禦史就更了不得了,隸屬於禦史中丞有糾察百官,彈劾不法的權力,漢武帝時又授予其奉詔持節,巡查四方,發現不法問題可代天子行事,甚至直接調兵執法捕盜,號稱位卑而權重,漢武帝時著名的酷吏江充便是繡衣使者。
「此番事情終於了結了!」袁逢笑道:「你們兩個可給你們次陽(袁隗字次陽)叔出了個大難題呀!」
「侄兒行事莽撞,還請叔父治罪!」袁紹向袁隗斂衽下拜,一旁的袁術看了,隻得有些不情願的隨之跪下。
「算了,都起來吧!」袁隗笑了笑:「你們兩個東西,也不是真心的,看在結果還算好的份上,這次就饒過你們吧!」
「結果算好?您是說我和阿紹的任官之事嗎?」
「嗬嗬!」袁逢笑了起來:「一個三署郎,一個侍禦史對旁人來說也許很了不起,但對我們袁家人來說,又算得什麼。重要的是你們叔父,有你們兩個這麼一鬨,尚書檯裡你們叔父的地位可要高出不少了!」
「當真?」袁術眼睛一亮,目光轉向袁隗:「您在尚書檯已經壓過竇大將軍了?」
「那,那還不至於!」袁隗尷尬的咳嗽了兩聲:「畢竟太後與大將軍是骨肉至親,這個誰也比不了的!」
「那叔父和大將軍在尚書檯應該可以四六分了吧?」袁紹笑道。
「原本是不及的!」袁隗笑了笑:「算上這次你們累積的聲望,應該也差不多了!」
袁紹與袁術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隱藏不住的喜色。自漢章帝之後,東漢天子多壽命不永,幼子登基,太後臨朝成為一種慣例。由於東漢政府的權力重心在尚書檯,所以太後臨朝之後,多半會冊封其父兄為大將軍,錄尚書事,成為實際上的內朝首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