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比失衡,真火過烈,竟然讓丹材儘毀,還帶了燥毒,幸好冇用靈物煉丹,”
呂尚抬手擦了擦嘴角,這要是用了靈物,那就不隻是燥毒了。
千年雪參,赤葉靈芝、東海鮫珠,這要是煉出一爐毒丹,呂尚隻怕要心疼死。
雖然以許國的國力,這些靈物都不算什麼,再找批同樣年份的,也就再費些氣力而已。
但這種上年份的靈物,都是用一點少一點。
要知道,天地生養都有定數,靈物孕育也要千載萬載,非人力能強求,總有用儘之時。
這般無端損耗,簡直就是暴殄天物,得不償失。
首次試手是這麼個結果,呂尚隻能強按下了繼續開爐的心思。
嗡!
手掌一拍爐身,爐身微震,呂尚袖袍一卷,將爐中殘渣紛紛卷出,落入一旁的陶甕中。
要知道,外丹第一要,就是處理練廢的丹渣。
丹渣之中多是有毒,若是處置不得當,也是遺禍不小。
不少丹書都強調,要慎棄餘燼,或是淨地深埋,或是按特定儀式處理,防以穢氣四散。
將第一爐的殘渣收好後,呂尚立於爐前,靜思半響後,取來布帛鋪在案上,對比方纔火候配合,依次標註錯漏。
到底是親自動手練了一次,雖然很多步驟,還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但有了這一回試手,自身也多了不少感悟。
“不過,總覺得還是差點意思,”
寫了片刻,呂尚歎了口氣,放下手中的筆。
想了想,呂尚將硃砂減半,又取了石英、雲母各少許,再稍稍添了點樸消。
嗡!
一掌拍出,掌力貫透爐身,爐蓋猛的跳起。
呂尚發心苗之火,引出上昧真火,赤金光焰纏繞銅爐,爐身伏羲八卦紋路微微亮起。
“這一爐丹,應該能成,”
丹材入爐之後,受真火燒炙,硃砂漸漸融化,凝作淡赤色真液,其他三種丹材漸漸氣化在爐中浮漾,氤氳清香漫溢靜室之中。
呂尚心念探入爐中,以此觀察爐中變化,再以此來微調火候,或抑或揚,也是呂尚修為高深,精力無窮,才能如此施為。
一般人煉丹,要是敢像呂尚這樣,一邊觀察爐中變化,一邊微調火候,不等成丹,煉到中途,精氣神就要耗去大半。
少頃,爐身輕輕顫動,其內青白二氣交織,漸凝作一粒粒細珠,其色呈淡紫,圓潤如粟,隱隱有微光流轉。
“成了,”
見丹氣凝結,呂尚心中一喜,雖然他煉的不是什麼寶丹,隻是外丹中的入門級丹藥雲母輕身丹,服之也是僅能輕身健體。
但這終究是他親手所練的丹藥,意義不同。
一個時辰後,爐中有鳴響聲起,蓋隙之間流光隱現。
呂尚手指輕叩爐耳,一道指力貫入爐身,爐蓋緩緩升起,紫氣氤氳漫溢,爐底數十顆丹珠羅列,大小均勻,瑩潤無瑕。
“這成色,”
丹成之後,呂尚俯身撚起一枚,入手微涼,觸手生香,看著手中的輕身丹,先是放在鼻下輕嗅,再是微微舔了一口,最後纔是送入口中。
丹一入口,呂尚當即顯化人首蛇身共工之相,足踏黑龍,腹間呈現琉璃五色。
呂尚低頭看著五色琉璃肚,隻見五色琉璃肚豁然透亮,青紅黃白黑五色流轉,如琉璃映彩,丹中藥性化五行之氣,循經絡遊走,在腹中清晰可見。
“中規中矩,既不出彩,也不算太差,”
仔細研究了一會兒丹藥藥性在五色琉璃肚中的變化,呂尚褪去共工之身,人首蛇身化為人身。
這些丹藥雖不是什麼靈丹寶藥,但勝在凝練純粹,能安神養氣,於普通人而言還是裨益極多的。
他抬手撫過身前銅爐,在爐上的伏羲八卦紋路漸暗後,取出一方玉盒,將輕身丹一一收入盒中。
就在呂尚收丹的時候,靜室之外忽然傳來阿朱的聲音,道:“君上,夫人讓妾給您帶的茶湯,已溫了兩回,此時正好飲用,”
呂尚聞聲後,道:“進來吧,”
門扉輕推,阿朱身著素色襦裙,端著漆盤緩步而入。
“茶放在案上,退下吧,”
呂尚坐在案前,將玉盒放在一旁,低頭拿筆,輕聲道。
“諾,”
阿朱應了一聲,將漆盤輕置案角,茶湯嫋嫋冒起細煙。
她垂首立在一旁,見案上布帛寫滿小字,爐旁陶甕盛著的焦渣,又瞥見那方玉盒,眸光微閃,卻也不敢多瞧,轉身退下。
“隻上昧這一昧真火,雖對煉丹有所助益,卻也冇想象中的那麼大,也許我該想想,如何修出中昧、下昧火,三昧合一,練出三昧真火了,”
“要是修成三昧真火,或許能有助煉丹,”
阿朱走後,呂尚將心得記於布帛上,若有所思的放下筆。
所謂三昧真火,道經有載,心為之君火,而曰上昧,腎為之臣火,而曰中昧,膀胱為之民火,而曰下昧。
他現在憑著身神,已經修出了君火,有君必有臣,有臣必有民,以君火為引,自上而下,修臣火與民火,不說水到渠成,也應該是事半功倍。
當然,就是修出上昧、中昧、下昧火,也還要將這三昧合一,纔算是真正的三昧真火。
屆時,散則為氣,聚則為火,方顯真火除三屍,去七魄,降群魔,殺五鬼,下九蟲,煉形質之功。
這也是呂尚此前遲遲冇去修中昧、下昧火的原因,修這倆昧火不難,難的是如何三昧合一。
“不如試試,”
一念之此,呂尚當即閉目凝神,摒棄雜念,引上昧火自心苗發出,赤色金光纏於周身。
中昧火出自腎,腎為水臟,藏元陽,臣火隱於水淵,必須要君火引導方得顯形。
呂尚以君火催引臣火,初時隻覺腎間微涼,氣機也略微有些滯澀。
然後,他以君火疏導,引君火溫養腎脈,如此片刻,一縷淡淡火氣動於腎府,正是中昧臣火。
君臣火相濟,呂尚再轉心神向下,引二火入膀胱,催民火生髮。
民火最是駁雜,藏於下焦濁氣之中,需二火滌盪濁氣,方得顯現。
呂尚謹守心神,君臣二火纏結,進入膀胱之後緩緩流轉,將其中濁氣一一煉化。
少頃,一縷淡淡火氣嫋嫋升起,下昧民火終得顯現。
三火顯化之後,涇渭分明,君為尊,臣為輔,民為基,各踞其位。
呼!
呂尚心念一動,引三火合一,爐前罡風乍起,案上布帛獵獵作響。
君火馭臣火,臣火統民火,出人意料的,三火合一異常順遂,根本就冇有遇到什麼阻礙。
三火合一後,化作一團淡紫真火懸於掌心。
“怎能可能?”
在功成的那一刻,呂尚猛的睜眼,掌中真火隨心而動,聚則為火,散則成氣,喃喃道:“我的三昧真火,竟然就這麼修成了?”
這一切都太順了,順的讓呂尚有種不真實感。
這可是三昧真火,道家鼎鼎有名的神火,號稱是能內煉身心,烹鍊金丹的先天真火。
呂尚也冇想到,他這麼就修成了三味真火。
“這真火,”
呂尚略一沉吟,抬手將真火引向銅爐,爐上伏羲八卦紋路驟然大亮,淡淡紫光浮現。
“難道我真是丹道奇才,隻是冇有找對方向?”
看著手中真火,呂尚也是猶豫了一下。
思量片刻後,呂尚目光不由轉向一旁的靈物上。
看著通體瑩白,鬚根如銀的雪參,硃紅似火,葉紋如霞赤葉靈芝,東圓潤碩大,珠光溫潤的東海鮫珠。
“要不,先取一枚鮫珠,試試我這三昧火的成色?”
想到這裡,呂尚取鮫珠一枚,靈芝一片,又添了少許煉好的硃砂雲母,投入爐中。
真火引動銅爐,伏羲八卦紋路紫光大作,爐身輕顫,似與真火共鳴。
三昧真火裹著丹材,紫焰騰騰,爐內丹材或融或化,氣化成氤氳紫氣,交織纏繞,清香滿室,較之方纔煉輕身丹,丹氣更勝三分。
呂尚盤膝坐於爐前,心神儘數沉入爐中,真火隨心念微微調動。
時而猛火烹煉,時而文火慢養,君臣民三火輪轉有序。
直到爐內紫氣漸凝,隱隱有丹珠成形之兆。
“要成了,”
爐中鳴聲愈烈,紫氣翻湧溢於爐外,凝而不散。
就在呂尚心頭大喜時,忽然爐中一聲脆響,紫氣驟散,黑煙翻湧,濁氣瞬間蓋過丹香。
呂尚心頭一沉,忙收了真火,開爐之後,見爐底丹珠儘碎,不隻靈芝鮫珠成了黑灰,硃砂雲母也融作了焦炭,一股腥臭惡氣撲麵而來。
“怎會如此?”
呂尚伸手撚起一撮焦渣,指尖微麻。
爐身八卦紫光漸暗,呂尚皺眉靜坐,方纔修成三昧真火的驚喜已蕩然無存。
一整爐丹藥被燒壞,已經明確告訴呂尚,他並不是所謂的丹道奇才。
當然,他的煉丹天賦還冇差到與仙道天賦相比,隻能說是中人之資罷了。
“還是不行,”
呂尚將爐中焦黑殘渣掃入陶甕後,輕輕搖了搖頭。
“有三昧真火也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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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呂尚靜室清修,鑽研他的外丹法門的時候。
許都相府之內,伍文和麪色沉肅,端坐案前,案上文書堆壘如山。
他左手按簡牘,右手執筆,或是記‘可’,或是標‘核’。
記‘可’是得了他的認可,標‘核’是將文書打回去,讓下麪人繼續覈查。
就在伍文和一門心思處理公務時,府上家宰急步而入。
“怎麼了,”
伍文和聽著這急促的腳步聲,下意識的蹙了蹙眉。
都不用抬頭,伍文和隻聽腳步聲,就知道來人是誰。
“相爺,梁州急訊,”
家宰上前,在伍文和身旁低聲道。
“梁州?”
伍文和愣了一下,道:“梁州能有什麼急訊?”
自許國國力漸強後,說是未雨綢繆也罷,伍文和一直秘密派遣人手,分佈九州要地。
不求能有多大用處,隻是作為一步閒棋,在其他大州留下個耳目。
人間九州,東南曰揚州,正南曰荊州,河南曰豫州,正東曰青州,河東曰兗州,正西曰雍州,河北曰徐州,河內曰冀州,正北曰梁州。
梁州處於正北,其地多崇山峻嶺,平日裡派出的人手雖也有報,卻從來冇有急報。
如今這麼急促,顯然是出了大事。
“呈上來,”
伍文和擱筆,手指捏了捏眉心,神色愈發沉凝。
家宰忙取過懷中封緘木牘,解去麻繩,褪去火漆,雙手奉上。
牘上字跡潦草,墨色尚新,顯是傳訊人星夜疾書。
“難怪會傳急訊,”
伍文和一目十行掃過,眉峰驟然擰緊,道:“北海,北海又有變故了,北海群妖躁動,幽國幽侯封大妖奔雲為崇伯,整兵待戰,”
“冇想到,生受了帝杼夏一擊的北海群妖,這麼快就恢複了元氣,”
“北海要亂了,”
看過木牘,伍文和當即做出了自己的判斷。
對於北海群妖的厲害,冇有人比許國這些共工氏邦國更瞭解的了。
說來,其實共工氏與北海的關係很是微妙,陶唐氏之後的幾代天子貶落共工氏時,都是將共工氏貶在北海。
在北海,共工氏有著相當深厚的根基。
也是因此,曆代天子每當北海妖亂,都是征調共工氏邦國平亂。
既貶又用,這就是幾代天子對共工氏邦國的態度。
“難道,這一次北海妖亂,會是天下大爭的開端嗎?”
“雖說有三年之期,四海止戈,九州罷樂,但是現在看來有人是等不及了,”
“如果天下大亂,我許國崛起的機會,也就來了,”
伍文和哼了一聲,將木牘重重拍在案上,道:“備車,老夫要入宮麵見君上!”
”諾,”
家宰見伍文和神色沉凝,不敢耽擱,躬身應道。
片刻後,院外便傳來車馬軲轆滾動之聲,家宰回稟道:“相爺,車駕已經備妥了,”
伍文和拿著木牘邁步而出,登上軺車後,直接吩咐馭者,道:“速往宮城,不得有誤,”
“諾,”
馭者應了一聲後,當即駕車疾馳,
不多時,宮城輪廓便映入眼簾,軺車在宮門外停下。
伍文和下車,無需通傳,宮人早就認出他的身影,躬身引他入宮,穿過層層宮室,一路行至靜室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