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奇譚 第一千五百六十八章 反複
然而,不過半晌的功夫,那隻在滾滾潮水中宛若小型浮島的巨獸,卻突然發出一聲不似獸吼、反倒像整座樓宇垮塌般的沉悶哀鳴。它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傾,竟如傾覆崩塌的夯土高樓一般,轟然側翻,沉重地砸落在已然淹沒大半地麵的渾濁海潮裡,激起的巨浪足有丈餘,狠狠拍打著府衙的迴廊欄杆,濺得前樓上憑欄觀望的沈莘衣擺邊緣略濕。
就在巨獸側翻、露出布滿褶皺的口鼻耳孔的刹那,深褐與暗綠交織的藤蔓枝條,帶著密密麻麻血粼粼的尖刺,竟從那些漆黑的竅穴中瘋狂噴湧、蔓延、增殖!它們像活物般扭動纏繞,瞬間就撕裂了巨獸厚實的皮肉,將一團團還在抽搐的紫黑色血肉、混著墨綠色汁液的殘破器臟,硬生生從創口處拉扯出來,簌簌地落入海潮中,染黑了大片水域,那股腥腐惡臭瞬間又濃鬱了數倍,連狂風驟雨都無法吹散半分。
但下一刻,這隻已然奄奄待斃、被藤蔓撕扯得血肉模糊的奇型海獸,浸沒在渾濁海潮中的下半截軀體,卻毫無征兆地開始劇烈鼓動、膨脹,彷彿有無數活物在其體內瘋狂掙紮、竄動,轉瞬便漲大到極致。「嘩啦——轟隆!」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它那本就被藤蔓撕裂大半的外皮,再也無法承受體內的巨力,應聲爆裂開來。
渾濁的海水被瞬間掀起數尺高的浪濤,夾雜著大片殘破的皮肉、斷裂的節肢與黏膩的墨綠色汁液,如暴雨般四處噴濺,落在殘破的屋舍與圍牆之上,發出「劈啪」的悶響。伴隨著炸裂的血肉,數十團通體半透明、裹著黏液的卵包,也一同被噴濺而出,它們圓潤飽滿,表麵泛著詭異的珠光,落地的瞬間便滾落在積水中,或被浪濤裹挾著漂浮在海麵。未等眾人看清,這些卵包在接觸到空氣或是掉入海潮的刹那,便自行破裂開來。
隨著「嗤嗤」的細微聲響接連響起,一隻隻通體暗紅、身形細長、長著尖足,有成人臂粗的生物,從中鑽了出來——它們形似長腳水蛭,體表黏膩滑溜,頭部生著細密的倒鉤狀口器,沒有明顯的外在感知器官,卻行動迅速。剛一破卵,便在某種原始本能的驅使下,如離弦之箭般徑直撲向距離最近的活體血肉。無論是尚未斷氣的殘肢異怪、奮戰中的公室士兵,還是來不及躲閃的受傷民壯,都成了它們瘋撲的目標。
細長尖足支撐著彈力十足的身軀,尖銳的口器一接觸活物皮肉,便死死咬住,在深深嵌入的尖足支撐下,瘋狂吮吸血液與血肉,轉瞬便在一些躲閃不及的活體、殘骸上,爬滿了密密麻麻的暗紅身影,詭異又可怖。那些形似長腳水蛭的異蛭四處瘋撲,落在身著皮甲和鐵葉甲的士兵身上時,立刻便揮舞著細小尖足攀附蠕動,試圖順著甲冑縫隙鑽入體內,可鋒利的口器反複撕咬、刮蹭,也隻能在冷硬的甲片上留下細碎的劃痕,暫時被牢牢擋住。
「絲絲——絲絲——」尖銳刺耳的摩擦與啃咬聲接連響起,令人頭皮發麻,宛如無數細針在耳邊刮動。反應迅捷的士兵見狀,當即反手抽出腰間短刀,或是揮起手中兵器的柄端,快準狠地將攀附在甲冑上的異蛭斬落、剁碎,發黑的黏液濺落在泥濘中,瞬間便被雨水衝刷開,可剛清理完一隻,又有幾隻循著氣息撲來,忙得眾人分身乏術。
但那些毫無防護的民壯,就沒這麼幸運了。不少異蛭精準撲中了他們裸露的軀乾、肩背與手腳,尖銳的口器瞬間刺入皮肉,死死咬住不肯鬆口。淒厲的驚呼和慘叫瞬間在州衙周邊炸開,混著異蛭吮吸的細微聲響,令人心碎。在這些尖足大蛭的全力吮吸與鑽咬之下,民壯們被叮咬的部位,肌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黑、潰爛,原本飽滿的皮肉漸漸乾癟萎縮,像是被瞬間抽走了所有氣血,灰色的不明毒素順著傷口,飛速蔓延成網狀脈絡侵染至四肢百骸。
他們痛得雙眼翻白、渾身痙攣,雙手拚命抓撓著身上的異蛭,卻怎麼也扯不下來,最終隻能無力地滾倒在渾濁的積水中,慘叫漸漸微弱,周身的皮肉持續潰爛發黑,轉眼便沒了掙紮的力氣;但在他們徹底淪為異蛭肆意啃食的獵物之前,就被持牌趕上來抵擋和攔截的其他人,迅速斬下、截斷皮肉中,正在掙紮鑽入的異蛭,拖走到後方去緊急處置;卻也讓城牆、牆圍上的防線,再度變得稀薄。
但比民壯遭遇更為慘烈的,是那些沉浮在渾濁海潮中的異類屍骸,或是尚未死透、仍在苟延殘喘的同類。它們如同被紮破的漏氣皮囊一般,毫無反抗之力,任由成群的異蛭循著腥氣攀附而上,尖銳的口器輕易穿透殘破的皮肉,瘋狂地向其體內鑽空、啃噬。原本還算完整的軀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縮、乾癟下去,皮肉緊緊貼附在骨骼之上,再無半分往日的凶戾模樣,甚至有不少屍骸在異蛭的啃噬與體內攪動下,突然碎裂成一團團黏膩的血肉殘渣,混著海水漂浮在水麵。
而從這些屍骸與殘渣中重新鑽出來的異蛭,身形卻明顯長大了一整圈,體表的暗紅愈發濃鬱,身上還多出了明顯的環節紋路,或是細碎的鱗片、短小的觸須、迷你的鰭肢等海類特征——它們竟借著吞噬同類屍骸,完成了快速的異變進化。這群進化後的異蛭,愈發凶戾迅捷,順著海潮的衝擊,沿著先前被象形海獸強行撞開的圍牆缺口,在眾人驚恐的呼叫聲中,順著大片翻滾的鹹腥泡沫,如一股暗紅的濁流,瘋狂湧進本就捉襟見肘的前庭防線,絲毫沒有停歇之勢。
它們借著海潮的推力,加之自身尖足的攀附之力,趨勢不減地沿著州衙門前的台階向上攀爬,「劈裡啪啦」的細碎聲響接連不斷,那是它們尖足抓撓石階、黏液滴落的聲音。十多級的石階,轉瞬之間便被這群暗紅的異蛭覆蓋大半,它們層層疊疊、相互簇擁,朝著前庭防線後的將士與倖存民壯,再度發起了瘋狂的撲擊,將本就瀕臨崩潰的局勢,推向了更深的絕境。
這般洶湧的攻勢之下,即便是素來充當戰場「救火隊」、憑借異術扭轉危局的異人隊成員,或是身為防線中堅、身手淩厲、負責機動應變的內衛,也不免有些應接不暇、手忙腳亂。方纔還能從容施展異術清掃異類的異人隊眾人,此刻被層層疊疊的異蛭纏得難以脫身:
操控蟲豸的異人不慎被幾隻漏網的異蛭鑽過腳邊,黏膩的軀體蹭過褲管,嚇得他下意識收勢躲閃,險些被身後撲來的異蛭咬住腳踝;釋放毒煙的異人隻顧著封堵台階上方的缺口,竟有幾隻異蛭順著他的靴底攀附而上,待察覺腳踝傳來一陣刺痛時,異蛭的口器已刺破靴麵、淺淺嵌入皮肉,他隻能倉促揮袖甩出毒煙,順帶將腿上的異蛭灼燒殆儘,動作間已然沒了往日的從容。
而那些手持兵器、往來馳援的內衛,更是被異蛭攪得章法大亂。他們一邊要揮刀斬殺衝向前庭的異蛭,一邊還要提防腳下攀附的異類,往往剛斬落身前的一團異蛭,身後便有更多異蛭越過肩頭、竄過身後,黏膩的尖足抓撓著甲冑,發出刺耳的「絲絲」聲。
有幾名內衛為了掩護身邊的傷兵撤退,被異蛭團團圍住,腳下、肩頭、後背都爬滿了暗紅的身影,即便奮力揮舞長刀劈砍,也難以將這些頑固的異蛭徹底清除,隻能憑著厚重的甲冑勉強支撐,身上已多處被異蛭的口器劃傷,甲冑縫隙中滲出淡淡的血跡,原本淩厲的攻勢徹底被打亂,儘顯狼狽。
混亂之中,終究有不少漏網之魚——那些最為迅捷狡詐的進化異蛭,借著同伴的掩護與海潮的遮蔽,硬生生漏過了內衛與異人隊的防線、衝破了士卒們的陣列,如一道道墨紅的殘影,徑直朝著府衙前樓瘋狂竄去。它們鋒利的尖足帶著倒鉤,輕易勾住斑駁褪色的烏頭大門門板,密密麻麻地沿著門板快速攀爬,留下一道道黏膩的墨紅痕跡與細小的腐蝕坑窪;轉瞬之間,便有數十隻異蛭攀上了前樓牆頭,借著牆頭磚瓦的縫隙借力,接二連三彈跳、攀附上前樓的木柱與迴廊欄杆,尖足抓撓木柱的「滋滋」聲刺耳難聞,木質柱體瞬間被劃出密密麻麻的劃痕,黏膩的體液順著劃痕滲出,漸漸腐蝕出深色的印記。
眼看這些凶戾的異蛭就要攀至前樓迴廊,威脅到憑欄觀望、鼓舞士氣的世子妃沈莘,聚集在她身邊的幾名女官與內侍頓時亂了陣腳,尖銳的女聲驚呼與陰柔的嗓門驚叫接連響起,有人嚇得渾身發抖、連連後退,有人下意識想要護在沈莘身側,卻雙腿發軟難以挪動。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世子妃身邊碩果僅存的幾名女衛,當即眼神一凜,不顧一切地跨步上前,齊刷刷橫擋在沈莘身前,手中緊握橫刃與窄劍,神色決然的死死盯著,那些步步逼近的異蛭,已然做好了以命相護的準備。
但下一刻,驟變橫生!暗綠色的刺藤荊蔓,連同大片肥厚的枝葉、粗壯盤曲的根莖,竟像是掙脫了大地的束縛,爭先恐後地從四麵八方噴湧而出——它們從牆邊的磚縫、階梯的石隙、門廊的立柱間隙裡鑽動,從那些被狂風暴雨、洶湧海潮摧殘得七零八落、僅剩殘枝敗葉的綠植與花樹根部爆發,成團成片、密密麻麻,如奔騰的綠浪般席捲而來,轉瞬便迎上了那些穿透前庭與門牆防線、正攀附上前樓的異蛭。
刺藤上的尖刺鋒利如刃,泛著冷冽的寒光,一經接觸異蛭,便瞬間展開致命絞殺:有的刺藤如靈活的長鞭,狠狠抽擊在異蛭身上,將其狠狠頂飛、掀翻在泥濘中,摔得軀體碎裂、黏液四濺;有的荊蔓徑直穿刺而出,鋒利的尖刺精準穿透異蛭墨紅色的軀體,將其牢牢釘在立柱與門板上,墨綠色的汁液順著刺藤紋路緩緩流淌,腐蝕得異蛭不斷抽搐、嘶鳴;還有更多刺藤相互纏繞,結成密不透風的綠網,將成片的異蛭包裹其中,借著瘋狂生長的力道奮力絞殺,「哢嚓哢嚓」的脆響接連響起,異蛭被絞得炸裂成一團團充滿酸臭腥氣的血花與碎肉,濺落在刺藤枝葉上,很快便被藤蔓吸收殆儘。
這突如其來的致命反擊,並非意外——卻是世子妃沈莘,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再度發動了她隱藏不發的天賦異能。隻見她俏臉微微發白,神色沉靜如舊,眯成一線的眸中,微微泛著淡淡的綠光,周身縈繞著若有若無的生機氣息。正是這股無形激發的力量,瞬間令前庭之中所有殘存的草木,極度增生活化、瘋狂生長,再加上先前便預伏在府衙各處的荊條、刺藤類綠植,儘數被異能催動,化作一張針對性極強的致命絞殺羅網,將所有逼近前樓、威脅到她的異蛭,儘數覆滅在這片洶湧的綠浪翻滾之中。
刺藤荊蔓依舊在瘋狂生長、絞殺,將前樓周邊殘存的異蛭清掃殆儘,而天地間的狂風驟雨,也彷彿被這股磅礴的生機之力震懾,漸漸收斂了威勢。因此,在不久之後,風雨和海潮再度退散——狂風漸漸平息,淅淅瀝瀝的雨絲愈發稀疏,最終徹底停歇,厚重的雲層被風撕開一道縫隙,透出一縷微弱的天光;洶湧的海潮也緩緩退去,順著街巷低窪處與城牆缺口倒流回海中,裹挾著滿地的血肉殘骸與異蛭碎末,留下一片泥濘狼藉的灘塗與街巷。
那些先前圍攻州衙和內城牆的異類,失去了海潮的依托與掩護,再無半分反撲之力,被瘋長的刺藤荊蔓一路穿刺、絞殺,無論是殘存的異蛭、畸變魚人,還是零散的多足異獸,皆難以逃脫覆滅的命運;而那十幾隻象形海獸,除了距離較遠、見勢不妙主動轉身逃竄至海中的寥寥數隻外,其餘儘數淪為了迸發的綠植貫穿、纏繞之下的一團團屍骸。
它們龐大的軀體被粗壯的藤條牢牢捆縛,鋒利的尖刺密密麻麻刺穿其厚重的皮甲,深入臟腑,墨綠色的汁液與獸血混在一起,順著藤條紋路緩緩流淌,原本凶戾可怖的龐然身軀,此刻隻剩下毫無生氣的殘破殘骸,被瘋長的枝葉與藤蔓層層覆蓋,漸漸與滿地廢墟融為一體。
危機暫解,可矗立在收複的內門樓上的世子妃沈莘,卻顯得愈發麵無血色,難掩精神上的萎靡和匱竭,就宛如蒙上了一層淡淡的灰靄;大氅遮掩下的嬌軀正當微微發顫,宛如風中搖曳的弱柳,連眼眸中縈繞的淡淡綠光,也漸漸黯淡下去,最終徹底消散。
顯然,這般幾次三番、毫無間歇地持續全力施為,對她的損耗與負擔尤為嚴重——先前她便已連日操勞救災、主持防務,心力與體力本就瀕臨透支,此番為解前樓之危,強行催動隱藏的天賦異能,以自身的生機與活力為引,催動草木瘋狂生長絞殺異蛭,幾乎耗儘了她周身的氣力,這份強行支撐的堅韌,終究還是難抵精神萎靡與體力不支的雙重侵襲。
就在女衛們慌忙上前攙扶、眾人憂心忡忡之際,城外忽然傳來三聲「咻咻咻」的銳響,三道拖著濃重黃煙的焰箭驟然劃破天際,衝破尚未完全散儘的雲層,在灰濛濛的天幕上劃出三道耀眼的弧線,最終在城郊上空轟然炸開,黃煙彌漫開來,如三麵醒目的訊號旗,清晰地昭示著反攻的訊號。幾乎就在焰箭升空的同時,一陣激蕩人心的喊殺聲、兵刃撞擊聲與號角聲,從城外四麵八方席捲而來,聲勢浩大、震徹雲霄,蓋過了戰場殘餘的微弱嘶鳴與雨水的餘響。
卻是沈莘先前早有佈置,派往城外轉移城區老弱婦孺、探查異類根源的人馬,已然順利完成任務,此刻攜著整好以暇的勢頭去而複返,趁著異類元氣大傷、海潮退散的絕佳時機,正式發動了反攻之勢。聽著城外愈發逼近的喊殺聲與號角聲,感受著那股振奮人心的反攻氣勢,本就強撐著身軀的世子妃沈莘,眼中瞬間燃起一抹亮色,先前的疲憊與虛弱彷彿被這股力量驅散了大半。
她毫不猶豫地強打精神,抬手推開身邊女衛的攙扶,傳令城牆和州衙內的人馬,振奮士氣、鼓起餘勇,與城外返程人馬形成裡外呼應之勢,對殘餘異類展開全麵掃蕩與夾擊,務必斬草除根,徹底肅清多羅城內外的隱患……不久之後,城內將士與城外返程人馬便順利會師。
各路兵馬踏著泥濘的街巷與廢墟,在被夷為平地的多羅城港區彙合,旗幟交錯、甲冑鏗鏘,將士們臉上雖滿是疲憊與傷痕,眼中卻燃著勝利的光芒。而世子妃沈莘,也強撐著渾身的虛軟,在女衛的輕聲攙扶下,緩緩出現在陣列如牆的上萬人馬麵前,接受著來自士卒的歡呼如潮。「東海威武!」「常勝太平!」「殿中萬安!」
海潮正順著灘塗緩緩退去,露出大片泥濘不堪的開闊地帶,而這片被海水浸泡許久的灘塗上,早已鋪陳、遍佈著密密麻麻的異類屍骸,層層疊疊、雜亂無章。有被刺藤絞碎的異蛭殘軀,墨紅色的碎肉與黏液黏在泥濘中,散發著酸臭的腥氣;有被巨獸碾壓的畸變魚人,殘破的鱗甲與斷裂的蹼爪散落各處,渾濁的血液早已被海水稀釋,卻依舊在泥地上留下大片暗紅的印記;還有象形海獸的殘破屍身,厚重的鱗皮被刺穿、崩裂,墨綠色的內臟與腐肉混著碎礁、海草,在灘塗上堆積成一座座小型土丘,引來無數食腐的海鳥,在低空盤旋鳴叫,啄食著殘存的血肉。
在風雨暫時退卻和消散之後,公室護軍擁有的火器和強弓大弩,也終於得以派上用場,大展手腳了。因此,在港區的外圍、城區之中,還持續響徹著零星的銃擊、炮轟響動聲;那是其餘的將士,在搜尋和清掃岸邊,逃散、藏匿的殘餘海生異類。點點煙火綻放又被海風吹散,裹挾著滾燙的鉛彈,如離弦之箭般呼嘯而出,帶著千鈞之力砸向,灘塗、礁岩之間,那些僥倖存活、驚竄而出的異類。
撞上畸變魚人的鱗甲,瞬間便將堅硬的鱗片擊碎,硬生生穿透其軀體,帶出一團墨紅色的血肉,被擊中的魚人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身體如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摔在泥濘中,掙紮片刻便沒了聲息;若是擊中體型稍小的異蛭,更是能將其瞬間炸得粉碎,墨紅色的碎肉與黏液四處飛濺,落在泥地上濺起細小的泥點;即便隻是擦過多足異獸的殘軀,也能在其厚重的皮甲上炸開一個猙獰的血洞,墨綠色的汁液順著傷口汩汩流淌,讓原本就傷痕累累的異獸徹底失去了生機。
另有幾隊護軍,手持便攜的火油彈或是爆彈,分散在街巷拐角與城牆缺口,對著藏匿其中的漏網之魚逐一投擲,「轟隆隆!!」的震鳴聲此起彼伏;也將其中的異類炸裂、振飛出來。而每一聲槍響都對應著一隻異類的倒下,精準而致命。火器手們有條不紊地裝填彈藥、點燃引信、扣動扳機,動作嫻熟利落,即便腳下泥濘濕滑,即便硝煙嗆得人睜不開眼,也未曾有半分慌亂,用滾燙的火舌,在灘塗與街巷間織成一張致命的火力網,將殘餘異類逐一清掃殆儘。
火器的轟鳴與異類的嘶鳴交織,清掃殘敵的攻勢正酣,可就在這時,一股毫無征兆、裹挾著海上潮濕腥味的激蕩急風,再度席捲而過——它來得迅猛而突兀,沒有絲毫預兆,瞬間便掠過泥濘的灘塗,席捲了整片殘破的港市與城區。
狂風呼嘯而過,捲起漫天的泥點、硝煙與異類殘碎的血肉,打在將士們的甲冑上發出「劈啪」的脆響,嗆得人下意識蹙眉躲閃;那些集結在港區、標識著公室軍隊的各色旗幟,更是被狂風裹著狠狠拉扯,旗杆被吹得微微彎曲,旗幟獵獵作響、東倒西歪,有的甚至被狂風撕裂一道長長的口子,殘破的旗麵在風中胡亂揮舞,原本整齊的陣列標識,也因這突如其來的急風,顯得有些淩亂。
緊接著,在重新鼓蕩而起,宛如陰暗矮牆一般,緩緩推進的海潮之中,卻再度出現了一個碩大的陰影;光從暴露出來的部分看,那是赫然一艘巨大的奇型船骸,上麵遍滿各種碩大的寄生、贅附之物。有的如肥厚的肉囊,通體半透明,裹著黏稠的黏液,在浪濤中輕輕蠕動;有的似叢生的藤壺,卻比尋常藤壺大上數倍,外殼堅硬粗糙,泛著詭異的灰黑色光澤;更有無數形似海葵卻帶著鋒利口器的怪異生物,密密麻麻地攀附在船骸表麵。
如同一雙雙窺視的眼睛,又似密密麻麻的孔目,激烈地伸縮蠕動著,即便眾人遠遠目擊,也能感受到那股撲麵而來的、驚心動魄的駭人壓力,沉悶的窒息感如潮水般湧來,讓不少將士下意識屏住呼吸,握緊兵器的指尖滲出冷汗;還有人渾身僵硬,頭腦混沌的呆立在原地,一時間身體仿若失去了協調,動彈不得。
就連繃緊全身,鼓蕩起全身殘存之力,試圖將對於綠植的感應,延伸出去的世妃沈莘,僅僅是被遠遠注視了一眼,就宛如憑空被無形之力轟了一擊;渾身猛地一顫,原本蒼白的臉色瞬間變得灰敗,口鼻處酸腥難當,兩道清澈的血跡不受控製地順著鼻翼滑落,滴落在沾滿泥水與血漬的勁裝衣襟上,暈開兩片刺目的暗紅。
眩暈感如潮水般洶湧襲來,沉重的疲憊幾乎要將她徹底吞噬,視線開始模糊發黑,身體也不受控製地搖晃起來,眼看就要昏闕過去。在意識消散的最後一刻,沈莘用儘周身僅剩的氣力,喊出最後的命令,「退,快退,」「傳令各部,火速收兵,」「放棄城池,全體退入內陸,最好是地勢較高的山中,」然後,她就失神歪斜的倒向了一側,被眼疾手快的女衛摻抱住。
??思維放開寫的比較順手,但也有些傷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