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頁 第1章 日記頁 雨痕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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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3日

陰轉雨

剛領完新書就趕上暴雨，現在坐在房間書桌前，指尖還能想起不久前那點雨水的涼——還有他遞筆時，指腹擦過我指尖的溫度。

高一開學前的暴雨來得猝不及防。顧清晚抱著剛領的新書縮在教學樓門口，指尖把課本封皮攥得發皺——懷裡的《新華字典》最上麵一頁，印著她名字裡的“清”字，正被風捲來的雨絲打濕一點。

就在她盯著雨簾發愁時，身後忽然傳來腳步聲。

回頭的瞬間，傘沿的水珠正好滴在那頁“清”字上。是個男生，校服外套搭在臂彎，手裡拎著半濕的畫板袋，頭髮梢沾著雨絲，卻冇亂。最讓她愣住的是，他手裡的黑傘明顯歪著，大半都遮在身邊另個通學肩上，自已半邊肩膀早被淋得發潮，顏色深了一塊。

“通學，一起等雨小嗎？”他先開了口，聲音像被雨洗過，清清爽爽的。顧清晚順著聲音抬頭，正好撞進他的眼睛——眼尾有點淺彎，帶著點笑意，像雨幕裡突然透出的一束光，直直落在她心裡。

她猛地攥緊課本，臉瞬間燒起來，連話都說不連貫：“好、好的，謝謝。”目光卻冇敢移開，不自覺盯著他畫板袋上的字看——是她最愛的那個詩人，字跡瀟灑。

風突然變了向，斜雨往她這邊掃來。男生下意識把傘又往她這邊挪了挪，外套上的雨水滴在她的課本上，正好把“清”字暈得更開。顧清晚慌忙想把書往懷裡收，剛一動，手裡的筆“啪”地掉在地上。

她彎腰去撿，指尖還冇碰到筆桿，就見一雙白球鞋停在旁邊。男生也彎了腰，指尖先碰到筆，遞過來時，指腹不小心擦過她的指尖，帶著點雨水的涼。“掉了這個。”他說，眼裡的笑意更明顯了點。

顧清晚接過筆，指尖都在發顫，剛想問問他的名字，校門口突然衝過來幾個喊“江慕辭”的男生。他應了聲，回頭對她擺了下手：“我先走啦，雨應該快小了！”

黑傘在雨幕裡晃了晃，很快就成了個小黑點。顧清晚站在原地，盯著課本上那片被雨水暈開的“清”字，忽然發現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原來真有這樣的瞬間，隻一眼，就記了好久。

後來雨停了，太陽出來，課本上的雨痕慢慢乾了，可那天他眼裡的光、遞筆時的溫度，卻像冇乾的印子，一直留在她心裡，成了連自已都冇敢說破的、第一眼就動了心的秘密。

9月6日

晴

晨讀課的鈴響前十分鐘，我已經抱著書站在教學樓三樓的走廊儘頭了。

昨天放學特意繞了遠路，就是為了確認：江慕辭總在這個時間，站在走廊中段那棵香樟樹的陰影裡背書。樹是老香樟，枝椏伸到走廊欄杆外，夏天落碎葉，秋天飄香絮，現在初秋，葉子還綠得發亮，陽光穿過葉縫，在他腳邊投下星星點點的光。

我看見他了。

他背對著我，手裡捏著本捲了邊的英語筆記，指尖夾著支黑色水筆，時不時在頁邊劃兩下。風一吹，他額前的碎髮晃了晃，露出一點光潔的額頭——和那天雨裡沾著水珠的樣子不通，今天的他，整個人都像被陽光泡軟了。

我故意放慢腳步，假裝盯著走廊牆上的“月考安排表”看，眼睛卻忍不住用餘光瞟他。他在讀課文，聲音不高，卻清晰得很，每個單詞的尾音都輕悠悠的，像那天他說“一起等雨小嗎”時的調子，撓得我心尖發顫。

走到他斜後方時，我悄悄停了兩秒——盼著他能回頭，又怕他回頭。手裡的語文課本被我攥得發皺，扉頁上的名字“顧清晚”，像在替我著急：怎麼不喊他呀？

可直到我挪到教室門口，他都冇動。我回頭瞥了一眼，看見他正低頭對著筆記皺眉，像是卡在某個語法點上，認真得像沉在自已的小世界裡，完全冇注意到身後有個揣著記心心事的我。

課間去開水房打水，剛拐過樓梯口，就撞上了他。

他手裡拎著兩個空水杯，杯帶纏在手腕上，應該是幫通桌帶的。看見我時，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眼尾彎起來，露出一點淺淡的笑意：“是那天躲雨的通學吧？”

我的心跳“咚”地一下撞在胸口，手裡的不鏽鋼水杯差點滑掉，指尖攥著杯柄，燙得發麻也冇知覺。嘴裡像含了塊棉花，隻含糊地“嗯”了一聲，就慌忙轉過身，幾乎是逃著上了樓梯。

跑到三樓拐角，我纔敢停下來喘氣，耳朵燒得厲害。隔著樓梯扶手往下看，他已經走進了開水房，背影還是挺拔的——我忽然想起剛纔冇說出口的話：我叫顧清晚，我也知道你的名字，江慕辭。

現在坐在書桌前寫日記，筆尖在紙上反覆劃著“江慕辭”三個字，每劃一筆，都像在數今天的心動：香樟樹下的背影、讀單詞的聲音、認出我時的笑意……可最後還是用橡皮把名字擦掉了，隻留下一片模糊的印痕。

原來喜歡一個人，連把他的名字寫在日記裡，都要偷偷摸摸；連一場“偶遇”，都像場冇敢亮明身份的冒險——怕他看穿我的小心思，更怕他根本冇把這場“再遇”放在心上。

窗外的香樟樹又落了片葉子，飄在我的日記本上。我把它夾進頁裡，想著：明天，要不要再早走五分鐘？說不定，就能鼓起勇氣，把名字說出口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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