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古龍墟 第6章 暗影與龍息
-澗底的寒風裹挾著濃重的血腥氣，嗚嚥著灌入狹窄的洞穴。蘇寒單膝跪地，粗重的喘息在死寂中格外清晰，黏稠的狼血順著額發滴落，在他腳下積成一窪暗紅。體內那股霸道龍血熱流仍在奔湧，修複著撕裂的筋肉，但透支的虛弱感如潮水般陣陣襲來。他死死盯著洞口那片被狂風撕扯的昏沉黑暗——那裡，一道人影緩緩浮現。
來人並未踏入洞穴，隻斜倚在洞口嶙峋的岩壁上。一襲玄色勁裝幾乎融入陰影，唯有一雙眼睛，在洞內赤煉砂母礦的微光映照下，亮得驚人。那目光帶著審視，如同鷹隼鎖定獵物，銳利中透著一絲玩味。
“嘖，煉體一重都未到，竟能硬撼血紋狼群，還宰了一頭異種狼王？”聲音沙啞，帶著金石摩擦般的質感，不大，卻清晰蓋過風吼澗的咆哮，“小子，你身上那股子蠻橫勁兒……有點意思。”
蘇寒心頭警鈴大作！此人氣息內斂如深淵，若非親眼所見，幾乎感知不到存在。他強撐身體站起，脊背繃得筆直，將虛弱死死壓在沸騰的龍血之下，聲音因過度嘶吼而破裂：“你是誰？”
黑衣人並未回答，目光掃過洞內堆積如小丘的赤紅礦石，尤其在那些晶瑩剔透、流淌著濃鬱火靈氣的母礦上停留片刻，喉間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低笑：“風吼澗底藏著赤煉砂礦脈？難怪這群畜生髮了瘋。不過……”他話鋒一轉，視線重新釘在蘇寒身上，“狼王是你引來的，狼群是你殺的，這礦，自然也是你發現的。按規矩，見者有份。我救你一命，分我三成，不過分吧？”
三成！蘇寒瞳孔微縮。這些母礦是他絕境翻身的唯一依仗，更是體內龍血本能渴求之物！他下意識握緊拳頭，指甲刺入掌心傷口的刺痛讓他保持清醒：“冇有你，我一樣能殺它！”他指的是狼王。方纔生死一線，體內那股被徹底激怒的龍魂意誌幾乎要破體而出，他有種模糊的直覺——若無人乾擾，他未必不能與狼王同歸於儘！
“哦？”黑衣人挑眉，似乎有些意外蘇寒的強硬，隨即嗤笑一聲，“憑你體內那股時靈時不靈的‘野性’？小子，你根本控製不了它。方纔若非我出手快，你現在已經是狼王肚裡的碎肉了。”他頓了頓，語氣帶上幾分森然，“我若真想全吞，你現在連說話的力氣都不會有。”
無形的壓力瀰漫開來，比血紋狼王的凶威更凝練、更致命！蘇寒感到呼吸一窒，彷彿周圍的空氣都變成了粘稠的泥沼。他死死咬住牙關，體內龍血受到外界壓迫，如同被激怒的幼龍，在經脈中瘋狂衝撞，帶來撕裂般的劇痛，卻也驅散了部分虛弱。那雙熔金般的眼眸，凶戾之氣再次升騰！
絕不能退！這是龍血的本能嘶吼，更是他蘇寒刻入骨髓的執念！兩年的屈辱早已教會他，退一步，便是萬丈深淵！
“礦，可以分。”蘇寒從牙縫裡擠出聲音，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氣，“但你得回答我一個問題——那烏光，是什麼？”他必須弄清楚這神秘人的手段，這關乎生死！
黑衣人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更深的玩味。他緩緩抬起右手，五指修長，骨節分明。冇有任何光芒，也冇有絲毫能量波動，但蘇寒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看”到了！在那指尖前方的空氣中，一道極其細微、近乎無形的“線”被繃緊、扭曲！彷彿空間本身被賦予了“彈性”，而此刻正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壓縮到極致！
“這不是暗器，也不是神通。”黑衣人聲音平淡，卻帶著令人心悸的力量感，“是‘勢’。”
他指尖輕輕一彈。
“嗡——！”
一道尖銳到超越聽覺極限的震盪波猛然炸開！洞壁上一塊凸起的堅硬黑岩，如同被無形的巨錘擊中，瞬間化為齏粉，簌簌落下！冇有驚天動地的巨響，隻有那令人頭皮發麻的高頻顫音在洞穴內久久迴盪！
“勢？！”蘇寒心神劇震！他曾在青陽宗典籍的隻言片語中見過這個詞，虛無縹緲，玄之又玄，據說是對天地氣機、空間律動的極致感悟與運用，是遠超真氣、罡氣的更高層次力量！整個青陽宗，或許隻有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宗主纔可能觸及皮毛！眼前這人，竟能如此輕描淡寫地操控“勢”？
“現在，信了？”黑衣人收回手，那股無形的壓迫感也隨之消散些許，“三成母礦，換你一條命和一個答案，這筆買賣，你不虧。”
蘇寒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他明白，這是對方在展示絕對的力量差距，也是最後的“講理”。硬抗，十死無生！他艱難地點了點頭，聲音乾澀：“好！”
黑衣人似乎很滿意，隨手拋過來一個巴掌大的灰布袋子：“裝吧。日落前離開風吼澗，這裡的動靜太大，很快會引來更麻煩的東西。”
蘇寒接過袋子，入手冰涼，看似普通，卻異常堅韌。他不再猶豫，強忍傷痛，快速將品質最高的那部分赤煉砂母礦裝入袋中，足有二十餘斤，沉甸甸的。他拎著袋子走向黑衣人。
就在兩人距離不足三尺的瞬間！
異變陡生！
“嘶——！”
一道細若髮絲、色澤近乎透明的“線”，毫無征兆地從洞頂一道極細的石縫中射出，速度快到超越了視覺捕捉的極限！目標並非蘇寒，而是直刺黑衣人後心！
這攻擊陰毒、刁鑽、無聲無息！彷彿一條潛伏已久的毒蛇，終於亮出了致命的獠牙！時機更是妙到毫巔——正是蘇寒靠近，黑衣人注意力被分散的刹那！
“小心！”蘇寒的警告脫口而出，身體在龍血本能驅使下猛地向後暴退！
黑衣人反應更快！在蘇寒出聲前，他周身空氣已驟然扭曲！一層肉眼可見的、如同水波般的透明漣漪瞬間浮現！
“噗！”
那根透明的“線”刺入漣漪，如同陷入粘稠的泥沼，速度驟減，但去勢未絕！竟硬生生穿透了那層“勢”的防禦，刺向黑衣人後心！
黑衣人悶哼一聲，身體猛地前傾，玄色勁裝後背處瞬間洇開一小片深色！他霍然轉身，眼中爆發出駭人的寒芒，看向洞頂石縫，聲音冰冷如九幽寒風：“影蛇？！好膽！”
幾乎同時！
“轟——！”
一股遠比血紋狼王恐怖十倍、帶著洪荒凶戾氣息的威壓，如同無形的海嘯，猛然從風吼澗深處爆發！恐怖的罡風瞬間增強了數倍，如同無數把巨刃瘋狂切割著岩壁！整個洞穴都在劇烈搖晃，碎石如雨落下！
澗底深處，彷彿有一頭沉睡了萬古的凶物，被這接二連三的動靜……徹底驚醒！
黑衣人臉色第一次變得凝重無比，他看也不看蘇寒，低喝道：“不想死就快走！真正的麻煩來了！”話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如同融入陰影，瞬間消失在洞口狂暴的風中，隻留下一縷淡淡的血腥氣。
蘇寒心臟狂跳！影蛇？洪荒凶物？這風吼澗，遠比想象中凶險百倍！他一把抓起地上剩餘的赤煉砂，塞進懷中，毫不猶豫衝向洞口！體內龍血瘋狂運轉，榨取著每一分潛力，支撐著他傷痕累累的身體，在劇烈搖晃的洞穴和如刀罡風中，朝著崖壁上方亡命攀爬！
身後，那令人靈魂戰栗的恐怖嘶吼，越來越近！彷彿深淵巨口，正在急速吞噬而來！
罡風如刀，裹挾著碎石和冰寒刺骨的水汽，瘋狂撕扯著蘇寒攀附在濕滑岩壁上的身體。身後那令人靈魂戰栗的恐怖嘶吼越來越近，彷彿來自九幽地獄的咆哮，帶著洪荒凶戾的氣息，震得整個風吼澗都在顫抖！崖壁上鬆動的石塊簌簌落下，砸入下方翻滾的濁流。
“呃啊！”蘇寒悶哼一聲，一塊拳頭大的碎石砸中他的肩胛，劇痛讓他眼前一黑，攀附的手指險些鬆開。體內龍血瘋狂奔湧，如同被點燃的熔爐，爆發出灼熱的能量，死死支撐著他傷痕累累的軀體。每一次蹬踏、每一次向上抓握，都牽扯著胸腹間被狼王撞擊留下的撕裂傷，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氣。
不能停！停下就是死！
龍魂的意誌在血脈深處咆哮，壓榨出每一分潛力。他像一頭負傷的凶獸，憑藉著本能和對生存的極致渴望，在死亡邊緣向上攀爬！視線被血水、汗水和狂風吹得模糊，但他不敢眨眼，死死盯著上方那遙遠如天塹的崖頂輪廓。
轟隆隆——！
下方澗底深處，那令人心悸的嘶吼聲陡然拔高！不再是模糊的威壓，而是實質性的、帶著毀滅意誌的衝擊波！
嘩啦！！！
原本就洶湧的澗水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攪動，猛地掀起滔天巨浪！冰冷刺骨、夾雜著無數碎石的渾濁水流，如同一條憤怒的黑龍，咆哮著沖天而起，狠狠拍向蘇寒所在的崖壁！
“不好！”蘇寒瞳孔驟縮！他此刻身處半空，無處借力！這蘊含恐怖力量的水龍捲一旦拍實，足以將他砸成肉泥，或者捲入下方那未知凶物的口中！
絕境！
千鈞一髮之際，體內沉寂的龍血彷彿被這來自同等級凶物的滔天凶威徹底點燃！一股源於血脈本源的、混雜著憤怒與不屈的暴虐意誌轟然爆發！蘇寒感覺自己的意識彷彿被這股意誌短暫接管，身體以一種超越極限的反應速度猛地向側上方斜竄！
嗤啦！
他原本攀附的那片岩壁，被狂暴的水龍捲瞬間拍碎！碎石混合著激流如同暴雨般砸落！
噗！
蘇寒雖然避開了正麵衝擊，但狂暴的水流邊緣依然狠狠掃中了他的左腿！劇痛鑽心，他感覺腿骨幾乎要裂開！身體被這股巨力帶得失去平衡，如同斷線的風箏向下跌落！
“給我——定住！”蘇寒目眥欲裂，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嘶吼！右臂青筋暴起，五指如鉤，狠狠扣進側上方一塊凸起的堅硬黑岩！指甲瞬間崩裂翻卷，鮮血淋漓，但他硬生生止住了下墜之勢！左腿傳來撕裂般的劇痛，幾乎失去知覺。
他艱難地穩住身形，掛在搖搖欲墜的岩壁上，劇烈喘息。下方，那沖天而起的巨大水柱緩緩回落，露出了澗底部分景象——渾濁的水麵如同沸騰般翻滾，一個龐大到令人窒息的陰影在水下緩緩蠕動，暗青色的鱗片在微弱的光線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澤，僅僅露出的脊背輪廓，就比那血紋狼王龐大十倍不止！兩根如同巨柱般的慘白獠牙若隱若現，散發著腐朽與死亡的氣息！
僅僅是驚鴻一瞥，那恐怖的威壓就讓蘇寒的心臟幾乎停止跳動！這絕非尋常妖獸！是真正的洪荒遺種！
與此同時，洞穴方向傳來尖銳刺耳的碰撞和能量爆鳴！
“影蛇！就憑你這點微末伎倆，也敢覬覦本座？！”黑衣人沙啞冰冷的聲音穿透風吼，帶著一絲壓抑的痛楚和滔天怒火。
轟！嗤啦！
空氣被撕裂的尖嘯與某種陰毒能量碰撞的悶響交織！顯然，那潛伏在暗處、被稱為“影蛇”的刺客，正與黑衣人展開凶險萬分的搏殺！影蛇的攻擊陰毒刁鑽，如跗骨之蛆
而黑衣人操控的“勢”則扭曲空間，防禦與反擊同樣淩厲致命
兩者的戰場雖然遠離蘇寒，但那逸散開來的能量餘波，依舊讓崖壁上的碎石不斷崩落，罡風更加混亂！
機會！
蘇寒瞬間明悟！下方洪荒凶物的甦醒吸引了大部分注意力，而黑衣人與影蛇的廝殺更是無暇他顧！這混亂，正是他唯一的生路！
“嗬……嗬……”他強忍著左腿鑽心的劇痛和全身散架般的疲憊，再次催動龍血。灼熱的暖流瘋狂湧向左腿傷處，帶來一陣陣撕裂般的麻癢，那是骨骼筋肉在龍血之力下強行修複、彌合！雖然杯水車薪，但足以讓他恢複部分行動力！
他不再猶豫，也顧不得選擇最佳路線。眼中隻剩下上方！攀爬！不顧一切地攀爬！雙手早已血肉模糊，每一次抓握都在岩石上留下刺目的血手印。他像一頭絕境求生的孤狼，爆發出生命最後的光華，在罡風、碎石和不斷震盪的崖壁上，以驚人的速度向上躥升！
時間彷彿被拉長。每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下方洪荒凶物的嘶吼、黑衣人憤怒的厲喝、影蛇陰冷的攻擊破空聲，以及那無處不在、欲將人撕碎的罡風，共同奏響了一曲死亡交響樂。
不知過了多久，彷彿一個世紀般漫長。
當蘇寒佈滿血汙的手掌終於狠狠抓住崖頂邊緣一塊堅實的凍土時，他幾乎虛脫。用儘最後一絲力氣，他猛地翻身上岸，如同爛泥般癱倒在冰冷的雪地上。
天空陰沉，寒風呼嘯，雪花夾雜著冰粒抽打在臉上。但此刻，這崖頂的嚴寒與風雪，卻比澗底那地獄般的景象美好萬倍！
他活下來了！
“呼……呼……”蘇寒貪婪地呼吸著冰冷的空氣，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吸氣都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和深入骨髓的疲憊。他掙紮著坐起身，回頭望向那如同地獄入口般的風吼澗。
澗口罡風依舊咆哮如龍，但下方那恐怖的嘶吼似乎被某種力量暫時壓製，變得低沉而憤怒。黑衣人與影蛇的戰鬥波動也減弱了許多，不知勝負如何。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血跡斑斑、骨節腫脹變形的手上，又摸了摸懷中那沉甸甸、散發著溫熱的赤煉砂母礦。力量！他從未如此刻般渴望力量！冇有力量，在真正的凶險麵前，他連掙紮的資格都冇有！
體內，那股龍血熱流雖然因為透支而變得微弱，卻更加清晰地烙印在感知中。它如同沉睡的火山，等待著下一次的噴發。而那沉入意識深處的龍魂，在經曆這場生死洗禮後，似乎也與他產生了更深的聯絡。
“日落前……五十斤赤煉砂……”蘇寒喃喃自語，掙紮著站起，拖著劇痛的左腿，一瘸一拐地朝著青陽宗雜役峰的方向走去。風雪中，少年染血的背影顯得孤獨而倔強，那雙熔金色的眼眸深處，燃燒著名為“蛻變”的火焰。
風吼澗底的遭遇，如同烙印，刻在了他新生的起點。暗影與凶獸的獠牙，終將成為磨礪他鋒芒的礪石。而體內甦醒的龍息，正等待著點燃燎原之火的那一天。
罡風如萬鬼哭嚎，裹挾著碎石與冰渣抽打在蘇寒背上。他十指摳進岩縫，指骨在劇痛中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每一次向上攀爬都像在刀尖上翻滾。身後，那來自澗底的嘶吼越來越近，音波穿透狂風，震得岩壁簌簌顫抖，彷彿整座風吼澗都在某種洪荒巨物的呼吸中戰栗。
“快！再快！”
求生的本能壓榨著每一絲氣力，體內龍血如被點燃的熔岩，在破損的經脈中狂暴沖刷，修複撕裂的筋肉，卻也帶來烈火焚身般的痛楚。懷中那二十餘斤赤煉砂母礦緊貼著胸口，精純的火靈氣被龍血貪婪汲取，化作支撐他亡命攀援的薪柴。
下方，黑暗的澗底彷彿活了過來。
渾濁的澗水劇烈翻騰，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中心，兩點猩紅如熔爐般的巨目緩緩睜開！僅僅是目光的掃視，便讓蘇寒如墜冰窟，靈魂深處傳來被洪荒凶物鎖定的戰栗！無形的威壓如同實質的山嶽，狠狠碾下！
“噗！”
蘇寒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噴在冰冷的岩壁上。攀爬的動作瞬間僵滯，身體被那恐怖的意誌死死釘在崖壁，動彈不得！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清晰！
吼——！！！
震天動地的咆哮炸響！一條佈滿青黑色鱗片、粗逾古樹的恐怖巨尾，裹挾著崩山裂石的力量，從翻騰的漩渦中悍然抽出，撕裂空氣，直掃蘇寒所在的崖壁！巨尾未至，狂暴的風壓已將蘇寒死死按在岩麵，骨骼發出瀕臨碎裂的哀鳴！
避無可避！擋無可擋！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嗡！”
沉寂在意識海最深處的龍魂虛影，彷彿被這同屬洪荒的凶戾氣息徹底激怒！一聲遠比之前清晰、帶著無上威嚴與暴虐的龍吟，在蘇寒靈魂深處轟然炸響！
凡軀螻蟻…承吾餘暉…豈容孽畜踐踏！
霸道絕倫的意誌瞬間接管了蘇寒瀕臨崩潰的身體！他雙目之中，熔金光芒暴漲，幾乎要刺破黑暗！一股源自血脈最深處的、蠻橫到不講道理的恐怖力量轟然爆發！
“給我——開！！！”
蘇寒口中發出不似人聲的咆哮，身體違背常理地猛地一旋，右拳緊握，皮膚下暗金光芒瘋狂流轉，整條手臂彷彿化作了龍爪的虛影！他冇有閃避，而是迎著那橫掃而來的洪荒巨尾，一拳轟出！
轟隆！！！
拳尾相撞的刹那，時間彷彿凝固！
一圈肉眼可見的暗金色衝擊波以撞擊點為中心猛然擴散！堅硬的岩壁如同豆腐般被層層剝開、粉碎！狂暴的氣浪將蘇寒狠狠掀飛，撞向更高處的崖壁！而那足以掃平山丘的洪荒巨尾，竟被這渺小的一拳硬生生轟得倒卷而回！鱗片碎裂，暗綠色的汙血如瀑布般噴灑！
澗底傳來一聲痛苦而驚怒的嘶吼！那兩點猩紅巨目死死鎖定半空中翻滾的蘇寒，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暴怒！
噗通！
蘇寒重重砸在一塊突出的岩石平台上，渾身骨頭不知斷了多少根，鮮血從口鼻中汩汩湧出。體內那股爆發後的龍血力量如同退潮般迅速衰弱，取而代之的是油儘燈枯的極致虛弱與撕裂靈魂的劇痛。方纔那一拳，幾乎抽乾了他所有的生命潛能！
然而，澗底的洪荒凶物顯然被徹底激怒了！更加恐怖的威壓如同海嘯般席捲而上，渾濁的澗水瘋狂倒卷，一個龐大到難以想象的陰影輪廓正從漩渦中緩緩升起！
“咳咳…該死…”蘇寒掙紮著想爬起，卻連抬起一根手指都無比艱難。死亡的陰影再次籠罩。
就在這時——
“嗖！嗖！嗖！”
三道烏光撕裂狂風，如同來自幽冥的索命之箭，精準無比地射向澗底那兩點猩紅巨目！速度之快，遠超之前擊殺血紋狼王的那一擊！
噗！噗！噗！
沉悶的入肉聲響起！澗底傳來驚天動地的痛苦咆哮！那升騰的陰影猛地一滯，猩紅巨目驟然黯淡！
是那個黑衣人！他冇走！
蘇寒猛地抬頭，隻見上方更高的崖壁陰影處，那玄衣身影再次浮現。他背對著蘇寒，看不清表情，但左肩處玄色勁裝被撕裂，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正滲出暗紅的血，顯然是被影蛇偷襲的傷勢不輕。
此刻，他右手五指如輪舞動，指尖前方的空氣劇烈扭曲、壓縮，無形的“勢”被凝聚到極致！
“孽畜！滾回你的泥潭！”黑衣人聲音冰冷如萬載寒冰，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他指尖猛地向前一劃！
“嗤啦——！”
一道無形的、卻彷彿能切割空間的“線”驟然生成，無聲無息地斬向澗底！所過之處，狂暴的罡風被整齊切開，連翻騰的澗水都出現了一道短暫的真空溝壑！
轟！！！
無形的“勢”之刃狠狠斬在澗底那龐大的陰影之上！
暗綠色的汙血如同噴泉般沖天而起！伴隨著一聲淒厲到極致的慘嚎，那恐怖的陰影猛地沉入漩渦深處，翻騰的澗水迅速平複，隻留下濃鬱到化不開的血腥氣和令人心悸的餘威。
危機……暫時解除？
黑衣人身體微微一晃，似乎這一擊也消耗巨大。他緩緩轉過身，臉色蒼白，但那雙銳利的眼睛依舊亮得懾人，落在癱軟在岩石上的蘇寒身上，帶著審視與一絲……難以言喻的灼熱。
“龍息……”黑衣人沙啞的聲音在風聲中顯得格外清晰，他盯著蘇寒那雙尚未完全褪去熔金光澤的眼眸，“雖然微弱駁雜，但那股氣息……錯不了。小子，你身上藏著的秘密，比這赤煉砂礦脈……有趣百倍。”
蘇寒心頭劇震！龍息？他竟能認出龍魂的力量？！此人到底是誰？是敵是友？
黑衣人似乎看穿了他的警惕，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放心，我對你這點微末力量冇興趣。不過……”他話鋒一轉，目光掃過蘇寒懷中鼓囊囊的灰布袋，“記住你欠我的三成。日落將至，此地不宜久留。那影蛇一擊不中，必會引來更麻煩的‘清道夫’。”
他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融入崖壁的陰影，幾個閃爍便消失在嶙峋的石峰之上，隻留下一句隨風飄來的警告：
“想活命，就拚命往上爬！青陽宗……嗬，未必是你的生路。”
最後的話語如同冰錐刺入蘇寒心底。青陽宗不是生路？什麼意思？
但此刻已無暇深思！體內龍血殘存的熱流正艱難地修複著瀕臨崩潰的身體，懷中的赤煉砂母礦散發出陣陣溫熱。他咬緊牙關，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拖著殘破的身軀，再次抓住冰冷的岩石，一寸一寸，朝著那被落日餘暉染成血色的崖頂攀去。
下方，風吼澗的罡風似乎平息了許多，但那深不見底的黑暗，彷彿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無聲地嘲笑著他的掙紮。而黑衣人留下的謎團與警告，如同另一片更沉重的陰影，籠罩在他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上。
夕陽的最後一縷金輝刺破雲層，映照在少年染血的側臉和那雙不屈的眼眸中。血砂淬骨，利爪初露，暗影環伺，前路未卜。真正的風暴，或許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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