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古龍墟 第7章 赤砂淬骨（上）
-落日熔金，最後一縷餘暉舔舐著風吼澗猙獰的崖壁。蘇寒如同從血池中撈出的殘破人偶，十指血肉模糊，深可見骨，每一次在嶙峋岩石上的攀抓，都留下粘稠的暗紅印記。懷中那袋沉重的赤煉砂母礦緊貼著胸膛，精純熾烈的火靈氣絲絲縷縷滲入體內，被奔騰的龍血貪婪吞噬，化作支撐他不至於墜入深淵的唯一薪柴。
“咳…咳咳…”
粘稠的血塊混著內臟碎片嗆出喉嚨，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腔撕裂般的劇痛。與洪荒凶物那隔空一擊的碰撞，幾乎震碎了他全身的骨頭，若非龍血霸道絕倫的修複力強行粘合著破碎的軀殼，他早已是澗底一具枯骨。
黑衣人最後的警告如同跗骨之蛆，在耳邊冰冷迴響——青陽宗，未必是你的生路。
為什麼？
蘇寒熔金般的眼瞳在暮色中明滅不定，疲憊深處燃燒著不屈的火焰。兩年雜役，受儘白眼，如履薄冰，所求不過是一個踏入外門、獲得正經修煉功法的機會。這赤煉砂母礦，便是他破開樊籠的鑰匙！黑衣人的話是危言聳聽，還是洞悉了某些他無從得知的陰影？
崖頂的風帶著劫後餘生的清冷。蘇寒癱倒在冰冷的岩石上，仰望逐漸被墨藍浸染的天穹，大口喘息。體內，那微弱卻桀驁的龍魂意誌似乎也耗儘了力量，陷入沉寂，隻餘下龍血如疲憊的岩漿，在破損的經脈中緩慢流淌，修複著千瘡百孔的身體。
他艱難地撐起身，撕下破爛的衣襟，將血肉模糊的雙手和幾處深可見骨的傷口草草包紮。劇痛如同潮水，一**衝擊著神經的堤壩。但他眼中冇有絲毫軟弱，隻有一種被血與火淬鍊過的、近乎野獸般的堅韌。
力量！
唯有絕對的力量，才能撕碎一切陰謀與不公！這袋赤煉砂，就是他攫取力量的基石！
夜，徹底籠罩風吼澗。蘇寒冇有立刻返回宗門雜役區，而是在遠離澗口的一處隱蔽石坳裡藏匿下來。宗門夜間巡查鬆散，此刻他一身重傷、血氣沖天，貿然回去隻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和猜疑。
篝火燃起，驅散些許寒意。蘇寒解開灰布袋，小心翼翼取出一塊拳頭大小、通體赤紅如凝固岩漿、內裡流淌著濃鬱金紅流光的母礦。僅僅是握在掌心，那精純磅礴的火靈氣便如烈馬般衝入經脈，引得沉寂的龍血轟然沸騰！
“嘶……”
灼痛與舒暢並存的感覺讓他倒吸一口涼氣。他嘗試著運轉青陽宗雜役人人皆會的、最粗淺的《引氣訣》。這門功法本是吸納天地間遊離的稀薄靈氣滋養肉身，效率低微。但此刻，在赤煉砂母礦精純火靈氣的洪流衝擊下，《引氣訣》的運轉路線脆弱得如同薄紙！
轟！
狂暴的火靈氣蠻橫地撕裂了《引氣訣》的束縛，如同決堤的洪流，在他體內橫衝直撞！劇痛瞬間席捲全身！
“呃啊！”蘇寒悶哼一聲，牙關緊咬，額角青筋暴起。他強忍著經脈寸寸欲裂的痛苦，心神沉入體內，嘗試引導這股失控的力量。然而，龍血似乎對這狂暴的靈氣極為渴望，非但不加疏導，反而如同張開巨口的饕餮，瘋狂地吞噬、融合！
就在這時——
意識海中，那沉寂的龍魂虛影似乎被精純火靈氣與龍血的激烈反應所觸動，微微波動了一下。一段極其古老、晦澀，卻又帶著大道至簡韻律的資訊碎片，如同烙印般浮現在蘇寒心神之中。
【引炁歸墟，逆鱗承灼。血煉真火，骨刻龍紋。】
這並非完整的功法，更像是一種源自血脈的本能指引！
蘇寒福至心靈！他不再試圖用《引氣訣》那孱弱的路線去約束靈氣，而是完全放開身心，任由狂暴的火靈氣在體內肆虐衝撞！同時，心神死死鎖定那段玄奧的指引，將全部意誌集中在一點——以身為爐，引火淬骨！
“吼——！”
彷彿有一聲來自靈魂深處的龍吟在咆哮！奔騰的龍血徹底狂暴，化作無形的熔爐！狂暴的火靈氣被強行捲入這熔爐之中，如同投入滾燙鐵水的精金！
嗤！嗤！嗤！
蘇寒裸露在外的皮膚瞬間變得赤紅，毛孔中噴出細密的血霧，隨即被高溫蒸發成暗紅的血痂！骨骼在體內發出不堪重負的爆鳴，彷彿被無形的巨錘反覆鍛打！難以想象的劇痛如同億萬鋼針穿刺著每一寸神經！這已不再是修煉，而是酷刑！是**！
他死死咬住一根枯木，牙齒深深嵌入，木屑混著鮮血從嘴角溢位。身體劇烈地顫抖著，如同狂風中的殘燭，隨時可能熄滅。但那雙熔金色的眼瞳，卻在極致的痛苦中燃燒著近乎癲狂的執著！
不能停！停下就是死！筋骨不淬，何以承龍血？！
時間在劇痛中變得模糊。不知過了多久，當手中那塊赤煉砂母礦的光芒黯淡下去，化作灰白粉末簌簌落下時，蘇寒體內那焚身鍛骨的酷刑終於緩緩平息。
噗通！
他脫力地癱倒在地，渾身被一層厚厚的、散發著焦糊和血腥味的暗紅血痂覆蓋，如同剛從煉獄爬出的惡鬼。但若仔細感知，便能發現血痂之下，皮膚隱隱透出一種溫潤如玉、卻又蘊含著爆炸性力量的光澤！
更重要的是——
他的骨骼！
原本在連番重創下佈滿裂痕的骨骼，此刻竟變得緻密如精鐵，表麵隱隱浮現出極其細微、玄奧繁複的暗金色紋路！這些紋路如同活物般微微脈動，每一次脈動，都貪婪地汲取著空氣中遊離的稀薄靈氣！
赤砂淬骨，龍紋初現！
蘇寒感受著體內那股沉澱下來的、前所未有的力量感，雖然身體依舊虛弱疲憊，但根基已被徹底重塑！一種源自生命層次的蛻變正在發生！他緩緩抬起手，看著覆蓋血痂、卻隱隱透出暗金紋路的指骨，五指猛地一握！
哢嚓！
掌心一塊堅硬的鵝卵石，應聲化為齏粉！
力量！
實實在在的力量！遠超之前煉體一重都未達到的孱弱軀體！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輕微的、如同枯葉摩擦的腳步聲，從石坳外的黑暗中傳來。
蘇寒眼中熔金光芒瞬間凝聚，如同受驚的凶獸，猛地翻身坐起，佈滿血痂的身體繃緊如弓，死死盯向聲音來源！
一個佝僂的身影，拄著根磨得油亮的木杖，慢悠悠地從陰影裡踱出。昏黃的月光照亮一張佈滿深刻皺紋、如同風乾橘皮般的蒼老臉龐，渾濁的眼珠掃過蘇寒一身駭人的血痂和地上那堆灰白色的粉末，最後落在他那雙警惕而凶戾的眼眸上。
“嘖嘖嘖……”老雜役咧開缺了幾顆牙的嘴，聲音沙啞如同破鑼，“蘇家小子，深更半夜不回去睡覺，躲在這鬼地方……玩**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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