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曆新魂 第2章 惡客叩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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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腳步聲由遠及近。

“篤，篤，篤。”

叩門聲起，不失禮數，亦無敬意。

冇等到迴應，門扉就已經被推開。

一位太監立於檻外。大約二十，麵容清瘦無須，身著嶄新的藍綢棉袍，細長的眼睛微微上挑。他並未急著進門，而是先立在門前，目光如利刃般將這間簡陋的屋子快速掃視了一遍，鼻翼幾乎難以察覺地輕輕皺了一下，彷彿在躲避什麼不潔之物。最後，他的視線落在了床上的少年身上。

“九皇子殿下。”他開口，聲線尖細，帶著宮廷特有的慵懶腔調。禮數看似周全，躬身行禮，但那躬身的弧度中，卻不見絲毫敬畏，倒像是在對待一件擺放不當的舊物。

“鄭貴妃娘娘口諭。”他略作停頓，似要對方消化“鄭貴妃”三字千鈞之重，“辰時三刻，各宮皇子、公主，需往坤寧宮請安。娘娘……特意囑咐。”

“特意”二字，咬得清晰。

他嘴角勾起一抹標準的弧度，笑意卻未及眼底：“殿下若身l尚可支撐，務必親自前往。若實在不便……”目光掃過朱常洛蒼白的病容，“也需派遣一位得力之人，早早到宮門外等侯，先行致歉，以免讓娘娘與眾位主子久等，落下……不懂禮數的名聲。”

“不識禮數”，輕飄飄四字，卻淬著針尖般的寒意。

言畢，不待迴應，視線轉向蘇嬤嬤，語氣瞬轉命令：“蘇嬤嬤，話已帶到。辰時三刻，坤寧宮。誤了時辰的後果，你需掂量清楚。”

最後，方朝床榻方向略一頷首，姿態敷衍：“殿下保重，咱家還需往彆處傳諭，告退。”

從進門到離開，他的目光在朱常洛臉上停留，總共不過三息。任務完成，轉身便走，腳步聲比來時更加迅捷利落，彷彿多留片刻，便會沾染此處的晦氣。

門未掩實，寒風長驅直入。

蘇嬤嬤氣得渾身亂顫，指向門外：“這閹豎！竟敢如此輕慢！殿下，他們這是要逼死——”

“嬤嬤。”朱常洛出聲打斷。音色仍啞，卻異常平穩。

自始至終，他一言未發，隻靜觀其變。學者本能令他將這短暫一幕拆解分析：神情、語調、措辭、儀態。

他明白了。這可不是簡單的傳話，而是一場精心安排的“警示”和“查驗”。鄭貴妃，福王的生母，在後宮裡權勢最大。“特意”點名一個快要不行的皇子？肯定不是關心。這是在試探，在威懾，也是在確認——確認王選侍留下的這點微弱血脈，是不是真的已經油儘燈枯，會不會擋了誰的路。

然更令他在意的，是一閃而逝的細節。

太監轉身之際，腰間有銀光倏忽一晃。

朱常洛目力極佳，看得分明——那是一枚銀錁子，成色嶄新如雪，邊緣銳利未磨，在昏晦光線中，那抹亮白刺目而突兀。

一個低品傳話太監，憑常例俸祿賞賜，絕用不起這般新亮銀錁。此物，更像某種“外財”或“孝敬”的印記。

宮牆之外的白銀，已循隱秘孔道，流入宮闈底層宦官的囊中。

紫禁城，從來不是鐵板一塊。它有裂隙，有暗渠，有無數見不得光的勾連與交易。

蘇嬤嬤仍在垂淚，惶懼交加：“殿下，這如何使得？您站且不穩，如何去得？那坤寧宮……便是去了，也是平白受辱，若再染風寒……”

朱常洛冇說話。他伸出手，掀開了身上那床厚重卻毫無暖意的舊被子。冰冷的空氣像刀子一樣裹住了身l，凍得他微微一顫。他冇停下動作，雙手撐住床沿，把虛軟無力的雙腿慢慢挪到了冰冷刺骨的地麵上。

“嬤嬤，”他開口，聲量不高，卻含著一股奇異的、磐石般的定力，“為我更衣。”

蘇嬤嬤愕然：“殿下？！您真要……”

“要。”一字擲地，斬釘截鐵。他借蘇嬤嬤攙扶，徐徐站直。身軀雖清瘦如竹，病骨支離，然脊梁緩緩挺直時，竟透出幾分嶙峋不屈的骨架。

既然貴妃娘娘‘特意’相召，”他看著老嬤嬤，眼中平靜無波，卻讓蘇嬤嬤感到了一股陌生的威壓，“不去的話，豈不是坐實了‘不識禮數’的罪名？

他略頓，目光似已穿透破窗，投向重重殿宇深處，那座象征後宮至高權位的坤寧宮。

“況且，”語速放緩，字字清晰，寒意凜然，“我們也該出去走一遭了。”

“讓那些人親眼瞧瞧……”

蒼白唇邊，浮起一絲極淡、卻銳利如初淬刀鋒的弧度。

“我這具他們口中的‘藥罐子’，究竟還能不能……熬到開春。”

【懸而未決】

深宮第一縷惡意已撲麵而來。一無所有的少年皇子，將憑何拖此病l，踏入那虎狼環伺之地？那枚嶄新銀錁子背後，牽連著怎樣一張利益巨網？而“藥罐子”之軀內甦醒的現代靈魂，又將如何在第一次公開亮相中，埋下逆轉命運的種子？

寒風依舊，好戲初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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