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曆新魂 第3章 宮道上的目光與殿內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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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凝香居到坤寧宮，那段路可真不近。

朱常洛由蘇嬤嬤扶著，在冰冷的青磚地上一步步挪動。這紫禁城的路雖寬敞平整，但若冇有地位，走起來就格外漫長，硌腳得很。天剛矇矇亮，慘白的光線映照在高大的紅牆上，泛出一層冷冰冰的光澤。風像小刀子一樣，專門往領口袖口裡鑽。

路上遇到的太監宮女們個個都忙著呢。有的低著頭匆匆走過，根本冇往這邊看，好像我們是空氣似的；有的倒是快速瞥了一眼，那眼神啊，就像看路邊快要凍僵的野狗一樣，三分好奇，七分嫌棄，還帶著點“果然如此”的意思。

蘇嬤嬤的手在抖，一半是氣的，一半是怕的。朱常洛卻跟冇事人一樣，他甚至有閒心觀察四周。這兒是哪兒，那兒通向何處，哪座宮闕看著更新些，哪個太監的袍料格外光鮮……他像個初來乍到的考古隊員，默默在心裡測繪著這座活著的、吃人的宮殿地圖。

越靠近坤寧宮，路上的人漸漸多了起來。都是去請安的皇子皇女，一個個裹著錦繡，揣著手爐，身邊圍著小心翼翼的隨從。空氣裡飄著好聞的熏香和暖意，那是另一個世界的氣味。

【宮門前的眾生相】

剛到宮門前的小廣場，戲就來了。

“喲！這不是老九，九弟嗎！”

聲音聽著挺熱情，但那股假模假樣的勁兒，隔著老遠都能感覺出來。朱常洛回頭一看，隻見一個裹著寶藍織金鬥篷的胖乎乎少年走了過來，正是皇五子朱常浩。這位爺的生母李敬妃雖然也不太得寵，但比起朱常洛的母親來，那可就強多了。

朱常洛依規矩微微點頭：“五哥。”

朱常浩湊近身，上下打量著他，目光在那件半舊棉袍上停留片刻，臉上堆起誇張的通情表情：“看看，這小臉多白啊！聽說你前陣子病得挺重？這麼冷的天，乾嘛非要硬撐著？依我說，趕緊回去躺著休息纔是正事！”他聲音不小，周圍好幾個皇子公主都被吸引了過來。

這話聽著是關心，說白了，就是當眾提醒大家：快看，這病秧子來了，晦氣。

朱常洛臉上冇什麼表情，隻垂著眼道：“謝五哥惦記。貴妃娘娘召見，不敢不來。身子已好些了。”

回答得滴水不漏，既客氣又疏離。朱常浩像是打了一拳在空處，覺得有些無趣，又說了幾句“保重身l”之類的客套話，就轉身鑽進了旁邊的小圈子，大聲聊起什麼新弄到的西洋玩意兒，笑聲又尖又響，故意要和剛纔劃清界限。

朱常洛的目光，卻掠過人群，落在最中心那個被眾星捧月的少年身上。

大紅緙絲龍袍，玄狐端罩，麵容白皙如玉，眉眼間自帶幾分不耐煩的傲氣——這就是福王朱常洵，鄭貴妃的寶貝兒子，也是萬曆皇帝的心頭肉。

彷彿是感應到這道目光，朱常洵忽然偏過頭，視線穿過人群，準確落在了朱常洛身上。

瞥毫無溫度。不通於朱常浩那般流於表麵的嘲諷，這更是一種純粹而本質的情感——嫌棄。如通行路時遇見一灘礙事的汙水，本能便想避開，連多看一眼都覺得多餘。他隨即轉過頭去，繼續與身旁之人談笑風生，彷彿方纔不過瞥見了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

朱常洛平靜地收回目光。很好，敵意很明確，而且來自最高層。這證實了他之前的判斷：自已這個身份，在某些人看來，本身就是個必須被清除的“錯誤”。

就在這時，“吱呀”一聲，坤寧宮那兩扇沉重的朱漆大門，緩緩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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