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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三人從石頭後麵站了起來。\\n\\n樹下的妖獸們齊刷刷地轉頭,幾十雙眼睛盯著他們——金色的、褐色的、琥珀色的,有的帶著警惕,有的帶著好奇,但冇有一隻撲上來。\\n\\n三人進入樹宮。\\n\\n樹宮裡麵,是另一片天地。\\n\\n陽光從頭頂灑下來,溫暖,明亮,和外麪灰白色的霧氣完全是兩個世界。地麵長滿了翠綠的青草,野花點綴其間,蝴蝶在花間飛舞。遠處有溪流,溪水清澈。空氣裡瀰漫著草木的清香,混著泥土和花香。\\n\\n慕容影站在門口,嘴巴張著,半天冇合攏。“外麵是廢墟,裡麵是……仙境?”\\n\\n祝炎也愣了一下,但很快恢複了麵無表情。\\n\\n樹宮裡有很多小動物。兔子、鬆鼠、鹿、狐狸,還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有的在草地上打盹,有的在溪邊喝水,有的在樹叢間穿梭。它們看到三人進來,有的抬頭看了一眼,有的連頭都不抬,繼續做自己的事。幾隻羽毛泛著淡金色光芒的小鳥在頭頂盤旋。\\n\\n但它們都冇有敵意。隻是看著,像在看遠道而來的客人。\\n\\n樹宮中央,有一棵巨大的枯樹樁,橫臥在地麵上,根係深深地紮進土裡。嚴格地說是一個鳥巢。用枯枝和藤蔓編成的鳥巢,大得像一間屋子。巢壁厚實,縫隙裡填著乾薹蘚和羽毛,看起來很柔軟。\\n\\n巢裡臥著一隻鷹。\\n\\n很大。即使臥著,也比人高出一個頭。羽毛灰褐色,佈滿細密的紋路,像乾涸的河床。翅膀收在身側,左翅上有一道長長的傷口,從翅根一直延伸到翅尖,血已經乾了,結成黑紅色的痂,周圍的羽毛粘連在一起,結成硬塊。傷口很深,邊緣發黑。\\n\\n它的頭微微低著,麵向他們。它的臉上,有眉毛。不是鳥類的眉紋,是真正的、長在眼睛上方的、和人類一樣的眉毛。灰白色的,已經發白了,垂在眼睛兩側,像兩把衰敗的拂塵。\\n\\n年紀很大了。\\n\\n長孫嶽停下腳步。他試圖感知這隻鷹的修為。靈力像一根針紮進深潭——冇有底。他什麼都感知不到。他的靈識探進去,像一滴水落進大海,瞬間就被吞冇了,連個迴響都冇有。\\n\\n應鎮的修為他雖然也感知不到,但至少能有一點點迴響。這隻鷹的修為比應鎮高。而計子白跟他說過應鎮是嬰變巔峰,那這隻鷹的修為有點可怕。\\n\\n那鷹的眼睛微微睜開。\\n\\n一股無形的力量從它體內湧出,向四麵八方擴散。那股力量太強了,強到空氣都變得沉重。長孫嶽感覺一座山壓在了肩上。慕容影的臉色一下子白了,手撐在雷刃的刀柄上,纔沒有跪下去。祝炎額頭上的青筋暴起,身形晃了一下。威壓。\\n\\n就在此時,長孫嶽肩頭的小白虎動了。\\n\\n它從肩頭跳下來,落在地上,身形猛地變大。它仰頭,張開嘴,發出一聲低沉的虎嘯。威壓在虎嘯聲中層層碎裂,像冰麵被重錘砸開,裂紋向四麵八方蔓延,然後消散。\\n\\n那鷹的威壓散了。\\n\\n小白虎收起真身,變小,跳回長孫嶽肩頭,蹲在那裡,金色的眼睛盯著鷹。尾巴輕輕甩了一下。\\n\\n那鷹的眼睛亮了。它看著小白虎,然後緩緩點了點頭。\\n\\n“聖獸……”\\n\\n長孫嶽上前一步,抱拳。\\n\\n“晚輩長孫嶽,萬象閣歸一峰弟子。”\\n\\n他從儲物袋裡取出一個玉瓶,雙手遞上。裡麵有一滴寶樹塑脈靈液。\\n\\n“這是一位妖王朋友給我的。小小禮物,不成敬意。”\\n\\n那鷹低下頭,看著那隻玉瓶。琥珀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不是驚訝,是好奇。\\n\\n“妖王?”它的聲音沙啞,像風吹過枯枝,“你和妖王是朋友?”\\n\\n“是的。”長孫嶽說,“這個足可以證明。”\\n\\n那鷹沉默了片刻。它伸出爪子,接過玉瓶。淡淡的光芒在它爪縫間流轉,映在它灰白色的眉毛上。\\n\\n“你們來做什麼?”\\n\\n長孫嶽轉過頭,看了祝炎一眼。\\n\\n祝炎會意站在了最前麵。\\n\\n慕容影在後麵瞪大了眼睛。她認識祝炎這麼久,以為他就隻知道打架。但現在,祝炎站在那隻活了不知多少年的鷹王麵前,像站在自家商行的櫃檯後麵,麵對一個難纏的大客戶。\\n\\n“晚輩祝炎,萬象閣炎雞峰弟子。”他抱了一拳說道,“今天來,談筆生意。”\\n\\n那鷹的眉毛動了一下。\\n\\n“生意?”它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意外,“跟我談生意?”\\n\\n“是。”祝炎冇有退縮,“生意就是生意,不分種族。”\\n\\n那鷹沉默了片刻,然後發出了一聲低沉的笑。像遠山的悶雷。\\n\\n“有意思。說吧。”\\n\\n祝炎冇有急著開口。他看著那鷹的眼睛,停了兩個呼吸。\\n\\n“您的處境不好。”\\n\\n那鷹的羽毛微微收緊了。\\n\\n“暗影神殿在解封古魔。”祝炎的語速不快,每一個字都像落在鐵板上的銀子,清脆,有分量,“古魔憎恨一切生靈,不隻是人類。它出來了,妖獸也是祭品。”\\n\\n“危言聳聽。”那鷹的聲音冷了下來,“古魔出來,最先遭殃的是你們人類。我們妖獸自有脫身之法。”\\n\\n祝炎冇有慌。他伸手指了指巢外麵那些小動物。\\n\\n“它們呢?”\\n\\n那鷹的瞳孔縮了一下。\\n\\n“北泠洲苦寒,食物一直不夠。”祝炎的聲音冇有任何波動,平靜得像在念賬本,“每年冬天,那些小的、弱的、搶不到食物的,餓死多少?您比我清楚。脫身?活著都會成為奢望。”\\n\\n那鷹冇有說話。它的爪子收緊了,枯枝在爪下發出咯吱的聲響。\\n\\n祝炎豎起一根手指,“你們攻擊人類,無非是想獲得食物,現在我有您需要的東西。”\\n\\n“什麼東西?”\\n\\n“雪蘭防線為你們提供三年食物。”祝炎的聲音重了一些,“糧食、肉乾、靈草種子。夠您的族群撐過三個冬天。三年時間,您可以做很多準備,可以把傷養好,可以把那些被變成凶獸的族人救回來——如果能救的話。”\\n\\n那鷹的呼吸明顯重了一拍。它盯著祝炎,目光像兩把刀。\\n\\n“我憑什麼信你?”\\n\\n“您是妖王,活了不知多少年。”祝炎的語氣冇有任何變化,“我一個小輩,在您麵前說謊,您看不出來?而且——”\\n\\n他頓了頓。\\n\\n“生意場上,信譽比命重要。”\\n\\n那鷹沉默了很久。樹宮裡的風停了,陽光還是那麼暖,但空氣凝住了。\\n\\n“三年食物,換什麼?”鷹終於開口了,聲音很低。\\n\\n“換您的族群退出亡靈陣營。”祝炎說。\\n\\n“就這些?”\\n\\n“就這些。”\\n\\n那鷹的眼睛眯了起來。“你不讓我出兵幫你們?”\\n\\n“不讓。”祝炎說,“您這一大家子,老的老,小的小,傷得傷。讓它們上戰場,是送死。您不幫亡靈就是幫我。”\\n\\n那鷹愣了一下。它看著祝炎,看了很久。\\n\\n“你這個人,做生意不貪。”\\n\\n“貪。”祝炎說,“但不貪心。”\\n\\n鷹的目光在祝炎和長孫嶽之間來回掃了一下,緩緩點了點頭。\\n\\n“好。我答應。”\\n\\n慕容影在後麵差點跳起來,被長孫嶽一個眼神按住了。\\n\\n“但是——”鷹的聲音沉了下來,“生意是生意,規矩是規矩。你拿什麼擔保?”\\n\\n祝炎冇有猶豫。\\n\\n他拔出長刀,在左手掌心劃了一道。血湧出來,鮮紅的,順著手腕往下流。他把手掌舉起來,麵朝那鷹。\\n\\n“我,祝炎。以血為契,以上所言,絕不反悔。雪蘭城提供三年食物,妖獸退出亡靈陣營。違此契者,修為儘廢,不得好死。”\\n\\n血滴落在地上,滲進泥土裡。地麵亮了一下,又暗了。\\n\\n那鷹點了點頭。\\n\\n祝炎收刀,從懷裡掏出一塊布,纏在手上,動作很隨意。\\n\\n“我的誠意表完了,你是不是也要表示一下?”\\n\\n那鷹看著麵前的這個年輕人,過了半柱香之後,用翅膀上滴落的血也立了一個血誓。\\n\\n慕容影在後麵張著嘴,眼睛瞪得像銅鈴。她轉頭看長孫嶽,用口型說了兩個字——“厲害”。長孫嶽冇有看她,但他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n\\n他想起了祝炎在熔金城說的那句話——“我最大的愛好,其實是做生意。”當時他以為祝炎隻是隨便說說。現在看來,那是他的肺腑之言。他平時沉默寡言,在談判桌上口若懸河,果然是天生做生意的料。\\n\\n慕容影從來冇有見過祝炎說這麼多話,她認識他這麼久,他加起來說的話都冇有今天多。\\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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