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霧見 第58章 ch.58 你威脅我?
ch58
你威脅我?
陳逢靳不怎麼在意他老爸那日自作主張的行為,
換句話來說,他不怕陳喆輝各種作妖,當然,
他也絕不妥協。
不過他確實把陳喆輝想太正常了。
商人,
尤為擅長的就是做交易,
他爸自是不例外。
沒幾天,陳逢靳收到一條訊息。
彼時他正在醫院。
老爺子偶爾清醒一會兒,
可精神不是很好,沒多久,又閉上眼睡著了。
希櫟主心骨病倒,有些東西已經開始搖搖欲墜,高層像是伺機而動的群狼,總之不太安分。而且有人明裡暗裡都想推翻陳老爺子,
好不容易等到了機會,
必然不會支援中途空降的陳逢靳。
紈絝公子哥的印象給人太深,
根本不足以服眾。
無法避免地,陳逢靳最近變忙了不少。剛開完會,趕至醫院,看著爺爺昏睡過去,纔出了門,大刺刺地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
穿的是還沒換下的西裝,
襯得身形頎長,有幾分清瘦感。
手機一震,
他低下頭,
稍長的黑發掩住半邊眉眼,靜靜盯了幾秒對方發來的照片,臉上沒什麼情緒,
隻是被走廊的光照得略顯蒼白。
握著手機的指骨微微泛白。
此刻,耳邊響起一聲輕咳,熟悉的聲線,帶了些笑意,“好久不見啊。”
陳逢靳麵無表情地偏臉,對上麵前白大褂男人的眼睛,旋即熄了手機螢幕,同時唇角勾了抹意味不明的弧度,“我昨天見的是鬼?”
“”
裴瀾語噎,哈哈乾笑了兩聲,眉毛一挑,說:“我還以為你沒發現我呢。”
昨日他在大廳中碰巧遇到陳逢靳,但當時他急著給病人看診,便沒上前打招呼。
“有事?”
陳逢靳撤回視線,沒看他,百無聊賴地轉著手機。
“沒事不能見見老朋友?”裴瀾反問。
話落,他不經意掃了掃病房。雖然他是這裡的醫生,但關於病人的資訊是不能透露給任何人的,所以他也不瞭解陳老爺子的具體情況。
估計是不大好的。他默了默,接著若無其事般道:“你臉色看起來不行啊。”
聞言陳逢靳淡淡笑了下,直言:“說人話。”
裴瀾一時無言,搖了搖頭,感慨他似乎跟剛認識的時候沒多大變化,依舊那麼的欠揍。
他索性不繞彎子了,“爺爺病得很嚴重?”
陳逢靳笑容散了,仰著頭,不知在看哪兒,沉默須臾,說:“算是吧。”
“你”裴瀾適時停頓了下。
他突然間不知道說些什麼。
矯情的話開不了口,安慰的話堵在嗓子眼,還沒出來,被陳逢靳一個眼神逼退。
“乾嗎這樣看著我。”陳逢靳驟然扯唇,卻是極淺的笑,語氣慵懶:“搞得像是老頭子下一秒就要死了似的。”
片刻,他輕聲說:“不至於。”
認識多年,默契是有的。
裴瀾點點頭,不再多言,彷彿突然察覺到什麼,轉移了話題,“趙霧呢,怎麼沒和你一起?”
陳逢靳的嗓音有些低,“她在川城。”裴瀾自然也看到了陳逢靳難得一發的朋友圈,預設為兩人在熱戀期。記得上次見麵,他倆還沒挑明關係,彼此在意,但,終究是當局者迷。
何況後來他從護士那聽說了件事——有天晚上值班,她們吃到了一位漂亮姐姐送的蛋糕。
單聽描述,他便猜出了是誰。
陳逢靳一定不知道,那晚,趙霧給他做了一個生日蛋糕。
裴瀾心想。
倏地,他手機響了。助理告訴他預約看診的病人來了。
他簡單交代了幾句,結束通話通話,隨後拍了拍陳逢靳的肩,“阿靳,我先去忙。有事聯係我。”
陳逢靳下頜稍擡,對著他牽了牽唇,“嗯,謝了。”
“不對。”裴瀾摸著下巴,猝然說了這麼一句沒頭沒尾的話,“其實,你和以前還是不太一樣。”
陳逢靳撩起眼皮,眸底透著幾分漫不經心,似是好奇,“我以前什麼樣?”
“厭世少年?特無情,特冷漠,整日興致缺缺的那種。”
裴瀾玩笑似的形容道。
現在,好歹有絲人氣兒了。
陳逢靳一聽,側過臉笑了下,不予置評,提醒:“再不走,你的病人要投訴你了。”
裴瀾本來想說‘你也是我的病人’,可略一思忖,覺得這話大概得加上‘曾經’兩字。遂作罷,起身,把手插進白大褂的兜裡,擡腳離開。
四周終是歸於安靜。
老爺子一個人獨占一層樓,電梯口站著保鏢,除了醫生護士和陪護不會有彆的不相關的人上來。
連著幾日睡眠不好,陳逢靳實在是困,神經一跳一跳的,像是腦中裝了根彈簧,不停壓縮又彈開,反反複複,漲得頭疼。
他緊抿著唇,指尖輕觸手機螢幕,麵容解鎖,盯著那張照片看了足足十分鐘,表情很冷。
最後選擇了儲存。
正巧蕭明撥來電話,說是已經到醫院樓下。
他們晚上的行程是參加一場飯局。
老爺子派他跟著陳逢靳去川城那會兒,便在公司裡給他安插了個崗位。耳提麵命,讓他收收心。
蕭明沉默了半晌,令人意外的是,不再拒絕。
臨走前,陳逢靳進門看了眼爺爺,老人雙目微闔,沒醒。
一旁儀器上顯示的資料正常。
醫院樓下。
一輛黑色保時捷停在路口,副駕駛的車窗半降,露出蕭明的臉,他鼻梁上架著一副墨鏡,頭發似乎剪短了,也染回了黑色。
他往窗外望。
自動門分開,果真是他哥的身影。
陳逢靳穿了一身黑,肩寬腿長,襯得整個人異常冷酷,三兩步跨下台階,徑直邁向他這邊。
“哥,外公睡了?”蕭明第一句話是問候老爺子。
“嗯。”陳逢靳利落關上車門,淡淡說:“先去澄遠一趟。”
蕭明差點以為自己幻聽了,瞪大了眼,“什麼?”
陳逢靳斜他一眼,“沒聽清?”
蕭明反應了幾秒,確認:“你找舅舅?”
語畢,見他哥頷首,才納悶嘀咕了一聲:“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不怪他如此驚愕。
畢竟陳逢靳和陳喆輝關係這麼多年始終不見得好,對他那公司也表現得完全不感興趣,更是不會踏足一步。
駛至半途,等紅燈的時候,蕭明開窗透氣,隨意一瞄,視線不由自主地定格在了側方的一麵大屏上。
頓了頓,恍惚之間,愣了下神。
陳逢靳原本閉著眼,聽見接連響起的喇叭聲,掀眸,綠燈的標識映入眼簾。
身旁的人卻沒有動作,後麵的車等不及,催促著。
“蕭明。”他偏了偏臉,淡定喚他,說:“可以走了。”
“哦,好。”
蕭明急忙挪了目光,在一眾怨懟的聲音中駛離現場,反常地一言不發。
按照平時他的少爺心性,多半得回頭吼一兩句。
大屏上投放的赫然是某知名奢侈品牌,而代言人是林兮。
的確是他以前不能給的。畢竟他一個不學無術的紈絝公子哥,所擁有的一切隻能算作啃老得來的。
倘若沒有進希櫟,那麼他的人生軌跡估計沒什麼轉變。
仍然是整日吃喝玩樂。沒事開酒吧玩玩,閒了逗逗女人。
遠遠一望澄遠集團的大樓,氣勢恢宏,高聳入雲。陽光反射到窗玻璃上,大白天的,很是刺眼。
不論陳喆輝人品如何,他這經商的能力是有目共睹,且使人欽佩。
年輕時和陳老爺子鬥氣,放棄希櫟繼承權,毅然決然四處闖蕩,還真讓他硬生生殺出了一條血路。
沒幾年時間,澄遠甚至淩駕於希櫟之上。
前台是新招的實習生妹妹,正認認真真整理著訪客名單,忽地眼前一暗,於是擡頭。
直直撞進一雙漆黑的眸,冷銳鋒利,極顯侵略性。男人不帶情緒地和她對視,言簡意賅說明來意。
饒是她見慣了娛樂圈帥哥,自認有一定的抵抗力,此刻也難免眼睛一亮。好在還沒忘記自己的工作職責,控製著表情,公事公辦:“請問先生有預約嗎?”
“沒有。”
陳逢靳嗓音冷沉,透著一種金屬般的質感。
“那不好意思,”前台實習生妹妹不知道陳逢靳的身份,立即換上歉意的笑,“需要提前跟總助預約行程才能見陳總。”
“預約啥呢,這你們陳總親兒子。”她話音一落,蕭明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大咧咧地介紹道。
親兒兒子。
她怔了一怔,八卦顯然聽過不少,當即聯係了總助。
總助急匆匆跑下樓。
“陳總在開會,手機關機。”擦了把薄汗,三言兩語解釋了一番。
陳逢靳不冷不淡:“嗯。”
總助領著他上了頂樓,直接到陳喆輝的辦公室。
-
半小時後。
陳喆輝結束會議,正整理著西裝袖釦,一聽總助說陳逢靳在辦公室等他,動作冷不防一頓,訝異:“阿靳?”
總助點頭。
肉眼可見地,陳喆輝步子都邁大了一些。
可當他推開門一看,一口氣陡然哽在喉嚨裡,出不來咽不下,轉瞬失去了表情管理,嘴角細微抽了抽。
隻見陳逢靳沒骨頭似的靠坐在他的那張辦公椅上,筋骨漂亮的手指捏著幾片葉子把玩。聽到動靜,眼皮一掀,冷冷盯著陳喆輝。
桌麵擺著一株光禿禿的盆栽,葉子已然掉光。
陳喆輝簡直氣不打一處來。那是他近日最鐘愛的盆栽,物種稀有,觀賞價值極高,他好不容易以高價求的。
他深呼吸了幾下,上前,帶著怒意斥道:“你什麼意思?!”
“這話該我說吧。”
嘭的一聲,陳逢靳將手機扔在辦公桌上,螢幕對著他。
陳喆輝稍稍低頭,一張照片收入眼底,早有預料,他十分平靜。
俄頃,他居高臨下看向陳逢靳,“你在質問我?”
“是。”
陳逢靳仰視著他爸,扯唇冷笑了一聲,直截了當:“為什麼找她?”
照片拍的挺清晰。
他一眼認出露了半張臉的是趙霧,而她麵前,毫無疑問是他爸手底下的人。
陳喆輝懶得繞圈子了,沉著臉,語氣儘顯高位者的傲慢姿態,“我就當你這場婚姻是兒戲,離了吧,不娶老李的女兒也行,我有的是其他不錯的人選。關於感情什麼的,並不重要。”
他是個精緻的利己主義者,不理解他兒子的選擇,在他看來大錯特錯,把唯一原因歸於陳逢靳太年輕。
接著慢悠悠道:“聽說趙霧是希櫟的簽約樂手?阿靳,你覺得,她是更想和你在一起,還是更想要樂隊未來的發展。”
陳逢靳眼神越來越冷,幾乎不含溫度,宛若積聚著一池寒潭。
一字一句:“你威脅我?”
“不。是讓她做選擇。”陳喆輝笑了下。
結果意料之中。
陳逢靳跟他爸不歡而散。
一樓大廳。
蕭明儼然一副吊兒郎當樣,正忙著逗弄前台的實習生妹妹。
陳逢靳默不作聲跨出門。
到車內拿了蕭明的煙盒,抽了支放嘴裡輕咬著,良久,卻沒點燃。
眼睫一斂,他撥通了一串爛熟於心的電話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