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相源典 第100章 新的起點

    接引坪的震撼餘韻尚未完全平複，近百名新弟子便在執事弟子們簡潔而不失威嚴的指引下，列隊朝著不遠處一座巍峨殿宇行去。

那殿宇坐落於接引坪西側，背靠一座低矮卻線條鋒銳的青色石峰。殿高五層，通體由一種深灰色的“鐵心石”壘砌而成，石質沉穩厚重，表麵打磨得光滑如鏡，卻隱隱透著一股曆經風雨、承載瑣務的質樸與堅硬之氣。殿頂覆蓋著暗金色的琉璃瓦，簷角如劍指天，懸掛著刻有“律”字的銅鈴，在帶著劍意的山風中紋絲不動，沉默而肅穆。

殿門之上，懸著一方玄鐵匾額，上書三個筆力千鈞、彷彿以劍氣直接鐫刻而成的大字——

外門事務殿。

這裡，便是天穹劍宗外門數十萬弟子處理一應庶務、領取資源、交接任務、乃至接受獎懲的核心樞紐之一。雖名為“殿”，實則是一片建築群，眼前的五層主殿隻是門戶。

隊伍在殿前寬闊的、同樣由鐵心石鋪就的廣場上停下。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墨香、靈石靈氣以及一種忙碌而有序的特殊“氣息”。抬眼望去，主殿數扇巨大的門扉不斷開合，時有身著各色服飾（但大多有劍形標記）的修士進出，或單獨禦劍而來，或成群，人人神色匆匆，卻又步履沉穩，顯然早已習慣了此地的節奏與壓力。

與新弟子們臉上的新奇、激動乃至忐忑相比，這些往來修士的目光大多隻是淡淡一掃，帶著些許打量新人的意味，便不再停留，繼續奔忙自己的事務。在這裡，時間就是貢獻點，就是修為，沒人會為區區一批新入門的師弟師妹浪費太多關注。

“肅立！”一位麵容清臒、眼神銳利如鷹、身著深藍色執事袍的中年修士出現在殿前台階上，他修為赫然達到了築基期，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場中細微的騷動。“吾乃外門事務殿執事，趙元。接下來，爾等依次入殿，辦理入門玉碟，領取身份令牌、門派服飾、基礎物資及居所鑰匙。一切需按序進行，不得喧嘩，不得質疑，違者嚴懲！”

趙元執事的話語冰冷乾脆，不帶絲毫感情，瞬間給所有新弟子心頭澆了一盆冷水，讓他們從初臨仙門的夢幻感中迅速清醒過來——這裡，是講規矩、重效率的宗門重地，而非遊覽勝地。

流程隨即開始。

新弟子們每十人一組，被引領進入事務殿一層。殿內空間比外麵看起來更為開闊，高高的穹頂上鑲嵌著發光的明珠，將室內照得一片通明。數十張厚重的玄鐵長案後，坐著一位位表情嚴肅、手法嫻熟的執事弟子，他們麵前擺放著各種記錄玉簡、特製符印以及成堆的物資。

陳塵和雲清瑤分在不同的組次。他靜靜排隊，觀察著周圍。殿內除了他們這些新人，還有其他外門弟子在辦理各種業務：交接任務、兌換資源、查詢貢獻點、申請閉關靜室……一切都井井有條，效率極高，但也透著一種公事公辦的冷漠。

很快輪到陳塵所在的小組。

他走到指定的長案前。案後的執事弟子是位麵容普通的青年，抬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接觸到陳塵遞上的、由接引坪執事暫時發放的編號木牌時，似乎微微頓了一下，但很快恢複平靜。

“姓名，出身，選拔最終排名。”執事弟子聲音平淡，手持一枚空白玉簡。

“陳塵，青雲城雲家，排名第一。”陳塵回答。

執事弟子手指微動，一道靈光注入玉簡，同時案上一麵銅鏡般的法器對著陳塵照了一下，似乎在記錄神魂氣息與容貌。玉簡上迅速浮現出相應的文字與光影。

“覈查無誤。”執事弟子點頭，從身後櫃格中取出一套物品，推到陳塵麵前。

最顯眼的，是一枚巴掌大小、呈劍形的令牌。令牌材質非金非玉，入手溫涼，正麵刻著“天穹”二字，背麵則是“外門·陳塵”以及一串獨特的編號。令牌邊緣有細密的陣法紋路，隱隱與整個事務殿乃至更大範圍的宗門陣法產生著微弱的共鳴。這便是正式的外門弟子身份令牌，是宗門內身份識彆、貢獻點儲存、部分陣法通行許可權的關鍵。

旁邊是一套折疊整齊的衣物。包括兩件青色劍袖長袍（外門弟子標準服飾），一件內襯軟甲，一雙踏雲靴，以及一條鑲嵌著細小靈玉的腰帶。材質普通，但編織手法特殊，略有防護塵汙、調節體溫的微效，並印有簡易的宗門標識。

一個灰色的低階儲物袋，裡麵裝著十塊標準的下品靈石，一瓶十粒裝的“辟穀丹”，一瓶五粒裝的“回氣丹”，一枚記載著《天穹劍宗外門門規總綱》及《基礎引氣訣（通用版）》的玉簡，還有一份繪製在特殊獸皮上的、標注了外門主要公共區域的地圖。

最後，是一把樣式古樸的黃銅鑰匙，鑰匙上掛著一個寫著編號的小木牌：“丙字區，第七百二十三號”。

“身份令牌需滴血認主，方可使用。門派服飾需時常穿戴，以示身份。物資為入門配給，後續需以貢獻點兌換。居所鑰匙對應你的住處，地圖上有標注。門規玉簡務必熟讀，觸犯門規，嚴懲不貸。”執事弟子語速極快地交代完畢，揮了揮手，“下一個。”

整個過程不到半盞茶時間，高效得近乎刻板。

陳塵收起物品，退到一旁，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等待雲清瑤。他看到雲清瑤在另一處長案前，她領取的物品似乎與自己略有不同，那劍形令牌的顏色似乎更深一些（或許內門預備弟子有所不同？），分配的居所鑰匙編號也截然不同，看執事弟子對待她的態度也稍顯客氣。

很快，雲清瑤也辦理完畢，兩人彙合。

“我是乙字區，第九號。”雲清瑤看了一眼鑰匙木牌，輕聲說道。乙字區，聽起來便比丙字區更靠近靈氣濃鬱的核心區域，編號也靠前得多。

陳塵晃了晃手中的鑰匙：“丙字區，七百二十三。”一個極其靠後的編號，位於邊緣地帶。

雲清瑤冰眸微凝，看了一眼陳塵，沒說什麼，但眼神中傳遞著清晰的瞭然與一絲關切。以陳塵魁首的身份，又是淩風長老記名弟子，按常理即便不住進內門區域，也該分配一個條件較好的外門住所。這丙字區七百二十三號，顯然不符常例。

陳塵麵色平靜，心中卻如明鏡。這安排，果然來了。

既是照顧——偏僻意味著安靜，少人打擾，適合他這“特殊”情況修煉，也避免了與太多人接觸，減少不必要的關注與衝突。淩風長老或事務殿或許有此考量。

也可能是一種無形的孤立——將他放置在邊緣角落，某種程度上是對他“廢體”身份的一種變相定位，暗示他雖有名分，但實際待遇與潛力評價並不高，遠離主流弟子圈層。這其中，是否也有來自某些方麵（比如執法殿傾向，或其他看他不慣的勢力）的隱晦影響？未嘗可知。

“先去住處看看。”陳塵對雲清瑤說道，語氣平穩，聽不出喜怒。

兩人根據地圖指引，離開事務殿主殿，穿過幾條廊道，來到側殿一處通往各弟子居住區域的傳送陣前。繳納了少許靈石（新弟子首次免費）後，站上傳送陣，靈光閃過，周遭景物變幻。

當腳踏實地的感覺傳來時，他們已身處一片視野開闊的山腰平台。平台邊緣立著石碑，上書“丙字區”。放眼望去，平台麵積頗大，順著山勢開辟出層層梯田般的區域，上麵密密麻麻坐落著數以千計的小院或獨立石屋，排列整齊，卻略顯擁擠。此地的靈氣濃度明顯比接引坪和事務殿一帶稀薄不少，且靈氣中那股特有的“鋒銳”感也弱了許多，顯得有些“平庸”。

循著編號，陳塵和雲清瑤走了好一陣，幾乎來到了丙字區的最邊緣，靠近防護陣法的模糊光幕處，才找到了第七百二十三號。

那是一個孤零零的小院，背靠著一麵長滿青苔、略顯潮濕的岩石山壁，左右數十丈內都無其他院落，顯得格外冷清。小院圍牆低矮，由普通的山石砌成，院門是簡單的木製，看上去有些年頭，漆色斑駁。比起那些排列密集、樣式統一的新院落，這裡更像是一處被遺忘的舊居。

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院內景象映入眼簾。院子不大，約莫三十步見方，角落有一口古井，井沿布滿苔蘚。正麵是三間連在一起的石屋，屋頂覆蓋著厚厚的、墨綠色的藤類植物，顯得古樸甚至有些破敗。但石屋整體結構倒還完整，門窗俱全。院內地麵是夯實的泥土，長著些頑強的雜草，倒也乾淨。

安靜，是這裡最大的特點。隻能聽到山風吹過岩壁的嗚咽，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被距離和陣法極大削弱了的其他區域喧嘩。靈氣雖不濃鬱，倒也還算穩定。

雲清瑤微微蹙眉，這環境比她預想的還要差些。

陳塵卻點了點頭，目光掃過小院，反而露出一絲淡淡的、難以察覺的滿意。偏僻，安靜，無人打擾，獨立性強……對他而言，這未必是壞事。他有演化空間作為真正的修煉和底蘊積累之所，對外界環境依賴相對較低。這樣的地方，反而適合他隱藏秘密，安心發展。

“此處尚可。”陳塵開口道，“雖簡陋，勝在清淨。”

雲清瑤見他神色坦然，並非強顏歡笑，心下稍安，也點了點頭：“既如此，你且安頓。我需去乙字區安置，稍後再來尋你，一同熟悉外門環境。”

“好。”

雲清瑤離去後，陳塵獨自步入石屋。屋內陳設極其簡單，一桌一椅一床一櫃，皆是最普通的木石材質，積著薄灰。但他並不在意。

他走到窗邊，推開木窗。窗外正對著那片陡峭潮濕的岩壁，以及更遠處，丙字區邊緣那朦朧的陣法光幕。光幕之外，是萬劍山脈無儘的深穀與遠峰，在漸沉的暮色中顯出蒼茫的輪廓。

陳塵收回目光，攤開手掌。

掌心靜靜躺著那枚劍形身份令牌，冰涼而沉重。旁邊是那把黃銅鑰匙，和那份描繪著陌生天地的獸皮地圖。

他將其緊緊握在手中。

從地球的程式設計師，到雲家的卑微贅婿，再到如今天穹劍宗的外門弟子，記名於金丹長老門下。

一路走來，爭議纏身，光環與質疑並存。

如今，站在這偏僻舊院的窗前，手握這枚象征新的令牌。

前路漫漫，挑戰叢生。有明槍，有暗箭，有潛規則，有高高在上的審視，也有身側並肩的同道。

但，仙路已開，道途在前。

他深吸一口這劍宗邊緣地帶清冷而略顯稀薄的空氣，眼神沉靜如淵，深處卻有火焰在靜靜燃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