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相源典 第18章 拍賣會的訊息
深秋的寒意日漸濃重，雲家偏院那幾株新移栽的狗尾草和蒲公英，卻頑強地在牆角展露著綠意，給這片破敗之地增添了幾分微不足道的生機。陳塵每日依照《萬相源典》推演出的最佳照料方案，定時澆水，清理雜草，看著那評估出的“存活概率”穩定在八成以上，心中便會泛起一絲微弱的滿足感。這是一種對生活的細微掌控，於絕境中聊以自慰。
然而，這份短暫的寧靜，無法掩蓋資源匱乏的窘迫。懷裡的三塊下品靈石，如同三塊逐漸失去溫度的冰塊，提醒著他坐吃山空的危機。源典的修複、自身的生存、乃至未來可能出現的危機，都需要靈石，大量的靈石。
這一日，天色灰濛濛的，鉛灰色的雲層低垂，似乎醞釀著一場秋雨。陳塵再次悄然離開了雲家，踏入了依舊喧囂的雲霧坊市。與以往漫無目的的閒逛不同，他此行帶著更明確的目的——尋找資訊，尋找可能蘊含特殊能量的物品，尋找任何能夠獲取靈石的契機。
坊市依舊是人聲鼎沸，各種氣味混雜在一起，形成一股獨屬於底層修仙界的、粗糲而鮮活的生命力。陳塵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舊青衫，氣息收斂，如同水滴彙入河流，在摩肩接踵的人流中並不起眼。他刻意放慢腳步，目光銳利地掃過一個個攤位，尤其是那些售賣礦石、不明碎片、古籍殘卷的角落，希冀著識海中的源典能再次傳來那微弱的悸動。
可惜，運氣並非總是眷顧。他耗費了近兩個時辰，穿行了大半個坊市，源典始終沉寂如死水。那些攤位上所謂的“古寶”、“秘藏”，要麼是毫無靈機的凡鐵朽木，要麼就是能量斑雜稀薄到連他手中下品靈石都不如的劣質貨色，價效比極低。攤主們聲嘶力竭的吹噓，顧客們錙銖必較的爭執，構成了一幅真實而殘酷的底層生態畫卷。
長時間的行走和集中精神感知，讓他本就因營養不良而有些虛弱的身體感到了疲憊，腹中也傳來了熟悉的饑餓感。他摸了摸懷裡那三塊靈石，終究沒捨得去買那散發著誘人香氣的、摻了少許靈穀粉的烙餅。目光掃視間，他看到了位於坊市相對中心區域的一棟二層竹木小樓，門口掛著“清源茶樓”的幌子。
這茶樓是坊市內訊息相對靈通的地方，不少低階修士喜歡在此歇腳，交流資訊。陳塵心中一動，或許可以去那裡坐坐，聽聽最近的風聲，總比盲目亂逛要強。
茶樓內光線略顯昏暗，空氣中彌漫著廉價的茶葉味、汗味和煙草味。桌椅陳舊，坐著三教九流的修士，有的低聲交談，有的獨自啜飲，有的則目光警惕地打量著進出的人。陳塵尋了個靠窗的偏僻角落坐下，這裡既能觀察到大部分茶客，又不至於太引人注目。
“客官，喝點什麼？”一個肩膀上搭著白毛巾、臉上帶著職業性笑容的小二快步走來。
陳塵看了一眼牆上掛著的、寫著茶品和價格的木牌，最便宜的“大葉青”也要半塊下品靈石一壺。他沉默了一下，從懷裡摸出半塊早已準備好的、品相最差的碎靈石，放在桌上，低聲道：“一壺大葉青。”
小二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鄙夷，但依舊利落地收起碎靈石，很快提來一個粗陶茶壺和一個同樣粗糙的茶杯，放在陳塵麵前。“客官慢用。”說完便轉身去招呼其他看起來更闊綽的客人。
陳塵並不在意。他給自己倒了一杯茶。茶湯渾濁，呈暗黃色，入口苦澀，幾乎嘗不到什麼靈氣，與他之前得到的“清心茶”相比，簡直是雲泥之彆。但他需要的就是這麼一個不引人注意的、能夠停留和探聽訊息的身份。
他小口啜飲著劣質的茶水，耳朵卻如同最靈敏的雷達，捕捉著茶樓內紛雜的聲浪。
“……黑風山脈東麓聽說發現了一個小型的玄鐵礦脈，幾個散修小隊已經趕過去了，怕是要見血……”
“……城主府最近在招募擅長水屬性功法的修士，據說是要清理城西那條被妖獸汙染的水脈……”
“……媽的，上次買的‘淬體丹’肯定是假貨，修煉了半個月，屁用沒有，還差點岔了氣！彆讓老子再碰到那個擺攤的老梆子！”
大多是些零碎、無用或者與他無關的資訊。陳塵並不氣餒，依舊耐心地聽著，如同潛伏在暗處的獵手。
時間一點點過去，壺中的茶水漸漸見底。就在他準備起身離開，再去其他地方碰碰運氣時，旁邊一桌幾個衣著相對光鮮、看起來像是某個小商隊成員的修士的談話，引起了他的注意。
其中一人壓低了聲音，帶著幾分神秘和興奮說道：“哥幾個，訊息確認了！三天後，百寶樓的月末拍賣會，壓軸之物，據說是塊‘五行寶玉’的殘片！”
“五行寶玉？”另一人驚呼，聲音都拔高了幾分，隨即意識到失態，連忙壓低，“張老三，你莫不是喝多了說胡話？那玩意兒不是傳說中的東西嗎？早就絕跡幾百年了！”
被稱為張老三的漢子啐了一口，信誓旦旦地道：“老子親眼所見！昨天去百寶樓交割一批貨物，正好撞見他們在驗貨！雖然隻是塊殘片，靈氣流失得厲害，黯淡無光，但那材質，那紋路，絕對錯不了！就是五行寶玉！”
“嘶……”桌上幾人同時倒吸一口涼氣。
“我的乖乖，真是五行寶玉啊？哪怕隻是塊殘片，裡麵蘊含的那一絲先天五行之氣，對咱們這些修煉五行基礎功法的人來說，也是了不得的寶貝啊！就算自己用不上，拿去獻給那些築基期前輩，或者作為某些特殊陣法的核心，也絕對值大價錢！”
“起拍價定下來沒有？”有人急切地問。
張老三伸出兩根手指，又翻了四番，低聲道：“內部訊息，起拍價，這個數——八百下品靈石！而且我聽說，城裡好幾個家族，還有幾個閉關多年的老家夥，都收到風聲了，到時候肯定搶破頭！”
“八百！還隻是起拍價！”幾人又是一陣咂舌，“這哪是咱們能惦記的？看看熱鬨罷了……”
“五行寶玉殘片……先天五行之氣……起拍價八百下品靈石……”
這幾個關鍵詞，如同一道道驚雷，在陳塵腦海中炸響！他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僵，渾濁的茶水晃出少許，濺在陳舊油膩的桌麵上。
五行寶玉！先天五行之氣！
雖然隻是殘片，雖然靈氣流失嚴重，但“先天五行”這四個字，彷彿帶著某種魔力，瞬間點燃了他全身的血液！
幾乎就在他聽到這幾個字的同一時間！
識海深處，那本一直沉寂的《萬相源典》，毫無預兆地、前所未有地劇烈震顫起來！
嗡——！
一種遠超之前感應到“銳金之氣”和“木靈之氣”時的、強烈到幾乎化為實質的渴望意念，如同決堤的洪流，瘋狂地衝擊著陳塵的意識！那青銅書簡周身的清光以前所未有的頻率瘋狂閃爍，四個大道符文旋轉如飛，散發出焦躁、急切、甚至帶著一絲……貪婪的意味！
它想要！無比迫切地想要那塊五行寶玉的殘片！
一股資訊流，帶著強烈的情緒色彩，直接烙印在陳塵的感知中：
【檢測到高濃度、高純度複合型先天本源能量波動——五行源氣！】
【目標物：五行寶玉（殘破狀態，能量流失嚴重）。】
【預估吸收價值：若成功吸收，可大幅提升修複進度，解鎖新功能可能性極高！】
【優先順序：最高！】
【警告：能量儲備嚴重不足，無法進行更詳細推演。強烈建議宿主不惜一切代價獲取此物！】
不惜一切代價！
源典傳遞出的意念，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瘋狂，讓陳塵的心臟都跟著狂跳起來，呼吸驟然變得急促。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源典對那五行寶玉殘片的渴望，就如同沙漠中瀕死之人對清水的渴望，那是源自存在本能的追求！
大幅提升修複進度！解鎖新功能！
這誘惑太大了！大到他幾乎無法抗拒！
然而，現實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八百下品靈石！起拍價！
而他，全身家當隻有三塊下品靈石！
甚至連進入拍賣會場，驗資所需的十塊下品靈石，他都拿不出來！
絕望與渴望，如同兩條冰冷的毒蛇，糾纏撕咬著他的心。他看著茶樓窗外灰濛濛的天空，看著街上為了一塊下品靈石爭得麵紅耳赤的散修，再想想那遙不可及的八百靈石，一種巨大的無力感幾乎要將他淹沒。
難道真的要眼睜睜看著這與源典修複息息相關的、可能是千載難逢的機緣，從眼前溜走？
不！絕不！
他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傳來的刺痛感讓他混亂的頭腦清醒了幾分。
必須弄到靈石！必須參加拍賣會！必須拿下那塊五行寶玉殘片！
可是，怎麼弄？
再去變賣東西？他身無長物。那半瓶清靈散？杯水車薪。剩下的清心茶茶心？這是他保命和關鍵時刻提升源典的底牌，絕不能輕易動用。而且就算全賣了，距離那龐大的數字，依舊是遙不可及。
去接取雲家那些危險的任務？時間來不及，而且風險太高，很可能靈石沒賺到，先把命搭進去了。
一個個念頭在腦海中飛速閃過，又被他逐一否定。冷汗，從他的額角悄然滑落。
他的目光，無意識地掃過茶樓內喧囂的人群，掃過窗外攤位上的各式貨物，最終，停留在自己那雙因為近期稍微勞作而不再那麼細膩、卻依舊蒼白無力的手上。
推演……優化……
一個之前萌生過的、極其大膽而瘋狂的念頭，再次如同野草般從心底瘋長出來！
源典能夠推演植物存活，優化生長環境……那麼，對於其他東西呢？比如……製作最低階的符籙？
如果能利用源典的推演能力，優化符籙的製作工藝，哪怕隻是最基礎的“清風符”、“辟塵符”之類，隻要能提升一點點成符率，或者讓符籙效果強上那麼一絲……在這龐大的低階修士市場中，或許就能快速積累起一筆可觀的靈石！
這個想法讓他渾身的血液都彷彿要燃燒起來！風險極大，成功率未知，但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唯一有可能在三天內湊到一筆靈石的方法！
他猛地站起身，將杯中剩餘的、早已冰涼的劣茶一飲而儘。苦澀的滋味在口中蔓延，卻壓不住他眼中燃起的、孤注一擲的火焰。
沒有時間猶豫了。
他離開茶樓，重新彙入坊市的人流，但這一次，他的目標無比明確。他徑直走向那些售賣製符材料的攤位。
花費了一塊下品靈石，他購買了一大疊質量最次、邊緣甚至有些毛糙的空白符紙，一小罐色澤暗淡、雜質頗多的普通硃砂，還有一支筆毛稀疏、快要禿了的劣質符筆。
握著手中這些粗陋不堪的材料，陳塵深吸了一口坊市中渾濁而充滿**的空氣。
三天！他隻有三天時間！
他必須在這三天內，利用《萬相源典》，攻克最低階符籙的製作難關，並從中殺出一條獲取靈石的血路！
成敗，在此一舉！